門被推開的瞬間,蘇婷已經躲到了床後。安全室很小,藏之有限,但床與墻壁之間有一道狹窄的隙,剛好能容下一個人。
線完全涌,看到兩個人影站在門口。逆,看不清臉,但從廓看,都不是陳默。
“空的。”其中一個人說,聲音低沉。
“檢查床下,柜子。”另一個人命令,聲音有點悉——是林修。
蘇婷屏住呼吸,墻壁。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像是要暴的位置。
床單被掀開,床下被檢查。柜門被拉開,里面只有備用和食。
“沒人。”低沉聲音說。
林修走進安全室,環顧四周。他的腳步在床邊停下,離蘇婷只有不到半米。
蘇婷能看到他的鞋——深運鞋,鞋邊有新鮮的泥漬。他剛從外面回來。
“平板電腦。”林修突然說。
桌面上,平板電腦還亮著,屏幕上是陳默那封信的最後一頁。
林修拿起平板,快速瀏覽。他的表在屏幕的映照下變幻不定——先是驚訝,然後是憤怒,最後是某種決絕。
“他留了後手。”林修說,“把一切都告訴了。”
“怎麼辦?”低沉聲音問。
林修沉默了幾秒:“找。肯定還在附近。陳默不會讓走遠,特別是在這種時候。”
“如果報警呢?”
“那我們就得提前行了。”林修把平板電腦裝進隨包里,“聯系其他人,啟B計劃。把所有能帶走的數據帶走,不能帶走的銷毀。患者那邊……暫時不管了,先保證我們自己的安全。”
“那些病人怎麼辦?沒有抑制劑,他們會……”
“那不是我們的問題。”林修打斷他,“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被抓到。走吧。”
兩人離開安全室。蘇婷聽到書架被推回原位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遠去,1502的門被關上。
又在隙里等了三分鐘,確認沒有聲音後,才慢慢挪出來。
安全室的門還開著一條——他們離開時沒有完全關好書架。
蘇婷走到門邊,過隙看向客廳。一片狼藉:儀被推倒,文件散落一地,電腦屏幕被砸碎。但他們沒有找到真正重要的東西——陳默早就轉移了。
輕輕推開書架,走進客廳。從窗簾隙照進來,在混的房間里切出幾道明亮的柱。塵埃在中飛舞。
時間:早晨八點十分。
陳默還沒回來。可能永遠不會回來了。
蘇婷走到被砸碎的電腦前,蹲下。盤被拆走了,但在碎片中看到一張紙片——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上面有手寫字跡:
“如果看到這個,我已經走了。去老地方等你。如果一小時你沒來,我就知道出事了。小心。——陳”
老地方?哪里?
蘇婷迅速思考。陳默可能指的是他們第一次正式見面的地方——1502,但這里已經暴了。或者是其他地方?圖書館?館?都不安全。
想起陳默在電梯里說過的一句話:“有時候我們需要回到起點,才能看清方向。”
起點。
第一次發現異常是什麼時候?不是在1502,也不是在電梯里。
是在走廊。凌晨三點,第一次看到快遞接。
起點是走廊。
但走廊不安全。
除非……不是家的走廊。
蘇婷突然想到了。跑向門口,但沒直接開門,先過貓眼看外面——走廊空無一人。
輕輕打開門,快速走到電梯旁的安全通道圖前。整棟樓的平面圖,顯示著每一層的布局。
的目停在十五樓:1501,1502,兩個戶型對稱。
但還有一個地方:1503。
這棟樓每層只有兩戶,1503不存在。除非……
看向安全通道圖上的一個小標記:設備間。在十五樓走廊盡頭,通常鎖著,放水電表和網絡設備。
陳默說的“老地方”,會不會是那里?
蘇婷走到走廊盡頭。設備間的門看起來普通,金屬材質,有普通的門鎖。試著推了推——鎖著。
但在門框上沿到了一把鑰匙。很小,用明膠帶粘著。
取下鑰匙,鎖孔。
轉。
門開了。
里面不是設備間——或者說,不完全是。前半部分確實是水電表箱和網絡設備,但後半部分被改造了一個小工作室: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臺筆記本電腦,還有監控屏幕——顯示著十五樓走廊的兩個攝像頭畫面,以及1501和1502部的畫面。
陳默在這里。
他坐在椅子上,背對著門,看著監控屏幕。聽到開門聲,他沒有回頭:“你來了。”
“你知道我會來。”蘇婷關上門。
“我知道你會思考。”陳默轉過。他看起來比剛才更疲憊,但眼神依然銳利,“林修去1502了?”
“嗯。帶了個人,搜了,拿走了平板電腦。”
“預料之中。”陳默指了指屏幕上的一個畫面——1502部的藏攝像頭拍到了林修和他的同伙,“他們以為毀掉了所有監控,但我有備份。”
蘇婷看著屏幕。畫面里,林修正在打電話,表焦急。
“他在聯系誰?”問。
“他的上級,‘買家’的聯絡人。”陳默調出一個音頻文件,“我截獲了通訊。聽。”
他播放錄音。
林修的聲音:“……對,暴了。陳默跑了,數據轉移了,那個的有證據。需要急撤離。”
一個經過理的電子音:“患者數據呢?”
“拿不到完整的。只有部分樣本,不夠用。”
“那就用B計劃。啟清除程序。”
“清除?你是說……”
“所有可能暴的環節。包括患者。沒有數據,就不能有源頭。”
錄音到此中斷。
蘇婷覺全冰冷:“他們要……殺患者?”
“或者讓他們‘自然死亡’。”陳默關掉錄音,“對他們來說,這些患者現在是累贅,是證據。如果拿不到數據,最好的辦法就是讓證據消失。”
“我們必須阻止他們。”蘇婷說,“報警,現在。”
“報警需要時間。而且,警察會相信嗎?一個醫療項目,患者是形人,數據是生武材料?”陳默搖頭,“等他們搞清楚,人已經死了。”
“那怎麼辦?”
陳默站起來,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黑背包:“我已經聯系了還能信任的人。有三個患者于最高風險級別,他們住得比較集中。我們現在去把他們轉移到安全地點。”
“現在?白天?”
“最危險的時候,也最安全。”陳默背上背包,“林修他們現在肯定在忙著銷毀證據、準備撤離,不會想到我們會立刻行。而且白天,他們的監視會放松——這些人習慣在夜晚活。”
他遞給蘇婷一件深外套和一個帽子:“穿上。我們走後門。”
蘇婷接過服:“我們去哪里?”
“東城區,老工業區。那里有三個患者住在相鄰的舊廠房改造的公寓里。林修知道他們的位置,如果啟清除程序,那里會是第一個目標。”
“你怎麼知道林修的行計劃?”
“因為計劃是我參與制定的。”陳默看著驚訝的表,“我是守夜人-07,所有安全協議我都參與制定。我知道清除程序會怎麼執行:先遠程切斷患者的抑制劑供應,然後派人上門,制造意外死亡的假象。”
“切斷供應?怎麼做?”
“每個患者家里都有一個小型冷藏箱,存放一周用的抑制劑。箱子有電子鎖,可以通過後臺遠程鎖定。鎖定了就打不開了,患者拿不到藥。”陳默打開門,“我們得在他們鎖定之前,把患者帶走。”
兩人走出設備間,鎖好門。沒有坐電梯,走樓梯下去。
樓梯間很安靜,只有他們的腳步聲。到十樓時,陳默突然停下,示意蘇婷安靜。
樓下傳來腳步聲,在上樓。
陳默拉著蘇婷躲進十樓的走廊。電梯旁有保潔車,他們躲在車後。
腳步聲越來越近,停在了十樓樓梯間門口。一個男人的聲音:“十樓檢查完畢,沒人。”
另一個聲音:“繼續往上。林先生說他們可能還在樓里。”
腳步聲繼續向上。
等聲音遠去,陳默低聲說:“他們已經在搜樓了。我們得快點。”
他們從十樓坐電梯下到地下車庫——電梯需要刷卡,但陳默有萬能卡。
車庫里停著陳默的車——一輛普通的灰轎車,不起眼。兩人上車,陳默發引擎,但沒有開燈,緩緩駛出車庫。
早晨八點四十分,街道上車流漸多。陳默開得很穩,不超速,不變道,完全像個普通通勤者。
蘇婷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突然覺得一切都那麼不真實。一周前,還在為設計稿煩惱,為相親的事應付母親。現在,在逃亡,去救一群從未見過的人。
“那些患者……”開口,“他們知道自己于危險中嗎?”
“不知道。”陳默說,“我們一直告訴他們,這個項目是完全保的,是為了保護他們免歧視。他們不知道數據可能被販賣,也不知道有人想殺他們。”
“我們該怎麼跟他們解釋?”
“不需要解釋太多。就說有安全,需要臨時轉移。他們信任我們,因為三年來,我們每天都在救他們的命。”
車開了二十分鐘,進東城區。這里的建筑明顯老舊,街道狹窄,電線雜。陳默把車停在一個廢棄工廠旁的小巷里。
“從這里走進去。三個患者住在前面那棟紅磚樓的二樓,三個相鄰的房間。”陳默指著不遠一棟六層舊樓,“我上去帶他們下來,你在車里等。如果有異常,按三次喇叭,然後開車走,不要管我。”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如果林修的人已經來了,上面可能有危險。你在下面風更重要。”
陳默下車,快步走向紅磚樓。蘇婷坐在駕駛座,手放在方向盤上,眼睛盯著樓門口。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五分鐘。樓里沒有異常靜。
十分鐘。二樓某個窗戶的窗簾了一下。
十五分鐘。陳默還沒出來。
蘇婷開始不安。看著四周——小巷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的老人提著菜籃走過。沒有可疑車輛,沒有可疑人影。
二十分鐘。
樓門口終于出現人影。陳默出來了,後跟著三個人:一個白發老人,拄著拐杖;一個中年人,牽著一個小孩,大約七八歲。
患者。在白天看起來,就是普通的祖孫三人。
他們走向車子。蘇婷下車,打開後門。
老人先上車,作緩慢但穩定。中年人和小孩跟著上去。陳默坐在副駕駛。
“開車。”他說。
蘇婷發車子,駛出小巷。
“我們去哪里?”問。
“西郊,有個安全屋。”陳默說,“趙醫生以前準備的,林修不知道。”
後座,小孩怯生生地問:“媽媽,我們要去哪里呀?”
中年人著的頭:“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寶貝。”
老人看著窗外,沉默不語。
車開了半小時,出了城區,上了郊區公路。車流漸,兩邊是田野和零散的農舍。
陳默的手機震。他看了一眼,表驟變。
“怎麼了?”蘇婷問。
“林修發現患者被轉移了。”陳默把手機屏幕給看——是一條加消息:“目標已移。追蹤信號。攔截。”
“追蹤信號?什麼信號?”
“患者上的急定位。每個患者都有,為了在急況下能找到他們。但現在被他們利用了。”陳默迅速作手機,“我在嘗試關閉,但需要時間。”
蘇婷從後視鏡看到,後面遠出現了一輛黑SUV,正在加速靠近。
“有人跟上來了。”說。
陳默回頭看了一眼:“不止一輛。前面可能也有。”
果然,前方岔路口,另一輛黑SUV駛出,擋在路中間。
剎車已經來不及。
陳默突然搶過方向盤,猛打方向,車子沖下公路,開進旁邊的土路。顛簸劇烈,後座的孩驚起來。
土路狹窄,兩邊是樹林。黑SUV跟了下來,但大車在窄路上不如小車靈活。
“前面有座舊橋,過了橋有個岔路,走左邊。”陳默說,聲音依然冷靜,“左邊路通往一個采石場,那里有廢棄工棚,可以暫時躲藏。”
車在土路上飛馳,揚起塵土。後面的車追不舍。
舊橋出現了——一座窄小的水泥橋,僅容一車通過。橋下是干涸的河床。
蘇婷加速沖過橋。就在車頭剛過橋尾時,後面傳來巨響。
從後視鏡看到:追他們的那輛SUV在橋上突然失控,撞斷護欄,翻下橋去。
“怎麼回事?”驚呼。
“橋上有陷阱,我提前安排的。”陳默說,“但只夠解決一輛。”
另一輛SUV已經從旁邊的土路繞過來,繼續追擊。
前方出現岔路。左邊是上山的路,陡峭;右邊是平路,通往不知名的地方。
蘇婷轉向左邊。
山路更陡,車吃力地爬升。後面的SUV能更好,逐漸拉近距離。
“還有多遠?”蘇婷問,手心出汗。
“快到山頂了。山頂有個觀景臺,那里有第二條路下山。”陳默說,“但我們需要……”
話沒說完,車後窗突然碎裂——子彈擊中了玻璃。
後座的孩尖。中年人把護在懷里。
“他們在開槍!”蘇婷喊道。
“加速!”陳默說,“到山頂就安全了!”
蘇婷踩下油門,發機轟鳴。車幾乎是在跳躍著前進。
山頂在。一個不大的平臺,有幾塊大石頭,可以停車。
車沖上平臺,剎停。
後面追擊的SUV也跟著沖上來,停在他們對面。
車門打開,三個人下車。都穿著黑服,戴著面罩,手里拿著手槍。
為首的一個人摘下面罩——是林修。
“陳默,結束了。”林修說,“把患者出來,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陳默下車,擋在車前:“林修,你知道你在做什麼嗎?這些人是無辜的。”
“無辜?”林修笑了,“他們的是黃金,他們的數據是武。他們活著是患,死了是解。”
他舉起槍,對準陳默。
就在這時,空中傳來螺旋槳的聲音。
所有人抬頭——一架警用直升機正在靠近,擴音傳出聲音:“放下武!你們被包圍了!”
山下,警車的燈閃爍,正在上山。
林修的臉變了:“你報警了?”
“備份計劃。”陳默說,“我設置了自報警程序。如果我的生命征消失,或者我手發,所有證據會自發送給警方和。”
“你瘋了!這樣項目就徹底暴了!”
“項目已經暴了。”陳默說,“但患者還活著,這才是最重要的。”
林修咬牙,突然轉沖向車子,想抓患者當人質。
但陳默更快——他撲上去,和林修扭打在一起。
另外兩個黑人舉槍,但不敢開槍——直升機就在頭頂,警察馬上就到。
蘇婷趁機下車,打開後門:“快出來,躲到石頭後面!”
老人、人、孩下車,躲到觀景臺的大石頭後。
陳默和林修還在搏鬥。林修年輕力壯,逐漸占了上風,把陳默在下,舉起拳頭——
“砰!”
槍聲。
林修的作僵住了。他低頭,看向自己的口——鮮正從服里滲出。
開槍的是他的一個同伙——那人放下槍,舉起雙手:“投降!我投降!”
另一個同伙也放下武。
林修倒在地上,眼睛瞪著天空,里涌出沫。
陳默掙扎著站起來,著氣。
警車到達山頂,警察下車,控制現場。
一個警走向陳默:“你是陳默?我們是市局特別行組的。我們收到了你發送的資料。”
陳默點頭,指向石頭後面:“患者在那里,需要醫療檢查。”
警示意醫護人員上前。
蘇婷走到陳默邊,扶住他——他的額頭在流,手臂也傷了。
“結束了?”問。
“這一部分結束了。”陳默看著被抬上救護車的林修,“但他的上級還在,那個‘買家’還在。而且項目暴了,患者不能再躲在影里了。”
“他們會怎麼樣?”
“公開治療,正規醫療系統接管。”陳默說,“這會很難,但至他們能活下來。”
他看著蘇婷:“而你,現在可以回到正常生活了。”
蘇婷搖頭:“沒有正常生活了。我知道了這個,我也了的一部分。”
陳默沉默,然後點頭:“也許吧。”
警走過來:“兩位,需要跟我們去局里做筆錄。還有,關于這個‘夜影項目’,我們需要詳細說明。”
陳默點頭:“我會說明一切。所有責任我來承擔。”
蘇婷想說“我們一起承擔”,但話沒說出口。
看向遠方。太已經完全升起,灑滿山巒,驅散了晨霧。
新的一天開始了。
但對某些人來說,這一天的意義完全不同。
被帶上警車時,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紅磚樓的方向。
三個患者被救出來了。
但還有更多患者,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等待黎明。
而,現在是知道他們存在的人之一。
一旦知道,就無法忘記。
責任一旦承擔,就無法放下。
車開下山,駛向城市,駛向未知的下一步。
但蘇婷知道,無論下一步是什麼,都會面對。
因為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要找到答案。
而的問題是:為什麼鄰居總在凌晨三點收快遞?
現在知道了答案。
但答案帶來了新的問題。
而生活,就是不斷地尋找下一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