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五十分,蘇婷坐在黑暗中。客廳沒有開燈,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映著的臉。加通訊件已經打開,等待八點的聯絡。
七點五十五分,手機震。不是加件,是普通短信,來自白天那個陌生號碼:“不要去。”
短短三個字。
蘇婷盯著屏幕。不要去?不要去什麼?不要去見林修?不要去館?還是不要做任何事?
回復:“你是誰?”
沒有回應。
七點五十九分,加件彈出來自林修的消息:“八點整,撥打這個號碼:138xxxx3471。用公用電話。”
立刻回復:“收到。”
八點整,戴上帽子口罩,走出家門。沒有坐電梯,走樓梯到一樓,從側門離開小區。走了兩個街區,找到一個老式公用電話亭——很罕見,但確實還有。
投幣,撥號。
響了三聲,接通。
“喂?”是林修的聲音,但聽起來有點不同,更繃。
“是我。”
“聽我說,時間不多。”林修語速很快,“館的事是陷阱。有人故意引你去那里。趙醫生的撤離信號是真的,但現在失蹤了。”
蘇婷握話筒:“失蹤?”
“今天下午四點後失聯。的診所空了,個人品都在,但人不見了。監控顯示最後出現在診所附近的地鐵站,之後就沒有蹤跡。”
“和……李哲一樣?”
“可能。但現在更重要的是你。有人在系統地清除項目員。送信人、守者、醫療顧問……下一個可能是守夜人,或者你。”
蘇婷覺後背發涼:“誰在做這個?”
“我們懷疑是外部勢力,但也不排除部有配合者。陳默正在轉移所有患者數據,準備全面蔽。他讓我告訴你:暫停所有調查,保護好自己。鑰匙不要用,SD卡不要再看。等風波過去。”
“要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幾天,可能幾周。”林修停頓了一下,“另外,你之前發現的巷子里的跡,DNA檢測結果出來了——是李哲的。還有其他人的跡混合,屬于未知個。”
未知個。襲擊者?還是其他害者?
“還有一件事。”林修的聲音得更低,“陳默讓我問你:你今天是不是收到了一個SD卡,里面有他的視頻?”
蘇婷猶豫了一秒:“是。”
“那是偽造的。陳默沒有錄過任何視頻。有人想離間你們。SD卡里的容很可能是誤導信息。”
“你怎麼證明?”
“我不能。你只能選擇相信,或者不相信。但如果你相信,就按陳默說的做:暫停,蔽,等待。”
電話那頭傳來背景音,像是遠有關門的聲音。
“我得走了。記住: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信息,不要獨自行,不要……”
電話突然斷了。
蘇婷握著話筒,聽筒里傳來忙音。掛斷,站在電話亭里,過玻璃看向外面。街道安靜,路燈昏暗,偶爾有車經過。
走回家,一路上反復思考林修的話。
SD卡是偽造的?陳默的視頻是假的?那為什麼要偽造?為了讓懷疑陳默?還是為了讓懷疑所有人?
想起陳默在視頻里說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
如果視頻是偽造的,那這句話本就是謊言。但如果視頻是真的,那林修現在就在說謊。
不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現在孤立無援。
回到家是晚上九點。檢查了攝像頭記錄——離開期間,走廊一切正常。但1502的門在晚上八點半開過一次,陳默出來,在門口停留了幾秒,看了一眼的門,然後回去了。
他在觀察是否在家。
蘇婷坐在沙發上,拿出那把鑰匙。金屬在燈下泛著冷。B2-17。
如果林修說的是真的,鑰匙是陷阱的一部分。如果陳默說的是真的,鑰匙可能是關鍵線索。
需要自己判斷。
十點,做了決定:去館,但不是現在。凌晨三點去——那是最悉的時間,也是夜影項目最活躍的時間。
如果那里有陷阱,設陷阱的人可能也在那個時間出現。
如果那里有答案,答案可能也在那個時間顯現。
設了凌晨兩點的鬧鐘,然後強迫自己睡覺。
但睡意全無。腦子里反復播放最近幾天的一切:敲門聲,手勢,U盤,注,失蹤,跡,鑰匙,SD卡……碎片太多,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午夜十二點,起床,開始準備。
黑運服,深運鞋。手機充滿電,調靜音。帶上鑰匙,微型手電筒,一支筆,一個小記事本。還有那個徽章——別在側口袋。
凌晨一點,最後一次檢查計劃。
館夜間有保安巡邏,但據查到的信息,保安每兩小時巡邏一次,每次大約二十分鐘。地下二層的口在一樓倉庫區深,有門,需要刷卡或碼。
不知道碼,也沒有卡。但陳默給的鑰匙,也許能打開某扇門。
或者,什麼也打不開。
凌晨兩點,鬧鐘響起。起床,用冷水洗臉,讓自己清醒。
兩點十分,出門。走樓梯,從側門離開小區。沒有打車,步行前往館——距離三公里,步行大約四十分鐘。
夜晚的城市寂靜,街道空曠,偶爾有出租車駛過。走在樹影下,避開路燈的。
兩點五十分,到達館後街。這里沒有攝像頭,至方地圖上沒有標注。繞到建筑側面,找到一扇員工出口——鎖著,但旁邊有個通風口,柵欄松了。
花了十分鐘,用隨帶的細鐵——這是從網上學的小技巧——撬開了通風口柵欄的螺。柵欄移開,出一個狹窄的通道。
鉆進去,里面是通風管道,很窄,需要匍匐前進。爬了大約二十米,管道拐彎,下方有一個檢修口。
輕輕推開檢修口的柵欄,下面是一個儲藏室,堆滿了畫框和包裝材料。
跳下去,落地很輕。
儲藏室的門沒鎖。推開門,外面是走廊,線昏暗,只有應急照明燈。
據記憶中的平面圖,沿著走廊往左走,經過幾個工作室和倉庫,來到一扇厚重的金屬門前。門上有標識:“地下二層口,授權人員專用”。
門邊有電子鎖,需要刷卡或輸碼。
試了試鑰匙——當然打不開電子鎖。
但注意到,門的右側墻上有一個老式的鑰匙孔,被一塊金屬板蓋著,很不顯眼。撬開金屬板,里面確實是鑰匙孔。
鑰匙。
轉。
咔嗒一聲,門鎖開了。
推開門,里面是向下的樓梯,線更暗,只有綠的應急指示燈。
走進去,門在後自關閉。
樓梯很長,轉了兩次彎,溫度明顯下降。地下二層恒溫恒,冷得像冷藏庫。
到達底層,又是一扇門。這次沒有鎖,直接推開。
里面是一個巨大的空間,類似博館的藏品庫,一排排高大的金屬架整齊排列,架子上放著各種大小的箱子,都著編號和標簽。
空氣里有灰塵和舊紙張的味道。
打開微型手電筒,柱劃過黑暗。按照編號順序,找到了17號區域。
17號不是柜子,而是一個獨立的儲藏單元,像銀行保險庫一樣,有一扇厚重的金屬門。門上有一個老式轉盤鎖,還有鑰匙孔。
用同一把鑰匙試了試——不進去。鎖孔大小不對。
那麼B2-17不是這個門?還是理解錯了?
用手電筒照向周圍。17號單元旁邊是16號和18號,都是類似的金屬門。沒有其他明顯的17標記。
蹲下,仔細看17號門的下方——地面有一個幾乎看不見的接,像是活板。
用手索,找到邊緣,用力一拉——一塊一米見方的地板被拉開,出向下的階梯。
原來B2-17不是二層,而是二層之下還有空間。
猶豫了一秒,然後走下去。
階梯很短,大約十級,下面是一個小房間,更像是一個室。房間中央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金屬盒子。
盒子和之前收到的那些一樣,黑,無標記。
走過去,打開盒子。
里面不是SD卡,不是徽章,不是藥。
而是一疊紙質文件,最上面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陳默,但比現在年輕很多,穿著白大褂,站在一個實驗室里。旁邊還有幾個人,其中一個是趙醫生,也很年輕。
照片背面有手寫字跡:“項目啟團隊,2018年3月”。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我們發誓拯救他們,無論代價。”
蘇婷翻看下面的文件。大多是醫療記錄,患者數據,實驗報告。還有一些手寫的筆記,記錄著患者的病變化和治療反應。
其中一份文件吸引了的注意:“患者-07,周期敏細胞自溶解癥,第三階段。抑制劑效果減弱,需增加劑量。副作用:短期記憶喪失,方向障礙。”
另一份:“送信人-05失蹤報告。最後一次聯絡:凌晨3:20。可能遭遇外部干預。需啟調查。”
還有一份:“部安全警報:發現異常數據訪問記錄。訪問者ID:守夜人-07。時間:凌晨2:45。訪問容:患者完整名單。”
守夜人-07。陳默。
他在凌晨訪問了患者完整名單?為什麼?他不是已經有權限嗎?除非他在做未經授權的訪問。
蘇婷繼續翻。最後一份文件是一張地圖,城市地圖,上面標記了十幾個紅點——都是監測點位置。其中一個紅點被圈了出來,旁邊手寫:“已暴,需轉移”。
那個紅點,就是城東監測點。
地圖邊緣有筆記:“叛變者必須被阻止。不惜一切代價。”
筆記的筆跡,和陳默辦公室里的筆跡很像。
蘇婷放下文件,覺混。這些文件看起來像是陳默的工作記錄,但其中有些容暗示他可能在做一些超出權限的事。
訪問患者名單。標記暴的監測點。“叛變者必須被阻止”。
誰是叛變者?他自己?還是他發現了叛變者?
需要更多信息。
在室里繼續搜索。桌子有屜,鎖著。用鑰匙試——這次對了,打開了。
屜里只有一個東西:一個小型錄音筆。
按下播放鍵。
先是幾秒的空白噪音,然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不是陳默,是一個不認識的聲音,聽起來年紀較大:
“如果有人在聽這個,說明我已經不在了。我是夜影項目的創始人之一,李教授。項目出了問題。我們中有人開始濫用患者的信任,開始用研究數據做易。他們在賣什麼?不是藥,不是療法,而是患者本的生數據——那些在凌晨三點發生變異的細胞數據,對某些研究機構來說是無價之寶。”
蘇婷屏住呼吸。
“叛變者是誰?我不能確定,但我有懷疑。守夜人-07,陳默,他的抑制劑注記錄一直有異常。趙醫生注意到了,但不敢質疑。送信人-12,林修,他接過外部買家。但我沒有證據,只有懷疑。”
錄音里傳來嘆息聲。
“這個室是我設置的,只有一把鑰匙。我把懷疑和證據留在這里,希有一天有人能找到,能阻止他們。鑰匙我給了……一個局外人。一個偶然發現的鄰居。我希有勇氣,也有智慧。”
局外人。鄰居。
說的就是。
“如果你在聽,請小心。他們已經注意到你了。他們可能會試圖招募你,也可能試圖消除你。不要相信任何人。用你自己的眼睛看。”
錄音到此結束。
蘇婷站在室里,手電筒的在墻上投下晃的影子。
李教授。項目的創始人之一。他設置了這一切,把鑰匙給了——怎麼給的?通過那個神的U盤?還是通過其他方式?
他說陳默和林修都有嫌疑。
他說他們在賣患者數據。
如果這是真的,那一切都說得通了:為什麼那麼蔽,為什麼有那麼多,為什麼有人失蹤——可能是滅口,可能是部清理。
但還有一個問題:如果陳默是叛徒,為什麼他要把招募進項目?增加風險嗎?
除非……他需要做什麼。或者,他想控制。
蘇婷想起加項目那晚,陳默看的眼神。不是看一個新員,更像是在評估一個工。
收起錄音筆和文件,放回盒子,但把最關鍵的那幾頁拍照留存。
然後離開室,回到地下二層。剛走上樓梯,就聽到了聲音——不是來自上面,而是來自後。
室的門後,有腳步聲。
很輕,但確實存在。
關掉手電筒,躲在金屬架後面。
腳步聲越來越近。不止一個人。
過架子隙看去——兩個影,打著手電筒,正在檢查室口。
其中一個影很悉:林修。
另一個,穿著保安制服,但不是館的保安——制服樣式不對。
林修蹲下,檢查地板上的活板:“有人來過。板被移過。”
保安低聲說:“要追嗎?”
“不用。知道得越多,越會來找我們。”林修站起來,“把這里清理干凈。所有文件帶走,室封死。”
“鑰匙呢?”
“鑰匙在手里。讓留著。那是餌。”
兩人開始搬運室里的東西。蘇婷屏住呼吸,慢慢後退,沿著金屬架之間的通道,往出口移。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地上的雜,不發出任何聲音。
快到門口時,的腳到一個空的畫框,發出輕微的撞聲。
“誰?”林修的聲音。
蘇婷沒有回頭,沖向門口,推開門,沖上樓梯。
後傳來追趕的腳步聲。
跑上樓梯,推開地下二層的門,沖進一層走廊。不往出口跑——那里可能有人守著——而是往反方向,鉆進儲藏室,爬回通風管道。
剛把檢修口的柵欄拉上,就聽到下面門被推開的聲音。
“分頭找。跑不遠。”
蘇婷在管道里匍匐前進,速度快得手掌被磨破。回到進來的通風口,鉆出去,回到後街。
凌晨三點四十分。天空還是深藍,但東方已經開始泛白。
沒有停留,跑向最近的街道,攔了輛剛好經過的出租車。
上車後,才敢回頭看。館後街空無一人。
“去哪兒?”司機問。
報了小區的地址,然後癱坐在後座,心臟狂跳,手掌流,但腦子里異常清晰。
現在知道了。
林修是叛徒之一。他剛才在清理證據。
陳默呢?錄音里說他也有嫌疑。
趙醫生失蹤了。可能被滅口,可能被抓。
李教授留下了警告。
而,是那個被選中的“局外人”。
車在清晨的街道上行駛,路燈漸次熄滅,天漸亮。
城市正在醒來,但對來說,夜晚還沒有結束。
了口袋里的錄音筆和手機里的照片。
證據。有證據。
但證據能給誰?警察??還是……
想起李教授的話:“不要相信任何人。”
包括警察嗎?包括嗎?
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現在不能回家。林修知道住哪里,可能已經在等了。
對司機說:“師傅,改個地址。去火車站。”
“好嘞。”
需要消失一段時間。需要思考,需要計劃。
車窗外,城市完全蘇醒了。早班公開始運行,早點攤冒出熱氣,晨跑的人出現在公園。
一個普通的清晨。
但蘇婷知道,這個普通之下,涌著多麼不普通的暗流。
拿出手機,給陳默發了一條加消息:
“我知道真相了。我們談談。時間地點你定。”
發送。
幾秒後,回復來了:
“現在。老地方。1502。”
蘇婷看著這條消息,然後看向司機:
“師傅,還是回原來的地址。”
改了主意。
要回去。
要面對。
要問出那個最終的問題:
為什麼?
車調轉方向,駛向黎明中的小區。
駛向1502。
駛向答案。
駛向可能終結一切的,那個清晨的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