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七點半的鬧鐘響起時,蘇婷已經在廚房煮咖啡。睡了不到四小時,但注過抑制劑的像上了發條,異常清醒。昨晚的警告還在腦中回響:有人在查,對方很專業。
刻意放慢早晨的節奏——多花五分鐘挑選服,多花十分鐘做早餐,多花十五分鐘整理房間。這是林修的建議:保持日常作息,不要表現出異常。但日常本已經為一種表演。
八點半出門,電梯里空無一人。走廊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特意看了1502的門一眼——閉,和平時沒有區別,但知道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一整天的工作,強迫自己專注于設計稿。午休時,避開同事,獨自去樓下便利店買三明治。排隊時,注意到收銀臺上方新裝了一個監控探頭,角度剛好能拍到排隊區域。
很普通的安全措施,但多看了一眼。
回到辦公室,打開搜索件,輸“市館 當前展覽”。頁面顯示一樓正在舉辦“當代視覺藝特展”,展期三個月。沒有作品列表,只有模糊的介紹:“探索可見與不可見的邊界”。
下午三點,提前完工作,向劉姐申請提前下班:“要去醫院復診。”
“要嗎?”劉姐關切地問。
“常規檢查,約的四點半。”蘇婷說。這是真話——確實約了趙醫生做抑制劑注後的第一次復診,時間是下午五點,但沒必要說得那麼確。
四點,離開公司。沒有直接去診所,而是先坐了四站地鐵,換乘兩次,在商業區的人流中穿梭了二十分鐘,最後才打車前往趙醫生的私人診所。
診所在一個安靜的居民區一樓,招牌很小:“趙氏健康咨詢”。進門後,前臺無人,按照之前的指示直接走進里間。
趙醫生已經等在診室,白大褂整潔,表嚴肅:“躺下,先測基礎指標。”
、心率、氧、溫。一切正常。
“抑制劑反應良好。”趙醫生記錄著數據,“注部位有什麼不適嗎?”
“輕微淤青,有點。”
“正常。下次注可以換手臂。”趙醫生放下記錄板,看著,“陳默說你昨晚接到了急通知?”
蘇婷點頭:“城東監測點可能暴了。”
“不是‘可能’,是已經。”趙醫生的聲音得很低,“昨晚兩點,城東的守夜人-03發來警報,監測點外出現不明車輛停留超過一小時。三點十分,他啟應急協議,轉移了所有設備和樣本。四點,監測點被闖。”
蘇婷屏住呼吸:“誰闖了?”
“不知道。但手法專業,避開了所有警報,直接破壞了門鎖。什麼都沒拿走,只是翻查了所有文件,檢查了所有設備。”
“在找什麼?”
“可能是患者名單,可能是研究數據,也可能是……”趙醫生停頓了一下,“我們中的某個人。”
“你們懷疑有鬼?”
“在確認之前,保持懷疑是基本安全準則。”趙醫生從屜里拿出一個小盒子,“這是給你的。陳默托我轉。”
蘇婷接過盒子。和之前那些一樣,黑,無標記。
“現在不要打開。回家再看。”趙醫生說,“另外,林修讓我提醒你:今天的館會面,提高警惕。如果有任何異常,立即撤離,不要試圖接。”
“撤離信號是什麼?”
“如果你看到我出現在館,就是撤離信號。我會穿灰西裝,戴深藍領帶。如果你看到我,說明會面取消,有危險,你立刻離開,不要回頭。”
蘇婷記住了:“灰西裝,深藍領帶。”
五點半,離開診所。天開始暗了,路燈漸次亮起。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在附近公園的長椅上坐了二十分鐘,觀察來往行人。
一個慢跑的男人經過三次,每次都朝的方向看了一眼。很輕微,但蘇婷注意到了。
第三次時,站起,走向公園出口。男人沒有跟來。
是巧合?還是監視?
不知道。
六點回到家,先檢查攝像頭記錄——白天一切正常。然後打開陳默給的盒子。
里面不是徽章,也不是藥,而是一個微型耳機,附帶一個火柴盒大小的發。還有一張字條:“明日會面時佩戴。頻道已預設。不要測試,只在必要時使用。”
拿起耳機,很小,幾乎形。發可以夾在服側。
晚上七點,簡單吃了晚餐,然後開始準備明天的會面。服選了深灰外套,深藍搭——和趙醫生的撤離信號相反。背包里放了水、充電寶、紙巾、還有那本一直隨攜帶的小筆記本。筆記本里夾著李哲的照片和跡樣本的照片。
八點,收到林修的加消息:“明日計劃不變。注意:第三幅畫是重點。”
回復:“明白。”
九點,洗澡,檢查門窗,設定鬧鐘。然後坐在沙發上,打開電視,但沒看進去。
腦子里反復排練明天的場景:走進館,找到一樓展廳,走到第三幅畫前,停留五分鐘。林修會以什麼方式出現?直接談?還是通過某種方式傳遞信息?
還有那個耳機——什麼時候算“必要時”?
凌晨一點,躺在床上,耳機和發放在床頭柜上。月從窗簾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條蒼白的帶。
突然想起加項目那晚,陳默說的話:“有時候好奇心是好事。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現在知道了更多,但安全了嗎?
不知道。
凌晨三點,準時醒來。不是被鬧鐘吵醒,是自然醒。生鐘已經調整到了這個時間。
沒有起床,只是睜著眼睛,聽著夜晚的聲音:遠偶爾的汽車聲,樓里水管輕微的嗡鳴,自己呼吸的聲音。
然後聽到了別的——很輕微,但確實存在:從墻壁傳來的,持續的低頻震聲。來自1502方向。
像是某種機在運行。
躺了十分鐘,震聲持續不斷。凌晨三點十分,聲音停了。
一切重歸寂靜。
蘇婷閉上眼睛,但再也睡不著。
早晨八點,起床,洗漱,吃早餐。九點出門,故意在小區花園多走了兩圈,確認沒有被跟蹤。
九點半,坐地鐵前往館。周末的早晨,地鐵人不多,選了個角落的位置,觀察車廂里的每個人。
一個戴帽子的男人一直在看手機,但手指沒有屏幕。一個年輕孩戴著耳機聽歌,但耳機線沒有在手機上。一個老人拿著報紙,但報紙是三天前的。
都是普通人的普通行為,但現在看什麼都覺得可疑。
十點整,到達館。
建筑很現代,玻璃幕墻反著天空的灰白。口有稀疏的參觀者,大多是中老年人和藝學生。買了票,走進大廳。
一樓展廳很寬敞,燈調得昏暗,突出墻上的作品。空氣里有淡淡的松節油和舊紙張的味道。
沿著展廳順時針走,數著墻上的畫。第一幅:象幾何,彩強烈。第二幅:黑白攝影,城市夜景。第三幅……
蘇婷停下腳步。
第三幅畫和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是油畫,不是攝影,而是一個裝置作品:一個封的玻璃箱,里面裝滿了舊報紙剪的碎片,碎紙中埋著一只停走的懷表,表盤指向三點。作品標題是:《時間廢墟》。
站在這幅作品前,開始計時。
一分鐘。展廳里陸續有人走過,大多是匆匆一瞥。
兩分鐘。一個戴眼鏡的學生在畫前停留,做筆記。
三分鐘。一個保安經過,看了一眼,繼續巡邏。
四分鐘。一個穿深外套的男人走到旁邊,也看著這幅畫。
男人沒有看,輕聲說:“懷表的指針是活的。”
蘇婷心里一。仔細看玻璃箱里的懷表——秒針確實在輕微,但分針和時針確實停在三點位置。
“需要鑰匙才能調整。”男人繼續說,聲音很低,“鑰匙在作品說明牌的背面。”
說完,男人轉離開,走向展廳出口。
蘇婷等待了幾秒,然後走到作品說明牌前。牌子上是藝家的介紹和創作理念,手到牌子背面——果然到一個細小的金屬,用膠帶粘著。
迅速取下,握在手心。很小,確實是一把古董懷表鑰匙。
回到畫前,假裝繼續欣賞,實際上在思考:鑰匙有什麼用?是開啟什麼的?還是只是一個信號?
五分鐘到了。轉離開第三幅畫,但沒有離開展廳。按照林修的指示,應該停留五分鐘,但沒有說之後要做什麼。
在展廳里繼續逛,看了其他作品,但注意力全在手心的鑰匙上。金屬冰涼,邊緣有細微的齒痕。
十分鐘後,決定去洗手間。在隔間里,仔細檢查鑰匙——除了齒痕,鑰匙柄上刻著很小的字:“B2-17”。
儲柜編號?還是什麼?
拍下照片,然後把鑰匙放進口袋。
走出洗手間時,看到趙醫生。
灰西裝,深藍領帶。
趙醫生站在展廳中央,正在看一幅大型油畫,背對著。
撤離信號。
蘇婷心跳加速。沒有遲疑,轉朝出口走去。腳步平穩,沒有奔跑,但比剛才快。
走出館時,沒有回頭。在路邊攔了輛出租車:“去中央公園。”
上車後,才回頭看館口。趙醫生沒有出來。
車開了兩條街,讓司機在便利店門口停下。付錢,下車,走進便利店,從後門出去,穿過小巷,來到另一條街。
沒有尾。
走到公站,等了三分鐘,上了另一輛公車。
在車上,給林修發加消息:“會面中斷。看到撤離信號。”
幾秒鐘後,回復:“安全第一。回家。晚上八點,備用聯絡方式聯系。”
刪除消息記錄。
中午十二點,回到家。先檢查攝像頭——一切正常。然後拿出鑰匙,再次研究。
B2-17。很可能是儲柜。館有儲柜嗎?通常在一樓或地下。
打開電腦,搜索市館平面圖。網上有簡易導覽圖:地下一層是倉庫和員工區域,不對外開放。但導覽圖角落有個小標記:“公共儲柜,B1層”。
不是B2,是B1。
放大圖片。B1層確實有儲柜區域,編號從01到30。
那麼B2-17是什麼意思?地下二層?館有地下二層嗎?
繼續搜索,找到了一份三年前館擴建時的新聞報道:“新建地下二層作為特殊藏品保管區,恒溫恒,安保級別最高。不對外開放。”
地下二層,特殊藏品區。
鑰匙能打開那里的17號柜?或者17號房間?
需要更多信息。
下午兩點,收到一個陌生號碼的短信:“包裹已送達,請查收。”
不是快遞公司的方號碼。回復:“什麼包裹?”
“門口。”
走到門口,過貓眼——地上確實有一個快遞紙盒,大小和之前那些凌晨配送的差不多。
沒有立刻開門。先看監控錄像:十分鐘前,一個穿快遞員服的男人放下盒子,按了門鈴,然後離開。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臉。
等了五分鐘,確認走廊無人後,開門撿起盒子。
很輕。搖晃沒有聲音。
回到屋里,用剪刀小心地打開盒子——不是從封口,而是從側面,盡量保持完整。
里面是一個SD卡。和之前那個一樣。
把SD卡電腦,打開。
里面只有一個視頻文件,標題:“真相-第二部分”。
點開。
畫面出現了陳默。
他坐在一個房間里,不是1502的實驗室,而是一個像是辦公室的地方。他對著鏡頭,表嚴肅:
“如果你看到這段視頻,說明我已經無法親自告訴你這些。夜影項目正在面臨部威脅。我們中有人叛變了。”
蘇婷屏住呼吸。
“叛變者泄了患者數據,暴了監測點位置,導致至兩名送信人失蹤——包括李哲。我一直在暗中調查,但現在我也被監視了。”
畫面里的陳默看起來疲憊,眼下有影。
“我不能告訴你叛變者是誰,因為我不確定。但我能告訴你的是:叛變者有一個特征——他或的抑制劑注記錄有異常。正常的抑制劑應該每月注一次,但叛變者可能注了雙倍劑量,或者注了其他質。”
“趙醫生負責所有員的醫療記錄。但可能也被蒙蔽,或者……”
陳默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確。
“如果你還在調查,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我。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邏輯判斷。”
視頻到此結束。時長兩分鐘。
蘇婷靠在椅子上,覺全發冷。
陳默說項目有叛徒。他說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那麼這段視頻可信嗎?還是誤導?
想起今早在館,趙醫生出現作為撤離信號。如果趙醫生有問題,那撤離信號可能本就是陷阱。
但如果陳默有問題,這段視頻可能就是陷害趙醫生的手段。
不知道。
唯一確定的是:手里的鑰匙,可能是關鍵。
B2-17。
需要去館地下二層。
但怎麼進去?那里安保級別最高,不對外開放。
看著電腦屏幕,視頻已經結束,但陳默最後那句話還在耳邊回響:“用你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邏輯判斷。”
好。
會去看。
會判斷。
但不是現在。
現在,需要等。
等晚上八點,等林修的聯絡。
等下一個線索。
等下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