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早晨七點，蘇婷準時起床。手臂注有一小塊淤青，微微發，但其他一切正常。沒有頭暈，沒有嗜睡，只是覺異常清醒——比過去一周任何時候都清醒。

像往常一樣洗漱、換、準備早餐。煎蛋時盯著鍋里逐漸凝固的蛋白，突然想到：那些患者，在凌晨三點被采後，他們的早晨是怎樣的？會不會因為貧而疲憊？會不會因為藥而惡心？

現在知道了答案的一部分，卻有了更多問題。

八點出門，電梯里沒有遇見陳默——現在知道他陳默，而不只是“陳先生”。走廊安靜，從樓道窗戶斜進來，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塊。

一整天的工作，努力集中力。午休時，打開手機加相冊，看著李哲的照片。普通的長相，普通的笑容，一個普通的年輕人。這樣的人每天在城市里有千上萬，消失一個，除了親近的人，不會有人注意到。

但夜影項目注意到了。因為他是他們的一員。

下午三點，提前完了工作，向劉姐請假：“有點事，想早點走。”

劉姐爽快地同意了：“你最近狀態好多了，去吧。”

蘇婷沒有直接去青松路。先回家換了服——深T恤，牛仔，運鞋，背著一個普通的帆布包。包里裝著：手機、充電寶、一瓶水、一張地圖、一支筆、一個小筆記本。還有那個徽章，放在側口袋。

對著鏡子看了看，很普通的路人打扮，不會引人注意。

四點二十分，走出小區。沒有開車，沒有打車，而是坐公車。三站路後下車，步行前往青松路。

青松路不是主干道，兩邊是老舊小區和一些小型商鋪。下午四點半，正是放學時間，路邊有家長接孩子，有老人買菜，有小販推著車賣水果。一切都充滿生活氣息。

蘇婷沿著路慢慢走，眼睛觀察著周圍。李哲最後出現的監控位置在青松路和梧桐街叉口。走到那個路口，停下來。

路口東北角有一家便利店，門口有監控探頭。東南角是一家藥店，也有監控。西北角是居民樓口，西南角是一個小型停車場。

蘇婷走進便利店，買了一瓶水，順便問收銀員：“請問一下，你們店里的監控錄像一般保存多久？”

收銀員是個中年人，頭也不抬：“一個月。怎麼了？”

“我前幾天好像把東西掉在這附近了，想看看監控。”

“那得找老板，我不負責這個。”人指了指墻上的電話號碼，“你打這個電話問。”

蘇婷記下號碼，走出便利店。沒有真的打電話——這只是個借口，讓可以自然地詢問監控問題。

在路口站了十分鐘，觀察人流和車流。普通，太普通了。這樣的路口城市里有幾百個，為什麼會在這里失蹤？

拿出手機，拍了幾張路口的照片，不同角度。然後打開地圖，標記了李哲負責的三個患者區域——分別在不遠三個不同的小區。

按照邏輯，李哲那晚應該是完三個患者的采後，從這里經過，前往下一個地點或者回家。但他就消失在監控盲區里。

蘇婷沿著青松路往東走，大約兩百米後有一個小巷子。巷子很窄，兩側是居民樓的後墻，沒有商店，沒有路燈。走進去，巷子大約五十米長，另一頭連接著另一條小街。

如果李哲走進這個巷子，監控就拍不到了。

但為什麼他要走進來？抄近路？還是有人在這里等他？

蘇婷仔細觀察地面。巷子地面是水泥的，有裂，有積水，還有一些垃圾。蹲下，仔細看——在靠近墻的地方，有一些細小的深斑點，已經干了，但比周圍深。

跡？

打開手機電筒，湊近看。斑點很小，分散，不像是大量出。也可能是油漆、飲料，或者其他什麼東西。

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塑料袋和一張紙巾——這是出門前特意準備的。用紙巾輕輕蘸了一點斑點質，放進塑料袋，封好口。

繼續往前走，巷子盡頭有一盞路燈，但燈泡壞了。墻上有些涂，大多是青年畫的。蘇婷的目被其中一幅吸引了：一個簡單的圓形，里面三個點。

夜影項目的標志。

但畫得很糙，像是隨手畫的。位置在墻面的中上部，普通高的人抬手就能畫到。

拍下照片，然後繼續觀察。標志下方，墻面有輕微的刮痕跡，很新。再往下，地面有一小片碎玻璃，像是手機屏幕保護的碎片。

蘇婷蹲下，用另一張紙巾小心地撿起幾片較大的玻璃碎片，放進另一個塑料袋。

走出巷子，另一頭是平安街。比青松路更窄，更安靜。路邊停著幾輛車，都是普通家用車。沿著街走了一段，沒有發現其他異常。

五點半，天開始暗了。蘇婷決定先回去分析收集到的品。

沒有原路返回，而是繞了一圈，從另一個方向回到主路。路上特別注意是否有人跟蹤，但沒有發現可疑的人。

回到家是六點十分。先檢查了門口和家里的況——一切正常，攝像頭記錄顯示白天沒有人靠近的門。

然後開始理收集到的品。

首先是墻上的質。拿出一個手持顯微鏡——這是之前為了檢查設計稿細節買的，放大倍數不高，但足夠觀察細微結構。將蘸有質的紙巾放在載玻片上，調整焦距。

在顯微鏡下，質呈現暗紅，有細胞狀結構。很可能是。

小心地刮下一點點，滴上一滴過氧化氫——從藥店買的雙氧水。如果是，會起泡。

幾秒鐘後，微小的氣泡產生了。

是。

蘇婷記錄下來：巷子墻發現微量跡，疑似人。

然後是玻璃碎片。拼了一下，大概能看出是一個手機屏幕保護的左上角部分。碎片邊緣有膠殘留，是普通的保護。

拍下照片，測量尺寸。

最後是墻上的涂標志。把照片導電腦，放大，仔細看。標志畫得雖然糙，但三個點的位置很準確——等邊三角形的三個頂點。這不是隨手能畫準的。

而且標志的位置——墻面中上部，大約一米七高度。如果是李哲畫的，他高大約一米七五，這個高度正好。

一個假設在蘇婷腦中形：李哲在巷子里遇到了什麼，傷了，流了。他可能在墻上畫了標志，作為信號或求救標記。手機可能被摔壞了，留下了碎片。

但之後呢？他去了哪里？被帶走了？還是自己離開了？

如果是自己離開，為什麼沒有聯系項目？

如果是被帶走，是誰干的？為什麼？

蘇婷打開加通訊件——這是林修早上發給的，類似一個加聊天APP。的聯系人列表里只有三個人：守夜人-07（陳默）、送信人-12（林修）、醫療顧問趙。

給林修發消息：“已初步調查青松路巷子。發現微量跡、手機屏幕碎片、墻上疑似項目標志涂。是否需要進一步檢測跡DNA？”

幾分鐘後，回復來了：“樣保留好，暫時不要檢測。標志照片發給我。”

蘇婷發送照片。

又過了五分鐘，林修回復：“標志畫法符合李哲習慣。他可能在那里遇到了麻煩。今晚不要再去那里。明天上午十點，老地方見。”

老地方？蘇婷還沒問，林修又發了一條：“圖書館，醫學閱覽區，靠窗第三排。”

“明白。”蘇婷回復。

對話結束。

靠在椅背上，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照片和記錄。第一個任務已經有了進展，但進展帶來了更多疑問。

李哲遇到了什麼麻煩？是意外？是搶劫？還是……針對項目的襲擊？

如果是後者，那意味著項目已經暴了。或者至，有人注意到了。

晚上八點，煮了碗面。吃飯時，打開了電視新聞。本地臺正在報道一起失蹤案——不是李哲，是另一個年輕人，失蹤三天了。警方呼吁市民提供線索。

蘇婷看著屏幕上的照片，一個笑容燦爛的孩，二十歲左右。主持人說：“該子最後出現在城南商業區，穿白連……”

關掉電視。

城市每天有人失蹤，有人死去，有人悄無聲息地消失。大多數時候，這些事件彼此無關。但有時候，它們可能屬于同一個更大的圖景。

不知道李哲的失蹤屬于哪一種。

九點，準備洗澡時，手機震了一下。是加件的新消息。

來自陳默：“急況。城東監測點可能暴。所有員進警戒狀態。守者-23，你的任務是確保1502安全。如有異常，立即啟應急協議。協議文件已發送至你的加郵箱。”

蘇婷心跳加速。立刻打開郵箱，下載附件。

應急協議.pdf。

文件列出了各種急況的應對步驟：如果監測點被闖、如果員被跟蹤、如果樣本被截獲……以及最壞況：如果項目徹底暴，如何銷毀證據，如何疏散患者。

其中一條讓瞳孔收：“在極端況下，守者有權使用任何必要手段保護患者安全和項目。包括但不限于：誤導調查、轉移注意力、甚至理干預。”

理干預。這個詞很模糊，但意思很明確。

文件最後有一個紅加的警告：“本協議僅在確認存在真實且迫的威脅時啟。誤判威脅可能導致無辜人員到傷害，并危及項目存續。啟前必須通過雙重驗證。”

蘇婷看完文件，覺手心出汗。

走到窗邊，開窗簾一角看向樓下。小區花園里和平常一樣，有幾對散步的，有孩子在玩耍，有老人在聊天。

一切正常。

但陳默說城東監測點可能暴了。那意味著威脅是真實的。

而且威脅可能在蔓延。

檢查了家里的門窗，確保都鎖好了。然後打開手機，調出兩個攝像頭的實時畫面。走廊空，1502的門閉。

十點，坐在沙發上，沒有開大燈，只留了一盞小夜燈。手機放在手邊，加件保持在線。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十一點。十二點。

凌晨一點。

手機突然震。林修的消息：“有人在查你。”

蘇婷立刻回復：“誰？”

“不明份。今天下午你去青松路時，有人拍下了你的照片。照片被上傳到一個私人服務，我通過監控網絡捕捉到了。對方正在分析你的行路線。”

“警方？”

“不確定。技手法很專業，不像普通警方。我正在反向追蹤，但需要時間。”

蘇婷覺後背發涼。被注意到了。而且對方很專業。

“我該怎麼辦？”問。

“保持日常作息，不要表現出異常。但提高警惕。如果有陌生人接你，或者你覺被跟蹤，立即通知我。不要輕舉妄。”

“明白。”

“另外，明天圖書館見面取消。改用備用方案：上午十點，去市館，在一樓展廳的第三幅畫前停留五分鐘。我會在那里和你接。”

“哪幅畫？”

“你會知道的。”

對話結束。

蘇婷放下手機，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里的人眼神里有種陌生的東西——警惕，冷靜，還有一恐懼。

現在是守者-23，一個醫療網絡的員，一個失蹤案調查者，一個可能被不明份者監視的目標。

而這一切，始于一個簡單的問題：為什麼鄰居總在凌晨三點收快遞？

現在知道了答案。

但答案帶來了更多問題，更多危險。

凌晨兩點，躺在床上，睜著眼睛。手機放在枕邊，屏幕暗著。

想起那份應急協議里的那句話：“在極端況下，守者有權使用任何必要手段保護患者安全和項目。”

必要手段。

什麼是必要手段？

不知道。

但有種預，可能很快就會知道。

窗外，城市的夜晚依然喧囂，依然有，依然有人在黑暗中醒著，等待黎明。

而，現在是那些醒著的人之一。

守者。

守護夜晚的。

也守護夜晚里那些脆弱的。

閉上眼睛，不是睡覺，是等待。

等待下一個天亮。

等待下一個任務。

等待下一個，可能改變一切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