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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面包車在樓下停了十分鐘。

蘇婷從窗簾隙里盯著它。車窗了深,看不清里面。沒有司機下車,車就那樣熄火停著,像一尊沉默的金屬雕塑。

退回客廳中央,背靠著墻,手機還握在手里。那條警告短信還在屏幕上:“不要去醫院。他們在等你。”

他們。這個詞的復數形式讓心悸。不止一個人,不止陳先生,不止那個角有痣的“快遞員”。這是一個團,一個系統,而現在這個系統注意到了

蘇婷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給組長劉姐發了微信,說自己發燒了,今天請假。劉姐很快回復讓好好休息,工作不急。

第二件事,打開電腦,登錄了一個很久不用的雲端相冊,上傳了手機里所有關于這件事的照片和視頻——監控截圖、U盤視頻的拷貝、紙條照片。然後清空手機本地文件。如果手機被拿走或損壞,至資料還在雲端。

第三件事,柜里找出一件帶帽子的深外套,一副平眼鏡,還有一只口罩。不是要出門,而是準備。

做完這些是早上七點半。窗外傳來小區蘇醒的聲音:汽車發聲,孩子上學的聲音,垃圾車收垃圾的哐當聲。日常生活的洪流淹沒了凌晨的

蘇婷走到門口,過貓眼看走廊。1502的門閉著,陳先生應該已經出門上班了。等了五分鐘,然後輕輕打開門,迅速蹲下,在自己門框側的頂部,了第二個微型攝像頭。

這個角度能拍到整個走廊,包括電梯和樓梯間口,和第一個攝像頭形叉視角。如果有人想破壞或干擾第一個攝像頭,這個備用攝像頭能記錄下來。

回到屋里,連上備用攝像頭的信號,測試畫面。清晰。然後關掉客廳的燈,讓房間保持昏暗,制造無人在家的假象。

現在,等待。

上午九點,手機震。是陌生號碼的來電。蘇婷盯著屏幕上閃爍的數字,沒有接。鈴聲斷了,三十秒後,一條短信進來:“蘇小姐,我們想和你談談。沒有惡意。”

沒回。

十點,門鈴響了。

蘇婷從沙發上彈起來,走到門口。過貓眼,看見一個穿業工作服的男人,四十多歲,手里拿著文件夾。

“你好,業檢修水管,樓下反映可能有滲。”男人的聲音過門板傳進來。

蘇婷沒出聲。退回客廳,打開手機看備用攝像頭的畫面。那個“業人員”站在門口,等了一會兒,然後左右看了看走廊。他的作有點奇怪——不是檢查水管該有的樣子。他沒有看天花板或墻角,反而在觀察門鎖和貓眼。

更可疑的是,他沒有去敲1502的門。如果真是檢修水管,應該上下樓都要檢查。

蘇婷繼續沉默。

兩分鐘後,男人離開了。但他沒有坐電梯下樓,而是走向了樓梯間——往上走,不是往下。

十五樓已經是頂層。往上只有天臺。

蘇婷等了十分鐘,然後輕輕打開門。走廊空無一人。快速走到樓梯間門口,推開一條。樓梯間里安靜異常,沒有腳步聲。

退回屋里,鎖好門。心臟跳得很快。

這不是業人員。這是個試探。

查看備用攝像頭的錄像,把那個男人的臉截屏保存。很普通的長相,扔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種。但他右手虎口有一塊明顯的繭,位置很特殊——長期握某種工的。

蘇婷放大圖片。那塊繭的形狀……想起在醫院圖書館,那個眼鏡男說的話:“可能是長期使用顯微鏡調節鈕,或者某種鑷子。”

顯微鏡?鑷子?實驗室?

中午十二點,點了外賣。送餐員是個年輕孩,戴著口罩,把餐盒遞給時說了句“祝您用餐愉快”,眼神沒有任何異常。

但餐盒里多了一樣東西。

不是紙條,不是U盤,而是一小瓶——明,無標簽,裝在兩毫升的玻璃安瓿瓶里,用泡沫紙仔細包裹著,藏在餐盒蓋子的夾層中。

蘇婷著那個小瓶子,對著看。清澈如水。瓶上沒有任何標記,但封口工藝非常致,是專業的醫藥包裝。

拍下照片,然後把瓶子小心地放回原。這頓飯沒吃。

下午兩點,決定冒險一試。不是去醫院,而是去一個更安全的地方——市圖書館。那里有公共網絡,有監控,人多,相對安全。

出門前,換上了那件帶帽子的外套,戴上眼鏡和口罩,背了一個舊的雙肩包。從樓梯走下去,沒有坐電梯。

十五層樓梯走得很累,但堅持走完了。一樓樓梯間的門推開時,看到了那個“業人員”——他正站在大堂的公告欄前,假裝看通知。

蘇婷低帽檐,快步走向側門。覺到那人的目落在背上。

走出小區後,沒有直接去圖書館,而是先坐了兩站公車,在地鐵站里換了三條線路,最後從圖書館的後門進去。

三樓醫學閱覽區,找到了那個眼鏡男昨天看過的位置。今天他不在。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打開電腦。

搜索關鍵詞:“安瓿瓶 無標簽 科”。

結果很又嘗試了“實驗用試劑”“醫用溶劑”“診斷”,都沒有匹配的。

然後換了個思路,搜索“凌晨配送 醫藥 志愿者 保”。這次找到了一些邊緣論壇的討論,時間都是幾年前:

“有人聽說過‘守夜人’項目嗎?好像是給特殊病人送藥的。”

“我叔叔參加過,簽了保協議,不能說細節。”

“好像和某種罕見病有關,病人分布在全國,需要定時給藥。”

“不只是給藥吧,好像還收集數據……”

最後一條回復被刪除了,只留下“[該容已被管理員刪除]”的提示。

蘇婷關掉頁面,靠在椅椅上。圖書館里很安靜,只有翻書聲和鍵盤敲擊聲。從高窗斜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明亮的塊。

突然覺得很累。不是上的累,而是一種深骨髓的疲憊——對猜謎的疲憊,對提防的疲憊,對每個陌生人都要懷疑的疲憊。

手機震。又是陌生號碼,這次是彩信。

一張圖片。

蘇婷點開,呼吸停滯了。

圖片拍攝的是一間病房。病床上躺著一個人,側臉,閉著眼睛,臉上有瘀傷,手上著輸管。線昏暗,但能認出——是母親。

下面附著一行字:“停止調查。回家。保持安靜。”

蘇婷的手指開始抖。立刻撥打母親的電話。

鈴聲響了很久,終于接通了。

“喂?婷婷?”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正常,背景有電視的聲音。

“媽,你在哪兒?”蘇婷努力讓聲音平穩。

“在家啊,剛午睡起來。怎麼了?你聲音怪怪的。”

“你沒事吧?有沒有不舒服?”

“沒事啊,好著呢。你怎麼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蘇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媽,你看一下窗外,告訴我有什麼。”

電話那頭傳來腳步聲,窗簾拉開的聲音。

“沒什麼啊,就小區花園,老王在遛狗,幾個孩子在玩……到底怎麼了婷婷?”

“沒事,就是……想你了。”蘇婷說,“我周末回去看你。”

掛掉電話,重新看那張照片。仔細看,細節有問題——病房的窗簾樣式和母親家不一樣,床單的也不對。而且母親耳後有一顆痣,照片里的人沒有。

這是偽造的。用別人的照片,或者是合的。

但對方知道母親的存在,知道肋。

蘇婷把照片保存下來,然後回復那個號碼:“我母親在家很好。你們找錯人了。”

這次對方很快回復:“下次就不會找錯了。”

威脅升級了。

蘇婷盯著這行字,然後做了一個決定。沒有回復,而是打開了通訊錄,找到了一個很久沒聯系的名字——高中同學林薇,現在在市公安局工作。

發了條微信:“薇薇,在嗎?有個事想咨詢一下,可能涉及威脅和擾。”

林薇五分鐘後回復:“在,你說。”

蘇婷簡要描述了況——省略了U盤和凌晨觀察的部分,只說收到匿名威脅信息,有人偽造母親傷的照片。這是事實,只是不完整的事實。

林薇打來了電話:“蘇婷,你報警了嗎?”

“還沒有,不確定夠不夠立案。”

“威脅信息可以立案,尤其是涉及家人安全的。你把那些短信和照片保存好,來派出所做個筆錄。需要我幫你聯系這邊嗎?”

“我先考慮一下。謝謝你薇薇。”

“別客氣。有需要隨時找我。自己小心。”

掛掉電話後,蘇婷稍微安心了一些。至還有正常世界的支持系統。

也清楚,一旦正式報警,這件事就會進另一個軌道。現在還不想。

下午四點,離開圖書館。回程同樣繞了路,換了三次車,確認沒有人跟蹤。

回到小區時是下午五點半。晚高峰,很多人下班回來。混在人群里走進3棟大堂,等電梯時,陳先生也在等。

“蘇小姐出門了?”他微笑著打招呼。

“去圖書館查點資料。”蘇婷說。這是真話。

“好習慣。”電梯來了,他們走進去,“對了,昨晚睡得還好嗎?我好像聽到你那邊有靜。”

“可能是我起夜。”蘇婷說。的心跳又開始加速。

“起夜的話,可以試試睡前喝水。”陳先生語氣自然,“我有個朋友是醫生,說凌晨三點是排毒時間,這時候醒來的話……”

他頓了頓,看著電梯數字跳:“可能是在發出信號。”

電梯到達十五樓。門開了。

蘇婷先走出去,陳先生跟在後面。在各自開門前,他突然說:“蘇小姐,有時候好奇心是好事。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轉過:“陳先生指的是什麼?”

“只是人生經驗。”他笑了笑,打開自己家的門,“晚上記得鎖好門。最近治安好像不太好。”

門關上了。

蘇婷站在走廊里,手里攥著鑰匙。那句話是警告,還是提醒?

開門進屋,立刻檢查兩個攝像頭。白天的錄像顯示,那個“業人員”在上午十點半又來過一次,這次他試圖用什麼東西捅鎖眼,但失敗了。下午兩點,有個穿快遞員服的人送了個包裹到1502——正常時間,正常接。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常”軌道。

但那個小藥瓶還在餐盒里,那張偽造的照片還在手機里,那些威脅短信還在收件箱里。

晚上七點,天完全黑了。蘇婷拉上所有窗簾,開了燈,煮了碗面。吃飯時,打開電視,隨便放了個綜藝節目。喧囂的笑聲和掌聲填滿了房間,制造出一種虛假的熱鬧。

九點鐘,洗澡,準備睡覺。但躺在床上時,知道今晚自己一定會醒。

一定會等到凌晨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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