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電梯的不是穿深藍工作服的快遞員。
是一個人。
三十歲左右,黑長發扎馬尾,穿著米風和深子,手里提著一個紙質購袋,看起來就像晚歸的白領。在走廊里停下,左右看了看,然後徑直走向1502。
蘇婷屏住呼吸。
人在陳先生門前停下,但沒有用那個固定的敲門節奏。直接抬手按了門鈴。
“叮咚——”
清脆的鈴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蘇婷甚至能通過攝像頭約聽到。
門開了。這次開得比以往都大,大約有三十厘米。陳先生出現在門口,穿著居家服,臉上沒有表。
人把購袋遞過去,說了句話。太輕了,攝像頭收不到音。
陳先生接過袋子,點了點頭。人轉離開,走向樓梯間,沒有坐電梯。
門關上。聲控燈在人離開後三十秒,自熄滅了。
走廊重歸黑暗。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分鐘,自然得就像朋友之間轉東西。
但現在是凌晨三點。什麼樣的朋友會這個時間來?
而且那個購袋……蘇婷回放錄像,放大畫面。袋子是某知名商場的標志,半明,能約看到里面裝著一個盒子。盒子的大小,和之前那些棕紙盒差不多。
所以“禮”是指這個?不再是蔽的紙盒接,而是明正大的購袋?
蘇婷等了三分鐘,確認沒有其他靜後,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過貓眼,走廊空無一人。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了門。
走廊里殘留著淡淡的香水味,清新系,像梔子花混著一點柑橘。是剛才那個人留下的。
蘇婷的目落在1502門前的地面上。什麼也沒有。
但當準備退回屋里時,眼角余瞥見自己門前的地墊邊緣,出白的一角。
蹲下,從地墊下出一張折疊的紙條。
心臟狂跳。迅速回到屋里,關上門,展開紙條。
打印的字跡,和超市儲柜紙條的字相同:
“第一個答案:他在救人。”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醫院。科。志愿者配送系統。”
蘇婷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微微抖。
救人?科?志愿者配送系統?
打開電腦,搜索“科 夜間配送 志愿者”。跳出的結果大多是“小板急配送”“造干細胞運輸”“特殊制品冷鏈流”。
其中一條新聞報道吸引了的注意:《城市深夜生命線:志愿者為病患者配送救命藥》。文章講述了一個志愿者組織,專門在夜間為需要定時用藥的病患者配送藥,因為某些藥的時效極強,必須在特定時間窗口使用。
文章里提到:“配送時間通常據患者用藥時間而定,有時甚至在凌晨。”
配圖是一張志愿者工作的照片,雖然面部打了馬賽克,但能看到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藍馬甲。
深藍。
蘇婷放大圖片。馬甲的款式和那些“快遞員”的工作服并不完全一樣,但很接近。
繼續搜索,找到了那個志愿者組織的網。頁面簡潔,有報名通道和聯系電話,但沒有詳細的服務說明。在“常見問題”里有一條:“為什麼配送時間多在夜間?答:部分特殊藥需要在特定生理時段使用,以發揮最佳療效。”
可能嗎?陳先生是病患者?需要每天凌晨三點用藥?
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要那麼蔽?為什麼要用固定的敲門節奏?為什麼那些“快遞員”要避開人耳目?
還有,U盤里其他十幾個類似的案例,難道都是病患者?
凌晨四點,蘇婷坐在電腦前,屏幕的映著的臉。找到了一篇醫學論文,關于某種罕見疾病的治療。論文中提到:“該病需每日定時注特定制劑,時間誤差不得超過±15分鐘。制劑需冷鏈運輸,開封後有效期僅30分鐘。”
每日定時。冷鏈運輸。有效期短。
這解釋了很多:為什麼每天同一時間,為什麼包裹大小固定,為什麼接要迅速。
但解釋不了其他的:為什麼那些配送員要偽裝快遞員?為什麼要在不同地點用同樣的暗號?為什麼陳先生要用假業通知警告?
還有最重要的:為什麼有人要匿名給這些信息?
蘇婷看向屜,那個U盤就躺在里面。給U盤的人想讓知道真相,但又不想暴份。為什麼?
重新打開U盤里的視頻,這次重點關注收件方的手。大部分視頻里,那只出的手都蒼老或有病態——皮松弛,或有斑點,或指節異常腫大。
只有陳先生的手,看起來健康、有力,除了那道疤。
不對勁。
如果陳先生是患者,他的手應該會顯示一些疾病特征。長期接疾病治療的人,往往會有皮變化、指端異常,或者因頻繁注而留下痕跡。
但陳先生的手沒有這些。只有那道整齊的疤痕。
除非……
蘇婷突然想到另一種可能。
重新搜索“志愿者配送系統”,這次加上了關鍵詞“安全”“保”。找到了一篇論壇里的舊帖,來自一個自稱前志愿者的匿名用戶:
“有些患者份特殊,需要保配送。我們不知道他們的名字,只知道房間號。接時不能談,不能對視,用固定敲門節奏確認份。這是為了保護患者私,也保護我們。”
下面有人問:“如果被鄰居看到怎麼辦?”
回復:“一般不會。配送時間都選在凌晨,如果真被注意到,組織會派人理。”
理。
蘇婷盯著這個詞。怎麼理?警告?勸說?還是別的?
想起那條業通知,那條短信,那個手勢。這些都是“理”的一部分嗎?
但給U盤和紙條的人,顯然不屬于“理”的一方。那個人在幫,或者至在利用。
凌晨五點,天還沒亮。蘇婷毫無睡意,整理出了兩條可能的邏輯線:
第一條:陳先生是罕見病患者,參與了一個保配送項目。的觀察引起了項目方的注意,他們正在用溫和的方式警告停止。
第二條:陳先生不是患者,而是這個配送系統的組織者或關鍵人。那些配送不是給他,而是通過他中轉給其他患者。
第二條線能解釋更多:為什麼他的手沒有病態,為什麼他行自如,為什麼他看起來完全健康。
也能解釋那道疤——如果他是醫療工作者,長期作儀。
還能解釋他為什麼能訪問業系統——如果這個配送系統有某些方背景或特殊權限。
那麼,下一個問題是:這個系統合法嗎?如果是合法的人道主義項目,為什麼需要如此蔽?甚至到了要偽裝、要警告鄰居的地步?
除非,它不完全是合法的。
或者,它在法律灰地帶。
蘇婷關掉電腦,走到窗邊。城市的燈火在黎明前最暗的時刻依然閃爍,像無數雙不肯閉合的眼睛。
想起了紙條上的話:“他在救人。”
如果這是真的,那的調查就是在干擾一個救人的系統。那些凌晨三點的快遞,可能真的在挽救生命。
但為什麼的直覺仍然在報警?為什麼那些異常細節——偽裝、暗號、警告——讓如此不安?
救人的行為,需要這樣藏嗎?
除非,被救的人,或者要救的人,本就在藏。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蘇婷看著清晨的第一縷爬上對面樓的玻璃幕墻。新的一天開始了,但對于某些人來說,每一天都是從凌晨三點開始的。
做出了決定:今天要去醫院科。不是作為患者,而是作為調查者。
如果陳先生真的是這個系統的一部分,需要知道,自己是在阻礙善舉,還是在接近一個更大的。
手機在這時震了。又是一條陌生短信,但這次號碼換了:
“不要去醫院。他們在等你。”
蘇婷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他們”是誰?配送系統的人?還是其他人?
更關鍵的是:發信人怎麼知道要去醫院?
除非,這個人一直在看著。不僅知道的行,還能預測的想法。
窗外,一輛白面包車緩緩駛小區。尾號714。
它在3棟樓下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