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圈,點三下。
這個手勢在蘇婷腦海里重復播放了一整夜。天亮時,帶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打開電腦,試圖破解這個謎。
先嘗試了最簡單的聯想:畫圈代表“零”或“字母O”,三點代表“三”或“字母C”。組合起來可能是“03”“OC”或者“C3”。沒有頭緒。
接著搜索了“手勢暗號 碼 報”,跳出大量關于間諜活和組織的資料。其中一條提到二戰時期抵抗組織使用的手勢信號,但那些復雜得多。
蘇婷了發脹的太。需要更多信息。
上午請假去了醫院——名義上是檢查失眠,實際是想找個專業的人聊聊。心理科的候診室里坐滿了人,空氣中有消毒水和焦慮混合的味道。
“力很大?”醫生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聲音溫和,“你說你一直在觀察鄰居的異常行為?”
蘇婷點頭:“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偏執。”
“不一定。”醫生在病歷上寫著什麼,“有時候我們的直覺會捕捉到邏輯還沒理的信息。你鄰居除了收快遞,還有其他異常嗎?”
“他食指上有道疤,很整齊,像被什麼劃的。”
醫生寫字的手頓了頓:“什麼樣的整齊?”
“就是……非常筆直,邊緣清晰,不像是意外造的。”
醫生抬起頭,看了蘇婷一眼:“你知道外科醫生或者某些儀作員,有時會在特定位置留下這種疤痕嗎?長期重復某個作,工邊緣反復同一個位置。”
蘇婷愣住了。
“當然,我只是隨便說說。”醫生繼續寫方,“給你開點助眠的藥,但建議你如果真覺得不安,可以換個環境住一段時間。有時候距離能提供新的視角。”
走出醫院時,蘇婷的手機震了一下。是一條短信,來自陌生號碼:
“昨晚的表演彩嗎?”
的手指瞬間冰涼。環顧四周,醫院門口人來人往,送外賣的電瓶車穿梭而過,家屬扶著病人慢慢行走,沒有任何人在看。
表演。這個詞刺痛了。
所以昨晚陳先生的手勢是故意的?是演給看的?那沒有快遞出現也是計劃的一部分?
回復:“你是誰?”
沒有回應。三分鐘後,又發了一條:“你想要什麼?”
仍然石沉大海。
蘇婷站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刺眼,卻到一寒意從腳底升起。這不是單方面的觀察了。這是一場對話,一場不懂規則的對話。
下午去了圖書館,在醫學書籍區找到了外科手圖譜。翻到手部解剖圖時,仔細看食指的腱和神經分布。那道疤痕的位置,如果真是工反復造的,最可能是……
“在使用某種需要確食指控制的械。”一個聲音在旁邊響起。
蘇婷嚇了一跳,書差點掉在地上。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穿著格子襯衫,手里拿著幾本計算機書籍。
“抱歉,嚇到你了。”男人微笑,“我剛好看到你在看這部分。你是醫學生?”
“不是,只是……興趣。”蘇婷合上書。
“那個位置留疤的話,可能是長期使用顯微鏡調節鈕,或者某種鑷子。我叔叔是鐘表匠,他食指上就有類似的。”男人指了指自己的手,“不過他的疤在左側,你剛才看的是右側圖示。如果是右側……那可能是左撇子,或者工設計不同。”
左撇子。陳先生用哪只手?電梯里按按鈕用的是右手,但接快遞用的是左手。所以他可能是左利手,或者雙手都很靈活。
“謝謝。”蘇婷把書放回書架,匆匆離開。
走出圖書館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個眼鏡男還站在原地,正低頭看手機。很普通的一個人,很普通的相遇。
但已經無法相信任何“普通”了。
傍晚回家前,蘇婷繞道去了昨天那家超市。不是去買東西,而是想看看儲柜區域。B17柜子空著,輸0813——碼已失效,柜門打不開了。
在超市里轉了一圈,特意走到生鮮區。那個角有痣的男人不在,收銀員也換了班。一切如常,仿佛昨天的U盤接從未發生。
離開超市時,天開始下雨。細雨蒙蒙,街道籠罩在灰的水汽中。蘇婷沒帶傘,小跑到公站臺。
等車時,注意到對面街角停著一輛白面包車。沒有標識,和那天凌晨在小區樓下看到的那輛很像。
車停在路邊,熄火,駕駛座沒有人。
蘇婷看了一眼車牌——尾號714。迅速記在手機備忘錄里。
公車來了。上車後,特意選了靠窗的位置,視線一直盯著那輛面包車。車一直沒,直到公車駛出兩個街區,從視線里消失。
回到家是晚上七點。剛出電梯,就聞到了一香味——燉的香味,從1502門里飄出來。
陳先生在做飯。很生活化的場景,卻讓更加不安。
快速開門進屋,第一件事查看監控記錄。白天不在家時,走廊一切正常,只有保潔阿姨在上午十點來打掃過,還有幾個快遞員送過包裹——都是正常時段。
晚上八點,煮了碗泡面,坐在客廳里邊吃邊整理思緒。桌上攤著筆記本,上面寫著目前掌握的所有線索:
連續七天的凌晨三點快遞(已中斷一天)
敲門節奏:篤,篤篤(兩輕一重)
U盤中的13個類似案例
陳先生食指的疤痕(可能來自工)
手勢:畫圈,點三下
陌生短信:“昨晚的表演彩嗎?”
白面包車(尾號714)
這些碎片拼不出完整的畫面,但它們都在指向同一個結論:這不是簡單的鄰里怪癖。
九點鐘,決定做一件冒險的事:主出擊。
打開業主APP,找到業電話,但不是打給值班室,而是據APP上公示的業經理手機號,發了條短信:
“王經理您好,我是3棟1501的業主。想請問一下,最近小區有沒有接到其他業主關于凌晨異常聲響的投訴?或者業有沒有安排特殊的夜間配送服務?”
故意用了“其他業主”和“特殊服務”這樣的措辭,既直接又留有回旋余地。
五分鐘後,回復來了:“蘇士您好,小區最近沒有此類投訴記錄。所有快遞配送都應在晚九點前完,如需夜間特殊服務,需提前向業報備。您是否遇到問題?”
蘇婷盯著這條回復。如果陳先生的快遞沒有報備,那業應該不知。但如果陳先生本人有權限訪問業系統……
回復:“沒什麼大問題,就是偶爾聽到一點靜,可能是我聽錯了。謝謝。”
對話結束。沒有得到答案,但確認了一件事:業方不知。
那麼,陳先生要麼私自安排了配送,要麼……那些本不是快遞。
十一點,蘇婷準備睡覺前,最後看了一眼手機監控。畫面靜止,走廊的聲控燈暗著。
躺下,閉上眼睛,但睡意全無。
凌晨兩點四十分,手機震把驚醒。不是監控提醒,是一條新短信,來自白天那個陌生號碼:
“今晚有禮。記得接收。”
短短七個字,讓蘇婷瞬間清醒。抓起手機,打開監控件。
2:45。走廊空。
2:50。依然空。
2:。聲控燈突然亮了。
但不是因為有人來——燈是自己亮的,持續亮著,沒有熄滅。
異常。聲控燈只在檢測到聲音或移時亮起,通常維持30秒後自關閉。現在它一直亮著。
蘇婷坐起來,盯著屏幕。
2:58。電梯運行的聲音。很輕微,但攝像頭能捕捉到微弱的機械嗡鳴。
電梯在15樓停住了。
門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