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稚魚脊背僵住，并沒有回頭看，直接打開門走了出去，

卻和迎面而來的文思域撞到，

文思域還未來得及看清，

就聽見子清亮的聲音響起，

“狗奴才！眼瞎了不！”

文思域愣了一下，接著臉上就重重挨了一掌，

他捂著臉，看見江稚魚盛怒的臉，

當即愣在哪兒，

平日他是太監之首，除了皇帝，就連皇後都要對他禮敬三分，

可現在，卻被一個沒有頭銜，沒有份的民婦扇了耳。

他下意識向殿看去，一臉幽怨的看著帝王，

一副委屈的模樣，

江稚魚冷哼一聲，再向院子里看去的時候，

已然沒了裴楨的影，

心下一急，立刻想起了太監們折磨人的那些手段，直接問文思域，

“你們把裴楨弄哪了？”

文思域抬手捂著臉，不敢不回答，

“裴大夫不想打擾夫人和陛下雅興，已經出宮回府了。”

江稚魚臉冷了一瞬，直接轉離開。

文思域看著的背影消失在殿門外，

捂著臉走進殿里，

謝臨川站在香爐前，冠玉的面上已經恢復了平靜，

他看著文思域掌痕跡凸顯的臉，淡淡問道，

“挨打了？”

文思域跪在地上，一副委屈的模樣，

“奴才不疼！”

謝臨川角微挑，對文思域的乖巧模樣十分滿意，又問道，

“裴楨出宮了？”

文思域點點頭，臉上滿是自信，

“他不肯離開，奴才用了些手段，他心系家族不會干忤逆皇命的事。”

謝臨川手里把玩著那支素簪，修長冷白的指骨在最尖銳的部分反復。

指尖如霜似雪，帶著隨意定人生死的力量。

他將簪子握在手里，負手而立，殿里的昏黃暈映在玄龍袍上，

矜貴的面容上口吻淺淡，

“孤最喜歡有肋的人，拿起來一力氣都不用浪費。”

地龍烘的殿里溫暖如春，文思域卻無端端打了個寒，

他想起裴楨離開乾元殿時，

那雙溫潤的眸子里盡是不甘。

他咂舌嘆，可惜了……

可天下誰又能爭得過陛下呢？

——

夜越發深濃，濃霧已將彎月徹底裹住，

漆黑深邃的宮巷里，

有一抹纖細的影穿過濃濃夜向宮門口的方向奔去，

守夜的太監們聽到腳步聲睜開眼的時候，只能看見一個模糊的形。

江稚魚跑到宮門口的時候，

宮門即將關閉，

而裴楨，正在長青的“護送”中，走出宮門。

聽見腳步聲，裴楨轉。

溫潤的眉眼在看清那張臉後倏地亮起。

江稚魚率先開口，“阿楨，他們有沒有傷你？”

裴楨搖搖頭，口吻關切，

“我沒事……倒是你，陛下可有為難你？”

盡管那些曖昧的聲音已經向他證明了殿發生的一切，

可他最關心的，仍舊是江稚魚的安危。

什麼都不重要，他的小魚安好便好。

江稚魚搖搖頭，發白的臉低了下去，

承認，

無面對裴楨。

只低著頭，站在離他五步遠的位置。

裴楨面平靜，率先邁腳步，一步步走上前拉住發涼的手，

“走吧，我們回家。”

江稚魚點點頭，涼下去的眼眶又燙了起來。

然而，

長青上前一步攔住二人，

“陛下有旨，只準裴大夫一人離宮，夫人則留在秋華宮侍奉太皇太後。”

裴楨和江稚魚面同時一僵，握著江稚魚的手也不覺用力。

一怒氣，縈繞在裴楨心頭，

他不管不顧的拉著江稚魚的手往宮門外走，

小魚是他帶進皇宮的，也應該由他帶著離開。

他能覺到江稚魚對皇宮的抵，如果不是因為太皇太後病重，或許此生都不會踏足宮廷。

這一切，都怪他。

怪他肩家族榮辱，怪他想繼承父志重回京城，怪他沒有一開始就問問妻子的意愿。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不夠細心。

眼看長青腰間的劍就要拔出，

江稚魚還是拉住裴楨的腳步，杏眸水盈盈，似乎下了狠心，甩開裴楨的手，

冷著嗓音道，

“阿楨，你走吧。”

裴楨一愣，復又去牽的手，

眼眸篤定，

“小魚，信我，我可以帶你離開的！”

江稚魚看著那雙溫潤的眼眸，淚水再次決堤，

但依舊甩開那雙讓依的手掌，

“阿楨，婆母還在家里等著你，你先回去，等姑母病好了，我自會回去和你們團聚。”

說完，

江稚魚決絕轉，重新向幽深的宮廷走去。

裴楨站在原地許久，

直到宮門口的侍衛催促才離開。

——

回到裴宅已是深夜，

裴楨直接回了他和江稚魚所居的院子，

院子里點著幾盞燈，一走進去，

裴老夫人竟在屋里，坐在床榻邊，憐的看著沉睡的阿煦。

裴楨走過去了阿煦紅撲撲的小臉。

裴夫人似乎等了他很久，見他一人歸來，心里的石頭又沉了幾許，

把裴楨到廳堂，

低聲線問他，

“小魚呢？為何沒和你一起回來？”

裴楨尋了個借口，

“太皇太後病好轉，很喜歡小魚，便留夜宿幾日。”

裴老夫人嘆了口氣，

皺紋遍布的臉上嵌著一雙清明的眼眸，

低聲音，直截了當的穿他，

“你不必瞞我，那日你和小魚的對話我都聽到了，太皇太後姓江，小魚也姓江，這世上沒有如此巧合的事。”

裴楨抿著淡的，今夜發生的事充斥在他的腦海里，

一向沉穩的心了一團麻。

他沒吭聲，便是默認。

裴老夫人從前也是經常和京城貴眷來往的，便是宮里的娘娘也見過許多。

自江稚魚來到裴家，舉手投足大方端莊，姿態優雅，談之有，儼然一副貴的模樣，絕不是普通農戶家的兒。

可盡管再怎麼猜測，都沒有皇帝前婦這個份讓震驚。

裴老夫人又嘆了口氣，語重心長道，

“楨兒，帝王之怒咱們裴家承過一次。便再也承不起第二次！小魚和陛下的關系天下人皆知，況且看樣子，陛下也沒有放手之意吧？”

裴楨看向母親，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裴老夫人又道，

“最重要的是阿煦的世若陛下得知，我們裴家犯得就是欺君之罪。”

裴楨攥掌心，修長的形在月下晃了晃，

他放低聲音，卻堅定無比。

“可小魚，并不愿重回那人邊。”

“若有機會，我要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