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江稚魚再醒來的時候已經過了一整日。

從夢里那些詭譎的場景里離出來，睜開眼，聞到了一藥香。

額頭已經用紗布細心的包扎住，屋子里一陣暖香襲來。

江稚魚昏沉的頭腦終于清醒了過來。

裴楨端著一碗湯藥坐在床榻邊，

見醒來，細細的看了幾眼，溫潤的眸蒙了一層月華，

竟然見的數落了幾句，

“平日里想讓你多吃些補品比登天還難，現下在宮里累了幾天就暈過去了，還不如阿煦一個孩強健。”

江稚魚抿住，在裴楨的攙扶下坐起，

聲道，

“阿煦正是玩鬧的年紀，每日使不完的氣神。”

裴楨把把勺子放在的邊，見乖順的把一碗都喝下，邊終于揚起一抹淡笑。

他把湯碗放下，拿起帕子把邊的一點藥漬去。

手帕拿開時，

江稚魚突然拉住他的袖，

發白的面容上閃爍著一難堪，

“阿楨，你不問問我在宮里發生了什麼事嗎？”

四目相對，

裴楨的眼眸溫潤清明，他心思剔，知道江稚魚有想把過往說給他聽的意思。

他給江稚魚的背後放了一張枕，好讓靠的舒服一些。

但他并沒有開口問，

在他心里，過去并不重要…只要小魚愿意選擇他。

江稚魚抿了抿淡的，眼尾閃過掙扎，

“阿楨，陛下就是我從前的丈夫，所以……阿煦也是他的孩子。”

裴楨點點頭，

“我已經猜到了。”

江稚魚垂下眸，神復雜，縷在的眉間匯。

“那人是天下之主，若有一日他知道阿煦是他的孩子。裴家或許會因此獲罪，我不想連累你和婆母……”

歷經昨日，江稚魚也終于知道，謝臨川對的報復不會停擺，

即便不殺，也會尋到別的方式折辱。

裴家，不應該和擔此命運。

所以……

咬了下，狠心道，

“阿楨，我們和離吧。”

裴楨眉心跳了一下，他沒想到江稚魚會說這樣的話，甚至臉都白了一寸。

他擰著眉，如玉的面上出平日從未見過的復雜和掙扎，

沒過幾秒，

他的眸再次泛出晶瑩芒，

“小魚，在你之前，我從未與子相過，我可能很遲鈍很不解風……可我卻知道，你是這世上最好的子，能娶你為妻才是我的幸運。”

江稚魚低著頭，眼底有晶瑩落，

的心沉浸在一片酸中，

裴楨輕輕捧起的臉，眸中滿是憐惜。

“所以，不要再和我說和離的話好不好？”

他把江稚魚的手放在自己口，

“這里也會疼……”

江稚魚看著裴楨篤定的臉，淚水終于如泉水般涌出。

門外，

裴母牽著阿煦的手，聽著房里子滴滴的噎聲，剛才的對話被一字不落的聽到耳里。

蒼老的眼眸里劃過一復雜緒，

同旁的劉嬤嬤換了一個眼神，

阿煦不懂祖母為何站在門外不進去，出小手拉了拉祖母的擺，

聲氣的問，“祖母為何又不進去了？”

裴母了他的頭，

“阿煦去看看娘親吧，祖母去小廚房給你蒸糯米糖糕。”

阿煦雙眼放亮，親昵的蹭了蹭裴母便跑進了房里。

裴母著阿煦的影嘆了口氣。

劉嬤嬤扶住裴母，

言又止的低聲問道，

“老夫人……公子和夫人的話是什麼意思？小公子難不是……”

沒敢繼續說下去，

甚至連帝王兩個字都不敢提。

裴母一臉嚴肅，一言不發的攙扶著劉嬤嬤離開院子。

江稚魚靠在裴楨懷里哭了許久，再抬起頭的時候，

裴楨的青衫已被染一片。

裴楨溫聲安，

“無妨，這件還是你在落城時親手制的，既被你弄臟了，就罰你再做一件。”

江稚魚眼尾發紅，發白的臉也終于有了，杏眸重新注彩，

點點頭，溫聲應下。

余，阿煦小小的影站在離床榻三步遠的地方，

蹙著眉仿若一個小大人，

“怪不得祖母不讓阿煦過來，原來阿娘也是小哭包！”

裴楨招招手，拉著阿煦的手把他抱在懷里，

“那阿煦長大以後也要保護娘親。”

阿煦點點頭，揮舞著小拳頭，

“有我在，看誰敢欺負阿娘！”

江稚魚面上笑容越發燦爛，眉眼經由日雕琢，宛如一幅畫，落在裴楨眼中，令他有一瞬間的癡迷。

他不自然的叮囑阿煦好好照顧娘親，隨後便走出了院子。

——

謝郁舟手里著把扇子走進乾元殿的時候，

長青和文思域都守在殿外，兩個人臉上一片嚴肅，如冬日里的雕塑般定在那里。

謝郁舟走到長青邊，

“怎麼了？被我皇兄訓斥了？”

長青搖搖頭，和文思域換了個眼神，隨後指著殿里小聲說，

“陛下心不好。”

謝郁舟揚了揚清雋的眉，似乎猜到了一樣，

直接推開門走了進去。

剛踏進殿里，一張折子就直直的向謝郁舟扔來，謝郁舟好不容易閃躲過去，

謝臨川冷沉的聲音就從殿里傳來，

“膽子越發大了，孤傳你覲見了？”

謝郁舟把折子在手里，笑容滿面的走進殿，

“害，臣弟這不是想皇兄了嘛。”

謝臨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明顯不信他的話，

謝郁舟找了個椅子坐下，悄悄打量了自己的皇兄幾眼，見他神如常，依舊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

他臉上出一副輕蔑的表，很突兀的說道，

“皇兄，昨日我見到江稚魚了。”

謝臨川正在翻看奏折的指尖一頓，

謝郁舟繼續說，

“老了。”

“離開皇兄的這五年過的也不怎麼樣嘛，瞧著人老珠黃沒有半點往日水的模樣，”

他佯裝嘆氣，打開扇子扇了扇四周的寒氣。

“也是活該，當年執意離開皇兄，的夫君也沒多疼惜……現在一定後悔的腸子都青了。”

謝郁舟停頓了一下，慢慢對上謝臨川沉的眼睛。

心下狠狠一跳。

謝臨川把折子放下，慢慢靠在椅背上，狹長的眸子生出一片微不可察的翳。

那一聲聲臣婦，如冰棱鉆心。

他瞇了瞇眼，

聲線含著不屑與嘲諷。

“後悔？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