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雲舟自是不信,卻聰明地沒有追問,只道:“陛下今日在朝上,聽得十分認真。退朝後,還私下問起漠北地理與狄人風俗,問得很細。”
提到小皇帝,蕭燼言冷的神微微松:“難為他了。”
“陛下雖年,卻已鋒芒初。”沈雲舟看了眼他的臉,“你不怕……”
“不怕。”蕭燼言打斷他,“為一國之君,若是連那些帝王心都學不會,那我真是白教了。”
他并不惱怒,也不擔心,反而有種近乎病態的欣。就像匠人看著自己心雕琢的利劍終于形,哪怕那利劍會反過來傷到自己。
書房一時安靜,只有窗外庭院里,風吹過新葉的沙沙聲響。
一株高大的海棠樹倚墻而生,枝頭繁花似錦,幾片白花瓣被風卷半開的窗欞,悄然落在潔的地面上。
***
沈雲舟離開後,蕭燼言了發脹的頭顱,心中對那只小貓的思切更深了幾分。
回到聽松堂,那海珠項圈已經戴在了皎皎的脖子上。
兩顆珍珠泛著瑩藍澤,渾圓無瑕,在墨綠絨襯底上幽幽生暈。
皎皎正坐在小窩里,低頭,試圖用爪子去撥弄,卻總差一點夠不到,反而因為歪頭扭脖的作顯得憨態可掬。
白晃晃的,過蟬翼般的窗紗,在殿篩下朦朧晃的斑。
蕭燼言只覺得心頭一,悄然走近,將皎皎抱在了懷里。
皎皎先是一驚,隨後很快便放松下來,躺在他上,著一下一下的。
蕭燼言的手指在那頸後的月牙停留了片刻,又下意識的挲著頸肩的項圈。
那珠子襯著頸間茸茸的,竟意外地合適,仿佛天生就該戴著這點綴。
皎皎瞇著眼睛,察覺到他今天似乎格外溫和。
于是,皎皎大膽了些,出前爪,將帶著墊的爪子,輕輕落在他手上。
“喵。”
人,咪覺得你得很舒服。
蕭燼言的手指了一下。
他翻轉手掌,將那只搭著他手背的小爪子,連同它的小半截前,一起握在了掌心。
的爪子那麼小,完全被他的手掌包裹。溫暖,,能覺到細微的骨骼和脈搏。他無意識地用拇指指腹,挲了一下那的墊。
皎皎沒有回。順著他的力道,臉頰蹭蹭他,嚨里發出安的呼嚕聲。
覺到他掌心的溫度比平時略高,那滋養靈力的暖流,也隨著這的接縷縷傳來,比以往任何一次蹭蹭都要清晰、沛。
蕭燼淵的目落在頸間那嵌珠的項圈上。海珠溫潤,映著殿燭火。
這件是他贈給的,一個標記,一個所有權象征。可似乎……還不夠。
名字。
對了,還沒有一個正式的名字。“小主子”是宮人稱謂,“貓”是他隨口一喚,算不得數。
一個由他賦予的,獨屬于他們之間聯結的名字。
他看著那團仰著的小小影。琉璃似的眼睛在昏暗線下依舊清澈,映著初亮的宮燈,像落進了兩點星子。
“既留在本王邊,” 蕭燼言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殿顯得格外清晰,“總該有個名字。” 他似在自語,又似在詢問,“你想甚麼?”
皎皎耳朵了,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名字?
不是有名字嗎?皎皎呀。
不過,他現在還不知道。
該怎麼告訴他呢?
皎皎一時出了神。
見呆愣,蕭燼淵也不在意,目漫不經心地掠過書案。
案頭堆著幾卷常翻的書籍,其中一卷攤開著,似是昨日翻閱後未曾收起。
皎皎順著他的目,也瞥見了那攤開的書卷。上面有一句,倏地撞眼簾。
“……皎皎者易污,峣峣者易折。”
“皎皎”二字,赫然在列,正是名字的由來。
當年青梧為取名時,便曾念過這句。
的名字!就在那里!
幾乎是不假思索,在蕭燼言的注視下,皎皎出了前爪,毫不猶豫地按在了“皎皎”二字之上。
按完了,才抬眼去看蕭燼言,眼里帶著點小小得意。
蕭燼言一直看著的作。
從目游移,再到忽然凝住,最後準地按向那兩個字。
整個過程,快得像是……認出了什麼。
他的眸,倏地深了。
指尖在的紫檀木案面上,極輕地叩了一下。
“皎皎。” 他緩緩念出那兩個字,聲線低沉,在寂靜中開細微的回音。
目卻未離開的臉,那深邃的眼底,藏著探究的幽暗,邊甚至勾起一意味深長的弧度。
“倒是會選。” 他慢條斯理地說,“‘皎皎者易污’……與你頸後的月牙印記正相配,倒是提醒本王了。”
皎皎一開始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選到自己的名字嘛!
甚至因為“皎皎”二字從他口中念出,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味,而到一微妙的開心。尾尖不自覺地輕輕晃了晃。
然而,蕭燼言那目,那語氣,那似笑非笑的神,持續得有點太久了。
久到心里那點小得意慢慢冷卻,一不安逐漸擴大。
他為什麼這樣看著?
像發現了什麼?
那句話什麼意思?
“皎皎者易污”……是說容易弄臟嗎?
不對。
電石火間,一個極其要命的問題,猛地撞進混沌的靈識。
一只貓!
一只應該大字不識一個的貓,怎麼會那麼準確地,在滿頁麻麻的字里,偏偏按中了“皎皎”這兩個字?
皎皎渾的絨,在這一剎那,幾乎要倒豎起來!
眼里那點輕松得意瞬間凍結,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驚恐和慌。
完了!餡了!
太不小心了!
怎麼忘了要裝傻!
蕭燼言依舊那樣看著,目如深海,仿佛能將的靈魂都看。
他指尖又叩了一下案面,不輕不重,卻像敲在心上。
“怎麼?” 他慢悠悠地問,語調拖長了些,“選了這個名字,不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