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時間。
裴園的餐廳大得離譜,長條形的歐式餐桌鋪著潔白的桌布,頭頂是璀璨的水晶吊燈,一切都極盡奢華。
但坐在餐桌旁的蘇綿,只覺得這里像是一個刑場。
這是裴津宴的要求——吃飯必須有人陪同。
但他并不說話,也不看。兩人隔著兩米的距離,蘇綿甚至能清晰地到從他上散發出來的低氣。
整頓飯吃得死氣沉沉。
周圍站著一排傭人,個個垂著頭,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蘇綿手里著銀筷子,每夾一粒米都小心翼翼,生怕筷子到瓷碗發出聲音。味同嚼蠟,只希能快點結束這頓令人窒息的午餐。
“倒水。”
裴津宴突然開口。聲音很低,著一不耐煩的躁意。
站在側後方的一個年輕傭連忙上前。
看模樣,這是個新來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稚和張。端著水晶水壺,走到裴津宴邊時,手已經在控制不住地發抖。
千萬別出聲……千萬別出聲……
蘇綿看著那個傭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墨菲定律總是生效的。
越怕什麼,越來什麼。
就在壺靠近杯口的一瞬間,傭的手猛地抖了一下。
“叮——”
壺蓋邊緣磕在了極薄的水晶杯壁上。
這一聲其實并不大,就像是風鈴被微風吹了一下。
但在落針可聞的餐廳里,在所有人都繃著神經的氛圍下,這聲音尖銳得像是一把利刃,瞬間劃破了死寂的空氣。
那一瞬間,蘇綿覺周圍的空氣都凍結了。
那個傭更是嚇得魂飛魄散,臉瞬間慘白如紙,手里的水壺差點手摔出去。
“、爺……”抖著想要跪下求饒。
但沒有機會了。
原本正在切牛排的裴津宴,作驟然停滯。
蘇綿眼睜睜地看著,他握著餐刀的那只手,手背上的青筋瞬間暴起,指節泛白。
一眼可見的暴戾之氣從他上發出來。
對于常人來說只是清脆的一聲響,對于聽覺過敏的裴津宴來說,卻像是有人拿著無數鋼針,狠狠地刺進了他的耳里,順著聽神經一路扎進大腦深。
疼。
鉆心刺骨的疼。
“咔噠。”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裴津宴手中的那把純銀餐刀,竟然生生被他兩手指彎了。
他沒有抬頭,甚至連看都沒看那個傭一眼。
他只是閉了閉眼,眉心擰起深深的折痕,臉上浮現出一難以掩飾的厭惡和痛苦,隨後——
他極其冷漠地,揮了揮手。
就像是在趕走一只嗡嗡的蒼蠅。
下一秒。
兩名如同幽靈般的黑保鏢瞬間上前。
他們的作練得讓人心驚。一個人迅速從後反剪住傭的雙臂,另一個人直接用一塊黑布死死捂住了的。
因為他們知道,如果讓因為恐懼而尖出聲,那後果就不止是被拖走那麼簡單了。
“唔!唔唔——!!!”
傭瞪大了眼睛,眼淚奪眶而出,拼命掙扎,眼神里全是絕和求救。看向蘇綿,那是現場唯一可能救的人。
但蘇綿什麼都做不了。
只能僵地坐在椅子上,眼睜睜看著那個活生生的人,像個破布娃娃一樣,被悄無聲息地拖出了餐廳。
甚至連鞋底地面的聲音都被保鏢控制到了最小。
不到十秒鐘。
餐廳里重新恢復了死寂,仿佛剛才那個人從來沒有存在過。
只有空氣中殘留的一張因子,在提醒著蘇綿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就是裴園的規矩。
這就是那個瘋子的“零容忍”。
蘇綿只覺得一寒意順著脊椎骨直竄天靈蓋,手腳冰涼。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銀筷子,手指不控制地劇烈抖起來。
剛才那是水壺磕的聲音。
如果是吃飯時,筷子到了碗呢?
或者是喝湯時,發出了吞咽的聲音呢?
那個被拖走的下場,是不是就是的明天?
“怎麼不吃了?”
一道冷淡的聲音突然響起。
蘇綿猛地一驚,抬頭正好對上裴津宴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已經松開了那把廢掉的餐刀,正拿著餐巾慢條斯理地拭著手指,神漠然得仿佛剛才只是讓人扔了一袋垃圾。
“我……”
蘇綿張了張,聲音發。
“怕了?”
裴津宴隨手扔下餐巾,後仰靠在椅背上,目在慘白的小臉上轉了一圈,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蘇綿,我留著你,是因為你有用。”
他的視線落在發抖的手上,語氣輕慢又危險:
“但如果你也像個廢一樣制造噪音……”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他眼底那森冷的寒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蘇綿死死攥了手中的筷子,指甲陷進掌心,用那一點疼痛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抖。
也不能出錯。
在這個瘋子邊,哪怕只是活著,都已經是一場拿命在賭的走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