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薄屹心有余悸地走出會所。
下了臺階, 被會所門廊外的艷天一罩，他後知後覺地打了個激靈。
扶著車門的禮賓員等了半晌, 不由奇怪地轉回頭, 卻見薄屹僵地站在後面，臉上晴不定。
“薄先生……？”
禮賓員小心翼翼地提醒。
薄屹的表停格在某種咬牙切齒的分度上。
他回過神, “等一下。”
說完, 薄屹拿出手機，特地避到旁邊去了。
他手指在通訊錄中備注S的列表里翻了一圈, 最後停在了其中兩個上下并列的名字之間。
——
“商嫻”。
“商驍”。
拇指在第一個名字上空停留幾秒，最後薄屹一咬牙, 還是往下挪了半寸, 撥出了第二個名字的電話號碼。
薄屹深深吸住一口氣, 屏息。
“嘟……嘟……”
“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聽，請稍後再撥——”
薄屹：“？”
他不信邪, 又重撥出去。
“嘟……”
“對不起，您——”
“嘟……”
“對不——”
薄屹：“……”
面無表地撥出第7通電話之後, 薄屹總算在第七遍“對不起”前，聽到了電話接通的震。
接電話的是個發怯的男聲——
“您、您好？”
這個聲音聽起來很像自己的大徒弟。
聯想到商彥那番話，薄屹臉一黑——
“這不是商驍的私人號碼？”
“我……我是老板的新助理, 老板在拍、拍MV，您找他有事嗎？”
“你讓商驍來接。”
“哎？可是我們老板拍攝期間不讓、不讓打擾的。”
“……”薄屹額角跳了跳，著子報名字，“你告訴他, 是我的電話。”
對面安靜幾秒。
然後只聽那個小助理怯怯地問：“您哪位？”
薄屹：“……”
薄屹：“我是哪位、你不會看來電顯示？”
“來電顯示——”小助理聽起來都快被他嚇哭了，“來電沒有顯示，只有一串號碼啊……”
薄屹：“……他沒給我備注？”
“是、是啊。”
薄屹：“…………”
薄屹做了一遍深呼吸，重新開口：“那你告訴他，是他妹夫來的電話。”
“哦，哦哦，好的，先生您稍等。”
對面窸窸窣窣了片刻，薄屹聽見那小助理的聲音響起來——
“老板，您的電話。對面那位先生說是您的妹夫。”
空氣沉寂幾秒，一個沉啞磁又冷淡的男聲低低地傳過來。
“妹夫？”
小助理：“對，他是這樣說的。”
“不認識。”
小助理：“……”
電話對面聽得清清楚楚。
薄屹：“……………………”
商家的兒子都是狗吧？？
忍無可忍的薄屹終于再次炸了——
“商驍！你們商家要出個小變態了你管不管！”
這次對面的沉默尤為持久。
半晌後，手機的持有方換了人，磁低沉的男聲從話筒里出來。
“薄屹？”
“……”
盡管這個聲音已經連續幾年蟬聯“娛樂圈最低音炮”的封號，放之于外也能讓隨便一個聽到的路人尖，但聽到對方用那種“你哪位”的口吻喊出他的名字的時候，薄屹還是很想痛痛快快地摔斷電話。
薄屹深吸一口氣，默念三遍“老子涵養天下第一”，才終于回歸平靜。
“……是我。”
“嗯。”
確定了他的份，對面的聲音松散下來，語氣疏懶。
“誰變態了，商嫻？”
“……”
沉默三秒，薄屹原地跳腳——“我媳婦那麼可！怎麼會變態！”
對面停了一下。
然後那個聲音平靜：
“你媳婦、商嫻、可，這三件事兩兩不相關。”
薄屹：“…………”
他真的不知道，商驍怎樣做到用如此冷的口吻，讓他到這麼強烈的被嫌棄緒的。
薄屹無力地抹了一把臉。
“總之，等你有時間了，多關注一下你們商家這個小兒子吧……我覺他在做變態的邊緣瘋狂試探。”
“？”
商驍，“他做什麼了？”
“他還沒做。”薄屹面無表，“但我覺得他在構思一些違法犯罪的禽行徑。”
商驍：“。”
“反正你多留心吧。”薄屹嘟囔著往回走，“不然他要是走上歪路了，我媳婦和我準岳丈還不得把我打折……”
“然後。”
“然後什麼？”薄屹停到打開的車門旁，俯鉆進去，“沒然後了啊。”
“……”
對面一陣響，手機似乎是被還給助理。
小助理遲疑的聲音傳進來——
“老板，通話還……沒結束。”
“嗯。”
把和冷糅合到完的聲線淡然作響：
“掛斷，拉黑。”
薄屹：“…………”
薄屹：“？？？？”
十幾秒後，開離會所的加長轎車中座傳來咆哮——
“總店分店所有商驍的簽名廣告牌給我撤了！全撤！！”
“……”
商彥重回包廂時，眼神里著點沉郁。
恰走到門邊的學生本想打招呼，一對上他那神，抬起來的手都不由僵在了半空，到邊的話生生憋了回去。
商彥未察，也不在意。
他在門旁停住，若有所思地看向自己的位置。
只是出乎意料——
他的位置旁邊，被那高腳凳襯得形愈發小的孩兒正躬著，伏在前的吧臺面上。
商彥眉一皺。
他徑直走過去。
到了跟前，停住，商彥擰著眉把趴在桌上的孩兒掃視一遍，隨即看向另一邊的吳泓博。
“……怎麼回事？”
吳泓博尷尬而疚地開口。
“剛剛他們端上來新的果酒，小蘇那杯該是沒添基酒的果，不過調得都一樣，又放在一起，我沒注意，好像是把那杯拿走了，然後小蘇拿的大概就是本來該給我的那杯……”
“……”
剩下的話，不用吳泓博再解釋，商彥也猜到了。
他目更郁了些。
吳泓博被看得負罪深重，腦袋下去，“實在對不起啊彥哥，我確實沒注意……而且小蘇好像真的是一點酒都不得，喝完以後小臉煞白煞白的，剛剛才好了很多，然後看起來就有點醉了。”
商彥低眼去看蘇邈邈。
果然，在他們說話談的過程中，孩兒只微側著臉兒著自己伏桌的手腕，一未。
細的眼睫微著蟄伏在臥蠶上，瓷白細的臉頰出淡淡的嫣。
安靜又漂亮，跟只睡著的瓷娃娃一樣。
“……”
商彥抬手一撐吧臺邊沿，下，從側俯到孩兒面前。
“小孩兒。”
“……”蘇邈邈沒睜眼，只輕咂了下，有些干的被潤，像是雨後的花瓣似的，抹上一點淡淡的水。
商彥眸子里緒深了深。
不等他再開口，大包廂里的燈突然暗了下來。
——
不同于之前的明暗變幻，這一次的燈暗度幾乎到了難以視的程度。
唯有吧臺旁，那個橢圓形舞臺的外邊緣，小型的LED燈亮了一圈。
商彥皺眉，“又鬧什麼妖？”
吳泓博解釋：“剛剛彥哥你不在，我聽他們說舒薇這次辦party，好像還專門請了幾個小明星和幾只小樂隊過來助興……現在估計是要開始表演了吧。”
商彥聞言，黑暗里眉心蹙得更。
他盯了沉醉不醒的小孩兒幾秒，便抬手下了上的外套。
商彥站得離舞臺近，吳泓博也就能借著臺上燈看清他的作，不由地愣住：
“彥哥，你這是……？”
商彥沒有開口，用實際行回答了吳泓博——
他手將睡著的蘇邈邈扶起，拿外套兜頭一罩。
做完，商彥才解釋，“小孩兒聽不得吵。”
說著，商彥走到兩張高腳凳之間，把醉得迷糊的孩兒扶穩護住，讓姿勢舒服地倚進懷里。
醉得迷糊的蘇邈邈在睡夢里也很知巧，覺被挪到一個不那麼的“臺面”上了，地哼了聲，一顆小腦袋蹭了蹭，終于找到一個最舒服的位置，安靜地趴住了。
商彥站定未。
旁邊吳泓博目瞪口呆。
過了半晌，吳泓博才勉強找回自己的聲音：“咳……彥哥，要是早知道做你的徒弟有這個福利，啊不是，有這個待遇……估計全校生早就瘋了似的往計算機組里了。”
“……”
商彥懶洋洋地瞥他一眼，懶得搭話。
舞臺上果然已經有歌手在唱歌了，所幸音樂聲并不躁，輕舒緩。
商彥也就暫時放下了把小孩兒抱出去的想法。
他站住，安靜地當“樹袋熊”抱著睡覺的樹。
想起孩兒剛剛輕咂的模樣，再腦補一只咬著樹葉睡過去的小樹袋熊，商彥的角不由微勾起來。
……
這場小型歌舞秀，持續了大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
隨著音樂節奏越往後越快，包廂中學生們的興致也被調起來。
直到那些小歌手和樂隊們集謝幕，包廂里掌聲漸起，窩在商彥前的孩兒了一下，也迷迷糊糊地睜開眼。
……
悉的昏暗。
還有悉的像薄荷一樣的氣息。
好像是……
一回生，二回。
——
蘇邈邈慢吞吞地抬手，把從腦袋上開始兜住自己的外套拉下來。
仰起臉兒，正對上一雙下來的黑漆漆的眸子。
在昏暗的線里，那雙眼瞳里像是熠熠著某種零碎的星塵似的微。
想起自己上次被罩住外套的經歷，蘇邈邈沉默了下，小心翼翼地問：
“我……被潑果了麼……”
商彥一怔。
隨即他莞爾，“小孩兒，你是喝了一杯不到三度的果酒，醉得睡了一覺，還順便做了場夢？”
蘇邈邈抿抿，松了口氣。
……看來是沒有。
微微坐直，目在昏暗的視野里掃過半圈，最後落向舞臺。
停了兩秒，好奇地問：“舒薇要跳舞了麼？”
“……”
商彥側看過去。
舞臺上，舒薇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上去。
上的服也換了，改一條紅的魚尾長。長上半有半明的紅紗替代了腰的部分，設計裁剪凹凸有致，從右腰下位置大開叉，約出雪白的長。
在包廂里眾人的低呼和議論聲中，舒薇神復雜，既有驕傲、又有不滿和哀怨地著商彥這里。
在見到商彥終于將目落過來後，紅一勾，抬手輕了個指響。
包廂里音樂一起。
“哎喲臥槽，還真是something！”
旁邊吳泓博一聲低呼。
商彥微挑了眉，轉過去。
他旁的蘇邈邈同樣好奇地問：“什麼是……something？”
“這你都不知道啊？”吳泓博驚訝地問，隨即眉飛舞地解釋，“就是韓國一個團的超人氣舞曲，剛剛看舒薇這一打扮我就覺著有點像，果然是啊！……也是敢選！”
蘇邈邈聽得更好奇了，“這支舞怎麼了？”
吳泓博一拍，“這支舞是能播出來的舞曲里特別熱辣的那種了！尤其是開頭，哎對對就現在這段，學貓的，簡直人鼻都不——”
吳泓博話到中途，商彥手，把孩兒兩耳一遮。
原本正一邊聽吳泓博解讀，一邊聚會神地看舞臺表演——
蘇邈邈：“……？”
商彥垂眸，似笑非笑地瞥了吳泓博一眼，目涼颼颼的。
“不聽他扯淡，兒不宜。”
吳泓博：“…………”
一支舞曲進行過半，包廂里全是著的低呼聲。
如果不是顧念著商彥在這兒，說不得現在就已經有男生對著舞臺吹口哨了。
看著舞臺上扭腰頭發，而目始終盯著自己的舒薇，商彥輕嗤了聲，垂下了眼。
漆黑的眸子里劃過晦暗的緒。
“……”
須臾後，他偏過視線。
旁邊的小孩兒看得比他聚會神得多。
想起方才劃過腦海的一幕，男生輕瞇起眼。
“……小孩兒。”
“——？”
蘇邈邈聽見藏在音樂里的喚聲，轉過臉來。
然後聽見商彥聲音微啞地問：“你也有一條紅吧？”
蘇邈邈怔了下，隨即想明白，商彥指的是他們那次在餐廳偶遇時，自己穿的那件紅禮服。
蘇邈邈誠實地點點頭。
旁邊吳泓博聽見了，笑嘻嘻地玩笑，“彥哥，你不會也要小蘇跳這個吧？不行，我們小蘇是仙型的，玩不來這一套。”
蘇邈邈卻聽商彥低笑了聲。
沙啞里著點微戾的沉。
“穿這樣跳舞，那就逐出師門。”
吳泓博噎住。
商彥微俯，到孩兒面前。
黑眸微深。
“逐出師門什麼後果，知道麼？”
蘇邈邈遲疑地搖了搖頭。
那人薄一勾。
“打斷。”
蘇邈邈：“…………”
包廂里燈驀地一亮。
蘇邈邈回過神，原來是舞曲已經結束了。
場中其他學生紛紛鼓掌歡呼，蘇邈邈下意識地看向舞臺上。
卻見穿著紅長、發凌的舒薇口微微起伏，臉近乎鐵青地瞪著自己。
目里滿是不言而喻的威脅。
蘇邈邈默然。
是無辜的。
什麼也沒做，還很努力地捧場在看了……
有這支舞熱場，包廂里玩得更歡起來。
計算機組幾人也換到了沙發里。
唱歌、游戲、拼酒……
所有人樂此不疲。
唯獨今天party的主人公，舒薇從舞臺上下來之後，便始終沉著面。
倒是對所有敬給的酒，都來者不拒地灌了下去。
的目始終盯著一個人。
喝到某一個節點，舒薇將手里酒杯往大理石臺面上用力放下。
“砰”的一聲響，停了包廂的熱鬧。
眾人神驚滯地看向舒薇。
而霍然起，大步走向了包廂角落的沙發區，然後猛地停住。
所有人看向目落點。
——
燈的沙發上，窩在一角里的孩兒上蓋著一件明顯比形大了幾號的外套，睡得安靜。
而旁，側坐著的男生微垂著眼，漫不經心地把玩著手里的酒杯，目始終若有似無地罩在的上。
舒薇攥起了拳。
“商彥——”
在突然安靜下的包廂里，舒薇的聲音格外清晰。
商彥從自己的思緒里回過神，抬眼。
清雋俊的面龐上，只一點似笑非笑，薄得舒薇心寒。
咬了牙，借著之前灌下去而此時涌上來的酒力，一字一句地出話聲——
“你想清楚，到底還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
本就安靜的大包廂里，這話聲一落，頓時更是死寂。
所有人的目不約而同地看向商彥。
除了與商彥親近的，其他學生都認為答案理所當然。
——
舒薇長相漂亮，材好，家境又如此卓越，他們簡直找不到拒絕的理由。
然而就在這死寂里，他們目所落，商彥微皺了眉。
他看了一眼旁睡著的孩兒，隨後才重心抬眸。
語氣冰涼而不虞——
“別吵醒。”
“……”
好些學生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而舒薇更是在一瞬間就紅了眼眶。
——你想清楚，到底還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別吵醒。
……
對來說，沒有比這更傷人的拒絕方式了。
“商彥，你別後悔！”
舒薇咬牙怒道。
商彥眼神平靜而淡漠地看。
被這樣的目徹底激怒，舒薇扭頭走到旁邊，班里一個男生面前——
“辛浩清，你是不是喜歡我！”
那男生一呆。
“說！”
“是……我是喜歡你——”
話聲未落，舒薇直接勾住那男生的脖頸，踮腳親了上去。
包廂里一瞬死寂。
全場目瞪口呆。
幾秒後，有人再也按捺不住，口哨聲、驚呼聲紛紛響起。
而這片嘈雜里，蘇邈邈還是被吵醒了。
借著之前未散的酒意，睡得有些迷糊了的孩兒著眼睛坐直。
喧鬧的聲音涌耳中——
“臥槽舒薇瘋了吧？？”
“媽的，就是想給彥哥難堪！”
“艸……”
“——彥哥！誰怕誰啊，你也找個小姑娘親回去！”
最後那提議一出，立刻有大半人數跟著響應。
隨之而來的，就是這些人的目遵循就近原則，唰地一下都匯聚到剛醒的孩兒上。
蘇邈邈的眼眸里還滿是初醒的迷茫霧氣，意識也沒有清醒，完全不知道眼前這一幕喧鬧是怎樣的前因後果。
而在突然加的目里，只本能地扭過頭，看向坐在自己旁的男生。
“師……父？”
“親一個！親一個！親一個！”
包廂里有人開始起哄。
“……”
商彥垂眼看向面前的孩兒。
眸子里黢黑如墨。
耳邊哄聲愈烈。
而孩兒無害又毫不設防地著自己。
男生修長的頸線上，結滾了下。
沒等到答案，蘇邈邈眨了眨眼，轉而看向場中。
兩道影抱在一起，似乎……
商彥驀地作。
他向前傾。
——
指骨修長的手掌覆上孩兒的眼睛。
他聲音有些發啞。
笑而無奈。
“……別教壞小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