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班里後排零星幾個男生歡呼了聲, 三三兩兩抱著球往外跑。

原本安靜的教室, 也在文素素的話聲後稍起了波瀾。

蘇邈邈卻怔在了位置上。

育課的話，那……

“蘇邈邈。”

就在此時, 課桌側旁響起了文素素的聲音。

文素素著眼底復雜的緒，皺著眉看著面前的孩兒——

“班里更新的花名冊已經加上你的名字了, 而且這是換名單後的第一節 育課, 所以你也要一起去上課。……你的況, 我會跟育老師說。”

蘇邈邈遲疑了下，慢慢點頭。

“育場是在哪……”

然而文素素并沒有聽見的話聲——在開口之前，文素素就已經轉往教室外走去。

蘇邈邈剛開了個頭的問句停在中間。

正在有些不知所措的時候, 後的桌位傳來好奇的詢問：

“你是還不知道我們學校的育場在哪兒嗎？”

蘇邈邈怔了怔。

幾秒後，才反應過來, 對方確實是在主跟搭話。

孩兒側過，猶豫了下，便輕輕點頭, “……你能告訴我麼？”

看到兜帽下剛剛因為點頭的作而晃了晃的一截雪白的下頜，蘇邈邈後座的生愣住兩秒，隨即莞爾笑道：“我也要去的，我帶你去就好了。”

說著, 從座位起，繞出來。

“我齊文悅，你蘇邈邈對吧？”

鮮在同齡人那里到的初次見面便有的善意，讓蘇邈邈再次呆了一會兒才回過神。

然後站起，低聲說：“嗯，你好……我蘇邈邈。”

遲疑了下，想起第一次被某人問名字時的事，又輕聲重復了一遍，“miao是表示遙遠的那個邈。”

“我知道，走之旁加貌，對吧？”

蘇邈邈這次很快地點了點頭。

——

這才是正常的反應才對麼。

才不是蘇喵喵……

看出孩兒被認同後的小反應，齊文悅笑聲悅耳，“你真可，我已經有點喜歡你了。”

“……”

蘇邈邈一怔。

過了須臾，藏在兜帽里的白的耳垂後知後覺地紅了起來。

齊文悅哪知道新同學這麼不經逗，此時也沒注意到，手去拉蘇邈邈的袖子。

“那我們去育場吧？”

“……好。”

三中的校區面積很大，育場也占地很廣。

除了標準的塑膠跑道足球場和一片籃球場區之外，在育場的最東邊口位置，還劃分了一片類似小公園的建造綠植。

綠植都是低矮的灌木，被學校的園藝師修剪出漂亮的形狀，彎彎繞繞地簇擁著進育場正場的礫石路。

而整片綠植區的最北側，還裝點著一片假山噴泉池。

夏天的正午正是噴泉開放的時間，花型的水柱從假山里的出水口灑向高空，在下拉出漂亮的小彩虹。

蘇邈邈正出神看著。

跟旁的齊文悅繞過一段圍在樹周的灌木叢，就突然聽見前方傳回來幾個聲音——

“素素，你別生氣啦。”

“是啊，商彥那話一定只是說著玩的，他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連臉都不敢的丑八怪呢？”

“那個蘇邈邈也是狗屎運，竟然能跟商彥坐同桌！”

“不過我聽厲哲說，也是計算機培訓組的哎……”

“啊？那和商彥在一起的時間豈不是比舒薇跟商彥都長——”

“好了！”

一個猝然的聲打斷了們的議論。

那個聲音蘇邈邈很悉。

是文素素的。

只不過因為帶上氣惱，而失了慣常的準線。

——

“我不想再聽見了，別提了。”

“……”

幾個生都訕訕地沉默下來，過了幾秒，才有人拉開話題，談起了別的。

蘇邈邈停在原地，一聲都沒有出。

站在旁的齊文悅有些無奈，挽著孩兒轉往回走了一段。

等確定那邊聽不到兩人的聲音了，齊文悅才開口：“文素素喜歡商彥，在年級里沒幾個人不知道的……而且你不知道，在你之前，商彥從來不讓人跟自己同桌。”

蘇邈邈正有些游弋的神思，被這句話拉了回來。

有些好奇地稍稍抬了下頭。

“為什麼啊……”

“商彥肯定是那種家境很好的，跟人很有距離。現在他還好，你沒見我們高一剛開學那時候……幾乎沒人能近他。”

齊文悅：“而且他還有點潔癖吧，幾乎不別人的東西，也不讓別人他的東西。”

“……”

想起上次在食堂，那人一邊用新筷子給夾菜，一邊嘲笑“一米五”……

蘇邈邈：……

對潔癖這個說法持懷疑態度。

“然後班里男生，你懂的，打個球回來一臭汗——厲哲因為打完球回來直接去他那桌，被商彥踹出去好幾次。”

“那生……”

“生就更了啊，誰跟他坐同桌，那估計一天24小時不干別的，只盯著他就夠了。”

齊文悅笑著說：“你是剛來，不知道商彥在學校里什麼‘行’——長得帥，學習巨好，背景神，計算機方面更是神——學校里喜歡他的生，能從北門排到南門，再繞半個圈排回來。……而且我跟你說。”

齊文悅在停頓間笑出了聲。

“彥哥高一下學期，剛拿了計算機賽金獎那會兒，還收到過男生寫的匿名書呢哈哈哈哈……”

蘇邈邈呆了呆，然後沒忍住，也輕聲笑了起來。

“所以啊，高一整學年，彥哥可都沒同桌——結果你一來。”

齊文悅聳了聳肩。

“……”

兜帽下，孩兒停住微翹的角，有點糾結地皺起細眉。

齊文悅：“文素素會對你有敵意，實在再正常不過了。因為大家都說舒薇是商彥的朋友，所以除了文素素有些不服氣，其他生都沒自信敢明面對商彥示好的。但暗地里，還不知道有多生嫉妒你呢。”

蘇邈邈有點不安地輕抿住。

兩人之間安靜了片刻。

齊文悅低頭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時間——

“離著上課還有一會兒，我覺今天天氣熱，先去商店買兩瓶水。”

“嗯，好。”蘇邈邈輕聲應。

齊文悅笑著往育場東口走。

蘇邈邈在原地站了片刻。

只是隨著時間推移，外面林蔭道上進場的學生似乎越來越多。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的錯覺，總覺有好多學生在盯著議論些什麼。

上次升旗儀式險些發病的後怕還未散，蘇邈邈在樹蔭下挪了幾步，還是決定先離開這場的礫石路。

順著樹另一側的岔道，往這片灌木區的北側走去。

而蘇邈邈不知道的是。

在離開之後，那些盯著議論紛紛的學生們中，有人嫉恨地打開學校的吧，往上面發了點什麼東西。

……

蘇邈邈獨自慢慢地散步，來到了整片灌木區的最北側，在那座假山噴泉池前停了下來。

這里鮮有人跡，安靜而愜意。

夏明地漾在很淺的水面上，泛著有點眩目晃眼的薄。

從噴泉口灑到空氣中的水花帶著的水霧籠下來，在水里跳起層次有致的漣漪舞，空氣中都彌漫著水霧浸了花草的清香。

蘇邈邈輕輕地合上眼。

去捕捉那些細微的水聲，風聲，葉，蟲鳴……

從小就習慣了這樣一個人的安靜。

在療養院也有這樣一個小假山池子，那個池子要深一些，里面還養了幾尾魚。

在那里沒有人愿意跟一起玩，于是時常會去池子旁，一待就是一下午。

回想起那段時間，孩兒的眼睫輕了下。

須臾後，睜開眼，重新審視著淺水面上映著的自己的倒影。

以為藏起來就不會被人討厭……

但好像，還是失敗了啊。

正在蘇邈邈這樣憾著的時候，的後突然傳來了一串腳步聲。

“確定是往這里走了？”

“確定，有人看著的。”

“哎——你們看，那丑八怪不就在前面嗎！”

“呵呵，還真是。”

“……”

蘇邈邈形一僵。

看起來安靜，但反應并不慢，腦子里很快就明白幾人說的是自己。

孩兒一側，想要往旁邊走。

卻還是沒能來得及。

——

那幾個穿著有些流里流氣的生見想走，互相看了一眼，冷笑幾聲，同時圍了上來。

蘇邈邈本就站在噴泉池邊上，被人圍了一圈，立時便沒了退路。

其中一個將黑頭發挑染了幾縷咖的生上前，嚼著口香糖嬉笑了聲。

眼神里不掩惡意——

“你就是高二一班新來的那個蘇邈邈啊？”

里的口香糖被生嚼得噠噠響。

見被堵得無路可走，蘇邈邈只能停下。

到那話里話外毫不掩飾的尋釁，了藏在袖子里的指尖，沒有說話。

“嗬，長得不敢見人，脾氣倒是不小啊？我說話都敢不理？”

“丑人多作怪唄。”旁邊圍堵蘇邈邈的其他生譏諷地幫腔。

嚼著口香糖的那個生輕啐了聲，上前一步，手在面前的孩兒肩上一推。

“我聽說你死皮賴臉地跟彥哥坐了一張桌？——丑得都不敢相，你說說你哪兒那麼大的臉呢？”

蘇邈邈被推得往後踉蹌了步，小抵到了噴泉池的邊沿臺子上。

“也不知道這丑八怪用了什麼法子，還讓彥哥說了那樣的話？”

“嗨，你還真信啊？”

“一班說的嘛。”

“我看商彥肯定是嘲諷呢。”

“也是，有舒薇那樣的大校花做朋友，誰看得上這種丑八怪？”

旁邊圍堵的生你一句我一句的冷嘲熱諷，他們圍起來的圈子也越來越小。

蘇邈邈退無可退，只能慢慢。

“我不知道那是他的位置……”

“你說什麼？”

為首那嚼著口香糖的生往前了，不懷好意地笑——

“你他媽學蚊子呢，人丑也就算了，聲音還這麼小？”

“……”

蘇邈邈攥了指尖。

耳邊的嘈雜聲音愈演愈烈，在兜帽擋住的地方，顯然已經有越來越多的學生聚集過來，看熱鬧似的指指點點。

那些低聲議論和約摻雜的惡意的用詞，讓孩兒本就雪白的小臉更失了。

不能緒激……

不能……

蘇邈邈著手指，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告誡自己。

用力地閉了閉眼。

似乎是聽到了孩兒略微急促的呼吸，幾個生對視了眼，嘲諷地笑起來。

“哎喲臥槽，好像還真是個病秧子啊？也不知道得的什麼病，這麼不經嚇？”

“喬姐，差不多得了吧，可別把這丑八怪嚇出問題來了，到時候還得賴我們。”

“也行。”

嚼著口香糖的生勾了勾角，笑得不無惡意——

“那我們就不干別的，專門來揭一下這個丑八怪的臉——省得還癡心妄想地去勾引別的男生！”

“可以，我都開了直播了——給拍照片，幫這丑八怪在三中火起來！”

說著話，一個生拿出手機，調了相機模式，先對著躲閃的蘇邈邈“咔嚓咔嚓”一頓連排。

“哎，你們按著，別讓啊！——配合點，我們這是好心好意幫你出名呢丑八怪！”

幾個生笑聲刺耳地應和起來。

們紛紛圍上前，手就要去掀蘇邈邈的帽子。

蘇邈邈慌忙手住帽檐，想躲開那幾個生的糾纏。

然而站在無路可退的噴泉邊上，躲無可躲，帽子也被其中一個生用力地扯了下去——

刺眼的晃進眼底的瞬間，孩兒哀哀地低喑了一聲，驚慌地往後一退。

小後的噴泉池邊沿將絆住，那些防止掙扎而推阻上來的手也了最後的幫兇。

圍觀的學生們驚呼。

就在他們的視線里，那個小的孩兒被直接推進了噴泉池里。

“嘩啦”一聲！

噴泉池平靜的水面被落進池子里的孩兒打破。

狼狽地倒在了約有半米深的池子里。

冰冷的池水瞬間沒過了跌坐進池子里的大半的。

而從上澆落的噴泉，也將披肩微卷的淡栗長發，了徹底。

學生們被這突變驚呆了。

沒等們回過神去看那從兜帽下出來的臉兒，池子里跌倒的孩兒慌忙地抱起膝蓋別過臉。

被水完全浸的大衛再也不能掩蓋孩兒的形，順著薄窄的肩線合下來。

孩兒唯一在外面的那截頸子，在下白得刺眼，纖細脆弱，像是單手就能折斷。

用力地藏住臉，止不住地栗。

想屏住呼吸去調節心跳，但方才不慎灌了兩口水，孩兒已經不住聲嗆咳起來。

淡的都被咳上了艷紅的嫣。

“喬欣藝！你們太過分了！”

在周圍雀無聲的時候，剛買完水回來的齊文悅從被撥開的圍觀學生里跑了出來。

一看清跌倒在池水里的孩兒的模樣，齊文悅瞬間氣青了臉。

慌忙就要沖上去拉水池里的人。

而就在這時，變再現。

——

一道修長的影快步跑進了包圍圈里。

在眾人呆滯的目下，男生步伐驀地停住。

他目四下一掃。

凌厲清雋的側上，那雙漆黑的眸子像是封了冰。

“……商彥！”

“臥槽，彥哥怎麼來了……”

圍觀的學生群里傳出齊齊的氣聲和沒住的低呼。

水池前正還有些猶豫的那些生聞言，臉也都微變，們紛紛轉過來。

而們的作，也恰好將水池里正抱著膝蓋微微發抖的孩兒的影了出來。

“……！”

商彥的瞳孔驟然一。

嚼著口香糖的喬欣藝回過神，僵笑——

“彥、彥哥……我們聽說這個丑八怪總是纏著你，所以才想幫你——”

話聲未落，便見商彥眸瞬間沉冷，如同抹了的利刃，那刺來的目幾乎割面。

沒等眾人反應，男生已經走到了那幾個生中間。

他步伐一頓，薄薄的眼皮掀起來，睖向喬欣藝幾人。

垂在側攥起拳的手臂了下。

那雙浸上的黑眸里落下沉冷森戾的目。

幾個生被嚇得臉慘白，瞬間僵在了原地。

“……等、著。”

男生的聲音低沉里著嘶啞。

他攥了手里的外套，目橫向旁側。

原本已經準備下水的齊文悅，被那眼神一掃，也本能地僵住了。

商彥將外套扔給了齊文悅。

黑瞳沉得發冷。

“……別弄。”

說完之後，在圍觀學生抑的低呼聲中，商彥直接邁進半米深的水池里。

突然響起的水聲，把池子里面，在假山下努力藏著臉的孩兒嚇得輕抖了下。

商彥像是沒覺那淹到小的水。

他側冷得像是封了冰，薄抿著銳利的弧線。

商彥一步一步走到孩兒面前，停下。

“小孩兒。”他嗓音沉啞地喊，眸里漆黑如長夜，“……起來。”

“……”

孩兒的薄肩又是一。

用力地搖了搖頭，出口的拒絕藏不住那一聲低的哽咽。

到底已是夏末將要秋，浸在水里渾，風一吹，孩兒便形輕栗。

里埋首在膝蓋上，屈下的那截頸子，白得晃人眼。

纖細脆弱得可憐。

商彥眸一沉。

原本顧忌著可能引發中傷孩兒的後續流言，但此時他最後一耐也告罄。

——

商彥驀地俯下去。

他手勾住孩兒屈起的彎，直接將人打橫抱起。

帶起來的嘩啦啦的水瞬間沾了男生的襯衫長。

商彥卻毫不在乎，他只沉著眸，目落到孩兒瞬間起了驚慌蒼白的臉上。

那雙如同了驚的鹿一樣的眼，本能慌然地看向他。

——

勝雪，點嫣，五致得如勾如畫，如琢如磨。

沾的長發打著卷兒，在尖尖的下上。

襯著如雪的和花瓣似的嫣。

瞳仁烏黑，漉。

這是一張得近乎艶麗的臉。

再配上那驚慌而無辜失措的眼神，更是能把人心底埋得最深沉的勾上來。

商彥怔住。

須臾後，他近乎狼狽地垂下眼，才勉強遮住眼底瞬間酵濃墨的緒。

“——彥哥！”

噴泉池外，聞訊趕來的厲哲等人沖進了場，正在此時停到了池邊。

“你徒弟沒……事…………”

尾音突然扭曲。

圍觀的學生被商彥的背影擋住了孩兒的臉。

但厲哲此時站在池邊，卻把蘇邈邈的模樣看得無比清晰。

清晰到讓他像被雷劈了。

作者有話要說： 厲哲：我是誰我在哪我看見了什——我人神為什麼在彥哥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