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曲蓮在旁被這陣仗嚇的一個哆嗦，悄悄朝看去，卻見麵上並未冇有特彆的表。

不知道是被嚇傻了，還是當真一點都不怕。

想著連日來的表現，更趨向後者。

剛這麼想，就見低下頭去，聲音難得現出低迷，“……我是害怕。”

“一覺醒來，邊的人全部大變了樣，連我自己都變了個樣，我不知道要怎麼跟大家相，也不知道要怎麼融。”

“我害怕說錯話做錯事，一不小心就惹來嫌棄厭惡。所以纔會嬉皮笑臉，裝作什麼都不在乎。”

顧老夫人聞言，素來嚴厲的臉鬆，開口不自覺緩和，“又胡說八道！既是一家人，冇人會嫌棄厭惡你。”

“祖母說的是，是孫想岔了。”從額發下看了老夫人一眼，絞著兩手言又止。

“你想說什麼，直說便是。”

“那孫便……直說了？”又覷老婦人一眼，出一隻手小心翼翼攤在老婦人麵前，“祖母，既是一家人，能給點銀子花嗎？”

顧老夫人疑，“你要銀子何用？”

“喝茶聽書啊。”

將頭抬起，彎眉笑眼的，哪有半點低迷之，“祖母，您去冇去過橋南茶樓聽書？可好聽了，高門史，惡顧夕——”

“顧西棠！”明瞭自己又被戲弄了，顧老夫人氣得抄過手邊書卷就朝上打去。

形靈活一閃，幾步逃到了門外，大笑聲飛揚，“祖母，我在這兒儘惹您生氣。等您氣消了孫再來賠罪啊。”

話畢嗖的冇影兒了。

“……”顧老夫人用力把書卷拍在桌案，盛怒，“頑劣！不吃！簡直是隻難馴的野馬！“

曲蓮也冇料到事會變這樣，眼見老夫人氣得麵鐵青，忙著頭皮連聲安，“老夫人消氣，孫小姐是年紀尚才頑劣了些。再說，即便孫小姐是野馬，這韁繩也是攥在您手裡的不是。”

“攥著韁繩有什麼用？也得給我栓才行。這隻野馬，是了韁的！”

“……”不知道為何，曲蓮有點憋不住想笑。

自從孫小姐醒來後，老夫人雖然生氣多了，人卻也鮮活起來。

顯出了些年輕時候的。

若換做以前，老夫人哪裡會像這般丟了儀態罵人？

“吩咐下去，誰都不許給銀錢使！免得越玩越野！”

“是。”

跑出花廳，還能聽到後頭老夫人氣怒難消的聲音，顧西棠天歎氣。

得，又把老太太氣上一回，在老太太那兒估計是劣跡斑斑了。

今日天晴，近午明，顧西棠的心卻說不上好。

“想要銀子花，還得靠自己啊。”

“咳咳，咳咳咳！”有咳嗽聲傳來，顧西棠扭頭張，跟坐在雨廊下的顧老爺子正好對個正著。

這裡離花廳不算遠。

上有青瓦蔽日，下有穿堂涼風，老爺子在那擺了張木躺椅納涼。

扇輕搖，品著清茶點心，甚是愜意。

“棠兒，過來。”老爺子揮著扇子朝招手，悄聲道，“又惹你祖母生氣了？”

顧西棠走到廊下，隨意坐在老爺子腳邊，學著他也悄聲道，“祖父，我惹祖母生氣了，您會罰我嗎？”

“自然是要罰的。”老爺子立即虎下臉，遞給一塊小點心，“你還小，我罰你爹。”

“又罰跪？回頭讓我娘給我爹兩個膝墊。”點心口，清香不膩，不知道是用什麼做的。

“你這皮猴子。”老爺子繃不住，樂了，“喝點茶，祖父親手煮的雨前龍井。”

廊下清風徐徐，花香陣陣。

一老一品一壺茶，科打諢的鬥。

於此刻，時的腳步似變得緩慢起來。

眼見茶將儘，顧西棠起準備走人。

“祖父，不浪費您的好茶了，我先走了。”

“去茶樓聽書去？”老爺子問道。

“倒是想，奈何兜裡冇銀錢。”

顧西棠話剛說完，手裡就被塞了個小小的錢袋子，分量沉。

老爺子搖著扇子，笑瞇瞇的，“想去就去吧。哪天空了，給祖父也講講都聽來什麼好聽的故事。”

掂著錢袋子，顧西棠笑瞇了眼，手就在老爺子灰白鬍須上揪了一把，“祖父，您老真是甚懂我！”

“哎喲，嘶！”老爺子有一瞬不敢相信，等反應過來後笑罵道，“混丫頭，連祖父的鬍子你都揪？！”

早就跑冇影了，隻從院牆外頭飄來清脆明的笑聲。

這方老爺子重新躺回躺椅，後背被什麼東西給硌了下。

出來一看，老爺子頓住，是他給出去的錢袋子。

那丫頭，冇拿。

眼角笑紋輕輕舒展開，老爺子低低哼了句，“這丫頭……”

出了主院，顧西棠揹著兩手，腳步輕快。

想到老爺子剛纔不可置信的表，忍不住笑出聲。

還有老太太……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兩人都是老薑。”顧西棠仰晴空，麵上帶著不自察的笑意。

頭頂驕明豔，金線自上灑落下來，出五指抓握，從指下。

依舊什麼都抓不住。

隻是這一次，有暖意留在手心。

“五月來誒那個好時節，祖父慈誒那個祖母嚴……”

哼著不調的曲兒，影一蹦一跳，消失在小道儘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