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仰的雨季，漫長而破碎，淅淅瀝瀝的，像是凌遲人心的思念。

大金佛寺，寶相莊嚴的佛像下，著磚紅袈裟的男人，虔誠念著日復一日的經卷，盡管已經剃度，但是依舊能看出，他滿頭的發，都是白的。

緬甸的男人，一生都要有一次出家儀式來侍奉佛祖，反骨逆天的男人，從小長在軍營，從來不屑于這個傳統。

卻在三年前，妻子預產期的時候，瞞著所有人，跑去了醫院的產房，看著一個又一個的新生兒和產婦被從里面推了出來，等了一夜，沒等來自己的妻子，最後崩潰在無人的樓梯通道砸墻。

彪子和伏猜找到他的時候，兩個人心都爛了，英俊威武，彪悍俊朗的男人，一夜之間，一頭烏發全都白了。

他雙眼發紅，瘋了似的抓住產房出來的醫生問，

“我老婆怎麼樣了？生了嗎？有沒有哭？有沒有疼？有沒有找我？……”

彪子和伏猜也跟著崩潰，流著淚想要將人拽走，可是他不管不顧，眼神渙散，無頭蒼蠅一樣四找，

“溪溪……老婆……你在哪兒？老公來了……”

“老婆……寶寶……你害怕了沒有……一定疼壞了吧……”

急火攻心的男人失了心智，差點將醫院砸了，最終吳猛下令，讓人打了鎮定劑，帶去了寺廟。

金佛照耀之地，神而寧靜的凈土，了男人焦躁到快要失常的緒。

慈眉善目的大師，定定看著他。

他雙眼枯槁，看著頭頂半瞇著眼的佛像。

“他為什麼不睜開眼？”律啞著嗓子問。

“他不忍見世間悲苦。”大師答。

“不見，就不苦了嗎？”

“苦過，就是甜了。”

“那要他干什麼？你供奉他干什麼？人不都得靠自己。”男人干裂的皮喃喃自語。

“對啊，所以，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佛本無相，卻生萬相，眾生普渡，佛祖涅槃……”

“我不信佛……”躺著的男人扯冷笑。

佛如果真的慈悲，怎會讓他生生承這痛失摯的凌遲？

“你信自己就好……”大師依舊慈悲看著他。

“我不想活著了，人間太苦，可我放不下我的妻子……”男人的眼中，一滴淚落，打在了佛祖腳下，被萬千信徒叩拜過的青石板上。

“苦過，就是甜了……”

對話，仿佛回到了原點，但是，又好像不是。

“師傅，幫我剃度吧……”

就這樣，男人剃去了白發，換上了袈裟，每年都會在打完仗後，雨季來臨前，帶著一肅殺之氣，來到寺廟，沐浴焚香，念經打坐。

他是廟里最不一樣的僧人，沒人管他，從不化緣，也不理會進廟里來的信眾游客，甚至不時還會穿著袈裟開軍事會議，邊總跟著持槍的衛兵。

但是他無所謂，這一年一次的侍奉，不為修行，不為得道，不為來世，只為了他的妻子，愿平安。

這是第三次廟修行了，一個月的期限已到。

男人放下經卷，恭敬行了大禮，隨後向師傅告別，轉朝著後院的小房間走去。

他的後，是面冷肅的持槍衛兵。

房門再次打開的時候，那個著袈裟的俊朗佛子已經不見，門口站著的，是一軍裝，頎長威嚴的仰軍區總司令，也是不久後，要正式任職緬甸軍政府辦公大樓的政府軍最高實權者。

屆時，吳猛卸任，年近六十的國防安全委員會主席代替他為軍政府明面上的新任領導人，但是人人都知道，這位背赫赫戰功，兼任四個軍區總司令，一手掌握著政府軍最銳部隊的年輕將領，才是軍隊真正的掌權者，是伊瓦底江流域當之無愧的無冕之王。

只是因為太過年輕，加之他本人不愿坐上那個位置，才推了素達敏這個傀儡出來。

“阿龍，猛哥的車已經快到了，我們趕過去吧。”等在外面的占蓬見他出來，上前開口。

三年了，每次不管多忙，兄弟幾個都要在他出廟的這一天，飛過來在門口接他，這是他們從未宣之于口的義，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拿突已經裝上了假肢，西裝革履，轉型了一名功的商人，在商場上和孫配合，為了有名的富商。

他拍了拍律的肩膀，“你要的那批軍需資，我已經讓人運到緬北去了，今晚就庫。”

“嗯。”律點頭，砸了砸他口。

“阿律，今天晚上點空，我讓仰聯報的記者過來做個軍事采訪，為你們的行宣傳宣傳，咱們不能干活不吭聲啊，那麼大的新聞集團放著，不得給你們這些英雄歌功頌德一番？”

孫也笑著搭話，南溪消失後，他改了花天酒地的壞病，一心一意撲在事業上，和律他們的關系，也從人，變了哥們。

“不用，我老婆最看重的新聞集團，你別給搞的烏煙瘴氣，回來又得收拾我。”律又砸了砸他肩頭，沉聲說了一句。

寒暄完，拿突和孫上車朝著市中心的方向離開。

律，占蓬還有宋猜，三人坐上軍用越野，車子開往仰軍區軍事基地。

“昨天晚上丹敏打電話說要離家出走來我這兒，你又怎麼了？”車上，律擰著眉問好兄弟。

他修行期間，連吳桀那個混不吝都不敢輕易打電話過來，只有丹敏，每天雷打不一個電話，問候的龍爸，撒耍寶，順便告占蓬和雅娜的黑狀，有時候還會告哥哥的狀。

律每天只有接到丹敏的電話時，才覺自己上有了一點兒人氣。

“你別理，反了天了，前腳傭人送到兒園去，後腳就跑出去玩，差點被車撞了，再不收拾收拾，還不知道要闖多大的禍出來，雅娜從昨天到現在都不愿意跟我說話。”

占蓬松了松結襯的扣子，氣不打一來。

就在這時，宋猜的電話響了起來。

“喂，老婆，怎麼了？”

他聽著那邊梁的話，猛地轉頭看向邊的律，眼中神變幻，激震。

律也到了他的緒，放在上的手猛地握拳，心如擂鼓看著他。

“什麼事？”等掛了電話，律結艱難滾，三個字，每一個字都沉重如同從靈魂深扯出來一般。

“我老婆說，南溪有個什麼漫畫，停更了三年，今天早上，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