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雲瑯的目仍然黏在書頁上，示意他噤聲：“噓，別吵。”

宋聿只好百無聊賴地著，把臉在的發間，蹭了蹭。

雲瑯任由他摟著，并沒空搭理他，因為才剛剛看出了些門道。

原來這些雲篆，并非隨意繪就，自有一套固定的編排法度。

尋常的字書，皆是依照部首、音韻排布文字。

而此書是依照符箓系分門別類，先錄符頭、符膽、符腳形制，再將雲篆依照功用歸類，每一道文旁附釋文，還標注符文首尾轉折的對應規律，只要抓住紋路起筆、收勢的特征，便能反向對照尋出釋義。

方才漫無目的地翻閱，宛如大海撈針，如今勘破這套索引法門，一切便豁然開朗。

發現這一規律，宛如醍醐灌頂，興高采烈地一拍宋聿的，大聲道：“我明白了！”

下手沒留神位置，宋聿被不輕不重地拍到，臉上的表有些古怪，但仍是蹭著的發間，閑閑地問：“明白什麼了？”

“我曉得怎麼找符文了！” 雲瑯指尖點著書頁上的雲篆圖樣，又取過那兩張求子符，給他做比照，

“你瞧，這書是以起筆走勢、曲繞形態歸類，同一功用的文，符回旋章法大同小異。咱們不必逐頁翻，只需要比照靈符紋路的轉折結構，尋同類圖譜，便能找到注解。”

宋聿料想不到這麼短時間就參典籍編排的訣竅，夸獎：“妹妹好聰明。”

雲瑯一時興，喜滋滋地他在臉上親了一口：“我們來瞧瞧那符上都寫了什麼吧！”

鮮這麼主來親他，宋聿有些意猶未盡，但見如此認真，便也取了一冊書，跟著一起去翻閱。

這求子符果然字如其名，看似高深玄妙，實則并無什麼驚世語。

吭吭哧哧地比對了半天，原來符文畫得花里胡哨，容也不過是“求子”二字。

兩枚對的靈符之下，又各自書有一段祈福箴言。

一枚寫：“相，和氣凝胎，麟祥永至。”

另一枚寫：“同心相守，福澤綿延，早誕佳兒。”

雲瑯頓時大失所，有些憾地對宋聿道：“我還以為是什麼有趣的辭，原來不過是些吉祥話。”

宋聿好笑地道：“你還希是什麼？”

雲瑯一怔，覺得的確如此，還能是什麼？無論信或不信，不過是一樣饋贈而已，于是笑著沖他眨了眨眼睛：

“哥哥說得對，總之，是外祖母的一片心意，既然要公爺隨攜帶，我就給你做個穗子，哥哥將它掛在劍上，也讓老人家曉得你聽話的孝心。”

宋聿“嗯”了一聲，不管說什麼，他的心神早已經不在這上面，只見到開合的紅，傾便要去親吻。

若此時被他吻住，便再也沒有停下的道理。

雲瑯的耳尖發熱，輕輕地呢喃：“我還沒去沐浴呀……”

外面的明月已經高懸在天際，那一彎下弦月被薄雲遮住，只余下一縷微，像是無意于窺探什麼。

房外靜悄悄的，連蟲鳴聲都約而又遙遠，只能聽見彼此纏繞在一起的心跳和呼吸聲。

這是獨屬于他們二人、不會被打擾的時辰。

雲瑯覺到宋聿微涼的指尖探的袖籠，緩緩向上游走。

的袖熏了新制的木槿香，這是夏秋連綿盛開的花，公府里開得到都是。的、白的、淡紫的重瓣，朝開暮落。

每日清晨，雲瑯人趁朝未晞，摘下飽滿的花瓣，揀去雜質，曬干之後調和些白檀，細細制熏的香。

這是來自于俗世間的、庭院里的平和的香，是煙火里生長出來的芬芳，并沒有名貴香料的凜冽，但枝頭的花苞可以源源不斷地綻放，接連數月花開不斷，故而又被喚作 “無窮花”。

宋聿將自己深深埋于此，到莫大的愉悅和心安。

的發濡了，著額頭，細地呼吸著。宋聿憐地將它們攏到的耳後，聽到細聲細氣地喊：“公爺……”

宋聿埋首在脖頸，問：“我是誰？”

“宋聿。”像攀附住浮木那般，出手臂摟住他，聲音里好似淬了糖，地喚他，“夫君……”

宋聿抬起臉，狂地親吻。

夏末的夜，暑氣漸漸斂了鋒芒，出了一的汗再泡在溫水里，有種特別熨帖的愜意。

水汽氤氳，漫起薄薄一層白霧。

雲瑯斜斜倚在木桶邊沿，指尖撥弄著水面浮起的花瓣，用吳語哼著不調的曲兒：

“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婦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州。”

聲調悠悠，隨流水漫過來。

宋聿等唱完，笑道：“這曲子我聽過。”

“是呢，這是我們那兒人人知的吳歌。水路之上，客船之中，總有人哼上幾句。”

宋語溫地說：“妹妹要是想家了，我們明年春天便再回一趟。”

“好啊。”雲瑯歡欣地答，又道，“倒也不是想家，只是很想跟哥哥再一塊兒去游玩一圈，不管是不是去江南，我都很愿意。”

宋聿知道在京城有些煩悶了，心里到對不住。嫁給他，看似風尊貴，實則好似并沒有給帶來太多的痛快，反而要束手束腳起來。

好在如今帶出門并不是件難事，只需尋一段閑暇時日，隨時都可。

他們竊竊私語地聊著往後要去何遨游，直到躺回了帳，仍在意猶未盡地閑談著。

宋聿見過的風景比雲瑯要多出太多，只是他對賞景的見解并不高明，聽他枯燥的三言兩語，聽不出別的風土人究竟在何，只能算聊勝于無。

但是他的嗓音是聽的安眠曲，雲瑯靠在他懷中，說話的語速越來越緩。不知不覺就睡過去了。

第二日起，趁著宋聿更之際，雲瑯取來自己前幾日串好的米珠，原本這穗子打算掛在馬車上賞玩，現在贈了他，給他做劍穗，拴著那枚求子符，也好讓大公主瞧見他們的誠意。

雖然誠意是佯裝出來的，不開花自然不會結果，但哄一哄大長公主寬心，也是一樁值得做的事。

細碎瑩潤的米珠串錯落垂墜的流蘇模樣，懸在他烏黑的劍鞘上。

這是小孩子的玩意，總熱衷于用華的裝飾點綴他，宋聿一笑置之，并不推辭，穿戴整齊地出了門。

要送至府門前，目送送他上馬，在清晨的微風中笑意明，對他道：“公爺早點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