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才不中計,若是問起緣故,生怕他說出什麼麻不堪的話,讓騎虎難下。
只是笑著吩咐下人傳膳擺桌,因為公爺每晚都回來,廚房里的人絞盡腦,晚膳向來都是不重樣的。
宋聿靜靜聽著雲瑯聊一些宋府的瑣事,平實的家常閑話,到了口中,會變得格外有趣。
是維系他與宗族親眷之間的紐帶,把一些來自于親的溫暖種植在他的心里,是他這無趣又孤寂的人生中最大的安。正因為有了,他才不至于看破這世事險惡,多了些人樣和期許。
雲瑯見他一直不言語地聽著,覺得被他盯得有些耳熱,連忙拿起筷子,給他布菜。
晚膳的菜式小而,雲瑯和宋聿都不喜歡鋪張浪費,所以每碟菜式分量不多,但樣式卻葷素搭配,吃個新鮮有趣。
桌子正中央,擱著一只窯深腹湯缽,掀開缽蓋,撲面而來濃郁的藥味。
宋聿猶豫地看了看那盆湯,是這味道,都有些沖鼻。
他并不樂意喝,打算找個冠冕堂皇的理由推掉,委婉地問:“妹妹又尋了什麼滋補的湯方?”
雲瑯開朗地道:“你現在已經痊愈了,就算用補湯,也不能天天喝呀。太過度依賴補,反而容易積熱。”
順著宋聿的目,瞥了一眼那湯盆,有些憋笑,刻意放緩了語調,小聲說:
“這是外祖母特意遣嬤嬤吩咐的,說是專職照料太後的醫給的方,要你每日務必吃完一整只,你快些喝了吧。”
這些非比尋常,是大長公主莊子里散養山林的走地,常年吃蟲草為食,形碩健壯。
湯底更是工細作,配比很是考究,除了枸杞、淮山藥之外,還加了些補腎的好東西。
宋聿眼底掠過一茫然:“為何要日日吃?”
“還能為什麼呀,”雲瑯覺得他這個時候腦子居然不靈,戲謔道,“你腦筋呀,當然是為了讓公爺早日有子嗣。”
宋聿一時無言以對。
雲瑯給他盛了碗金黃澄亮湯,自己也低頭品了品,一本正經地點評道:
“味道其實不差,里頭加了龍眼和紅棗,口甜滋滋的。”
宋聿一聽是甜口的,就更加不肯用了,雲瑯哄勸道:“小火慢煨了三個時辰呢,你好歹嘗一嘗。”
宋聿拗不過,喝了一口便放下了。
用完膳,他對悠閑地捧著冰糖銀耳湯的雲瑯笑道:“求子靠這個是無用的。”
雲瑯哪里聽不懂他的言外之意,哼道:“對,靠的是哥哥的魚鰾鞘。”
說完也在碗後地笑了。
雖然早已親無間,但是聊起這方面的話題,總難免赧。
他們正說笑間,門外傳來秋嬤嬤的求見聲。
雲瑯進來,只見秋嬤嬤雙手捧著一方被大紅錦布蓋著的件,煞有其事地,在雲瑯好奇的眼神中,對宋聿行了一禮:
“公爺、夫人,奴婢今日特來復命。這是大長公主連日誠心齋戒、親自去往古剎祈求來的靈符。”
宋聿與雲瑯對一眼,都有一些微妙的預。片刻之後,宋聿出聲詢問:“什麼符?”
秋嬤嬤掀開紅布,里面是兩枚朱砂黃符,上面畫著些雲瑯看不清的符咒,像是篆字。
秋嬤嬤鄭重其事地道:“大長公主為了求得這兩道靈符,足足七日茹素齋戒、焚香凈手,親自赴佛前跪拜誦經,誠心祈愿,半刻不曾假手于人。
那古剎香火鼎盛,百年不衰。寺中的靈符素來靈驗,據說過往無數求嗣的信眾,但凡誠心佩戴、謹遵心意,大多都得償所愿,順利求得麟兒。”
雲瑯再度了一眼那黃符,有些啼笑皆非,果真是求子符。
公主老人家是真的心急了。
不過這是的一片心,雲瑯立刻捧場道:“能得外祖母這樣貴重的心意,是我們的福氣。”
秋嬤嬤躬道:“公主一片慈之心,期盼咱們公府早日開枝散葉、香火綿延。特意叮囑老奴轉達,請公爺和夫人日後佩戴、安放,常懷敬畏誠心,定然能夠順遂得子。”
雲瑯面不改,欣然收下靈符了,說:“有勞嬤嬤。”
秋嬤嬤又行一禮,朝公主府復命去了。
宋聿神淡淡的,對雲瑯說:“這幾位公主府里送來的老人,你不能使喚們,還得們監視,明日我便人把們一并送回去。”
雲瑯不想在大長公主面前生事,忙勸道:
“不過是幾位嬤嬤而已,放在我們邊,不過是讓外祖母寬心。們是宮里出來的,一則對于小丫鬟們有些約束作用,二則,們很守規矩,又不會做什麼出格的事,頂多是往公主府傳幾句公爺日常起居的平安話,反正無傷大雅,好生相待便是了,哥哥何必計較?”
說著,興趣盎然地打量那兩枚靈符,符紙上去厚實又韌,像是用桑皮黃紙特制的。
上面用朱砂繪了一枚符,符下面錯落排布著幾句雲篆天書,筆勢纏繞盤曲,似字非字、似紋非紋,雲瑯勉強認了一圈,竟然一個字都不認得,不由得越發好奇,推給宋聿,問:“大哥哥,上面寫了什麼?”
連宋聿都罕見地搖搖頭。
雲瑯把兩枚符擺在一起,上面的紋樣竟然互為呼應,像是暗合了什麼合和之意。
頓時更加來了興趣,連宋聿都搞不懂的玄妙,非得弄清楚不可。
想起來書房有一套《雲篆考》,一刻也等不得,懶得吩咐下人跑取書,自己站起親自去了。
宋聿只好跟著一同去了,兩個人尋了一會兒,他從格子頂端,把那套古書取下來給了。
雲瑯眉開眼笑地接過來,捧著書回了臥房,就坐到窗邊,攤開書卷,仔細地找著。
這書里收錄了許多符文,看起來晦極了,尋常人讀著宛如天書,很是難尋找到同樣的紋路。
雲瑯翻閱了好久,都還沒找出門道。越是這樣越不肯輕易放棄,非找到對應的字不可。
宋聿沐浴完歸房,披坐在側,靜靜地等著。見無于衷,他往邊挪了挪。
他上散發著幽幽的冷香,像是無聲的邀請,見毫沒有旁的意思,宋聿才輕聲問:“妹妹還不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