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鄭氏臉上的無奈之更重：

“只是二爺嫌棄這門生意鄙，玷污了他的份。他一心要開古玩鋪，前陣子問我要銀子。大約是我不肯松口，他才把歪主意打到了姨娘的首飾上。”

雲瑯嘆息道：“不曾想二哥哥行事，竟離譜到這般地步。”

自覺有些愧對于鄭氏，雖然宋清安跟自己無緣，但也是雲瑯名義上的表兄，大家一個屋檐下長大，明知道他是什麼德行，府里還張羅著為他二度議親。

這般眼睜睜地看著好人家的孩兒送到火坑里，也逃不了“隔岸觀火”的干系。

鄭氏見黯然，對道：

“雲妹妹，我不怕同你講幾句掏心窩子的實話。其實宋二爺的品德如何，雖然冰人上門時只揀鮮的好話來說，但他以前的事跡，我們家里也是有耳聞的，我心里也大致有數，所以沒什麼好抱怨的，按照門第來說，二爺若是頭婚，也不到我。”

平靜地說，“我出嫁之前，我娘再三勸我好生考慮，但我既然下定了決心，前路如何，都甘愿自己承擔。”

見雲瑯不解地看著，鄭氏苦笑地握了握帕子：

“雲妹妹，你這樣麗的孩子，自然是料想不到我之前的難。因為我生的容貌丑陋，婚事上一直阻。前來議親的人家，不是家境不如我們，便是郎君的相貌，也一個比一個鄙，找不到什麼良配。年歲拖到二十之後，更是每況愈下，我連挑剔的資格都沒有了，好姻緣幾乎斷絕。”

雲瑯何嘗沒有會過婚事上的難，忍不住嘆道：“二嫂嫂，你不要妄自菲薄。你這樣的子，就算不嫁人，也能活的安穩。”

鄭氏道：

“我以前也是這樣認為的，大不了就不嫁人，在自己家里度日，難道不好嗎？但是年歲漸長，婚事無著，老是被人詬病非議，說家里藏著老姑娘，怕不是有什麼問題……我們家里還是要開門做生意的，我卻讓父母在旁人面前抬不起頭。

鄭氏黯然地道：“我實在不忍心，看著我娘時常為著我的終大事流淚傷懷，所以我便下定決心…”

話至此便戛然而止，後面的話鄭氏沒有言明，但雲瑯心里懂了。

無非就是下定決心，全父母的面，也堵住悠悠眾口。要昂首地嫁高門，哪怕吞下的是苦果，也要為父母掙上一口氣。

不過若是拿婚姻當作做買賣的易，那反而更容易些。鄭氏是個聰明的人，把目放向的是長遠。

是已經打定主意，要在這朱門宅子中扎立足下去，要讓將來的孩兒能立正途、得到世家門第的庇護，所以才愿意主付出，不去計較跟前的委屈。

雲瑯道：

“二嫂嫂肯對我說這些推心置腹的話，我也沒有旁的可以安，只能備上幾樣新鮮的菜，請二嫂嫂嘗嘗，也順道換換心吧。”

吩咐廚房備下幾樣鮮亮的吃食，邀請鄭氏共度午膳。

鄭氏不好意思地道：“打擾妹妹這麼久，實在冒昧。”

雲瑯笑道：“二嫂嫂哪里的話，公爺不在府里，我一個人吃飯反而無趣，明玥就經常來陪我，下次來，二嫂嫂同一起來。不必拘束。”

鄭氏忙笑著應了。

廚房見有客人，備足了一桌菜。公府跟宋府的吃食不同，了些大魚大類的葷腥，多了時令鮮蔬和冷盤點心。

二人吃到中途，隨山便辦完事回來了。

他手中捧著一方錦盒，躬復命，對雲瑯道：

“夫人，屬下已經查清宋二爺典當首飾的當鋪，順利將秦姨娘所有被當掉的首飾全數贖回，您點一下。”

他將錦盒打開，秦姨娘的那幾樣金玉什都在，原始當契、收支憑據也一同折放在。

雲瑯請鄭氏清點一番，看有無缺。鄭氏接過盒子，再三謝。

雲瑯連帶著鄭氏給的那張銀票，一起還給。

鄭氏死活不肯收銀票，懇切地道：

“妹妹萬萬不可如此，今日勞你費心勞力、出手相助，我已然激不盡，若是還要你替我們出銀子，那我什麼人了？實在太不知好歹了。”

雲瑯輕輕按住的手，溫和又堅定地勸：

“論起來，這本來就是我們自家的事，我出面了結，也不是為了你，是為了祖母。再者，論進門時間，你也不如我。秦姨娘自我時便對我照顧有加，我是晚輩，為盡一盡孝心，是我和公爺的事。”

見鄭氏還不肯收，雲瑯又耐心道：

“二嫂嫂，我手頭上暫時不缺這些銀子使，真不是同你客套。再說了，你把錢給了我，你的鋪子還怎麼開起來呢？”

鄭氏慚愧地道：“妹妹真是宅心仁厚，怪不得府里的人提起你，都是贊不絕口。說句自不量力的話，能同你做妯娌，當是我前世修來的福分。這些錢就當我和二爺向你妹妹的，將來等我鋪子周轉開，一定先還你。”

雲瑯只是微笑。

人方面，向來寧愿旁人虧欠于，也不喜歡辜負別人。

宋聿曾經就同講過，凡是能用銀子解決的事端，都是小事。今日雖然有給二哥哥屁之嫌，但是此番風波能在手里悄無聲息地平息，不擾到祖母那里去，便也是好的結果。

覺得自己看人很準，義哥兒太小，二位兄長又各有各的一言難盡之，宅里有這麼一份拎得清又踏實的嫂子，說不定能拴住宋清安，將他引回到正途上來。

鄭氏告辭之後，果然還惦記著雲瑯的恩惠，次日一早，鄭家那邊便特意差了莊上的伙計，送來了滿滿幾擔新鮮食。都是凌晨剛宰殺、現挑現送的上好排骨，說是二爺孝敬公爺的。

東西雖然小，但心意是真。

二房素來跟宋聿隔著一層，互不親近。鄭氏反而主愿意維系這份關系，倒讓雲瑯覺得難得。

等宋聿回來，把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他眉眼間帶著幾分得意，輕快地道：

“二嫂嫂送了這麼多東西來，真真有心了。我以前在府里，時常見姨母和秦姨娘爭執，那時候都跟明玥趕躲開。現在有能力幫忙解決們的恩怨，覺倒很好。”

宋聿見前幾日還因為鋪子里虧了些錢，就一籌莫展。眼下又古道熱腸，替別人慷慨解囊，心里覺得非常可。

心念一至，便把抓過來，在面頰上親了一口。

院子里日頭大亮，下人還沒散。

雲瑯有些臉紅，不知道他的輕浮舉止有沒有被別人看見，小聲嘟囔：“無緣無故的，你突然襲擊我，一點都不穩重！”

宋聿反問道：“你怎麼知道我是無緣無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