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聽說道觀里所有的修行人，盡數被逐出了京城、不準許逗留，雲瑯聽了消息，忍不住搖搖頭，說了一聲“作孽”。

宋聿溫聲道：“修行之人，以四海為家，雲水隨緣，天下道觀千千萬，自然都是容之所。再者，京城是非多，反倒不易于修生養。”

他說的頭頭是道，雲瑯新鮮地瞧著他，道：“公爺如今轉了，也開始憂心這類不起眼的民間事。”

宋聿搖搖頭，淡淡道：“我不憂心，不過是在寬你而已。”

這安也確實有些效用，畢竟此不留爺自有留爺，那些道觀自從興建起，雲瑯就料到繁華不會長久，現在早早查封遣散、了結風波，反倒免去日後更深的牽連禍患，也算不幸中的萬幸。

雲瑯長嘆一聲，繼續愁眉苦臉地看著的賬本。

本以為有了在馬市街積攢的經驗，再開鋪子定然穩賺不賠、蒸蒸日上，誰料這麼久過去了，生意可謂用“慘淡”二字來概括。

想來馬市街雖然老舊樸素，格局也甚是擁，但那一帶居民集，煙火也很鼎盛，市井中人還是更去經常顧的街巷閑逛。

反觀富隆街的鋪子，因手頭寬裕，自然在裝潢上耗費了一番功夫，但繁華的裝修何嘗不是一直讓人而卻步的隔閡，平日連進店閑逛的人都不算多。

宋聿見愁眉不展，輕輕從手中拿過賬本，略微翻了翻，便一目了然。

賬本之上，料耗費、人工月錢、鋪面租費、雜項開支一筆不落，對比開銷，進賬卻得多，收支失衡的窘境一目了然。

宋聿覺得為了這等小事就悶悶不樂的模樣很可，財大氣地說：“就算虧個幾百兩，也是有限的，不值當你這麼掛心。”

雲瑯苦笑道：“哥哥不要覺得我小家子氣，幾百兩對我而言，實在是不菲之數。若一直這麼虧下去，我真要睡不著啦。我不該狂妄自大，以為開過一間小鋪子，有了些許淺的經驗，便能穩穩當個東家，坐紅利，如今看來，倒是要栽跟頭了。”

宋聿開導：

“做生意譬如博弈一般，輸贏起落皆是常態，有賺有虧才是世間正道。若經商之道人人都能輕易參、穩穩獲利，那這世間便人人皆是富商巨賈，再無窮苦營生之人了。”

雲瑯點點頭，沉地復盤：“哥哥說的極有道理，我也反復琢磨過，究竟是什麼樣的原因？大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總要全占齊了，才能站穩腳跟。”

宋聿了的長發，耐心提點：

“做生意最忌閉門造車，從來不是自己想做什麼、想賣什麼便可行，而是要看世人需要什麼、市面缺些什麼，順勢而為之。譬如妹妹的那間鍋子店，究竟想留住、適配的是哪一類客人？”

雲瑯頓時有一點懂了，恍然道：

“的確，城中的貴人設宴小聚，自然有臨江樓這樣的面去，若是想尋常解饞飽腹，街邊的小館子是首選，我的店反而不上不下。”

托起下，怔怔地想：“那究竟我該留住哪一類客人呢？”

宋聿覺得一點就，再次指點迷津：“只要能留住客，不管哪一類都好。因為銀子便是銀子，你會在乎它之前是經過誰人之手嗎？”

雲瑯笑起來：“公爺，多謝你點撥我，我今日教了。往後我飛黃騰達，定不負你這兩句金玉良言的教誨之恩。”

宋聿角一彎，閑閑地道：“好說好說。”

其實他也不過見怏怏不樂，隨口開導兩句，并不指能掙到銀子。

京城街頭的商鋪櫛比林立，各行生意競爭激烈，營生本就是費心勞神的苦差事。真要讓去鉆研經商之道，他也不舍得耗費那樣的工夫，只不過讓找點樂子而已。

因為雲瑯雖然喜歡玩樂，卻不似旁的貴婦那般，熱于際。

夫人社真真是門大學問，王公命婦們或是相約游園賞花、宴飲品茗，或是湊在一弈棋琴、鬥香簪花，其實皆醉翁之意不在酒，比的不是棋琴，而是門第風。湊在一也是為了擴大際、拉攏人脈，以此穩固自己的面與地位。

雲瑯對豪門應酬不興趣，對權柄的也缺缺。

每回跟出去的下人來朝宋聿匯報，夫人不是去帶三小姐去了什麼特館子，就是在鋪子里坐坐。

這一日雲瑯正打算人套車出門，門上卻院來通報，說宋府二登門來訪了。

這可真真是稀客，雲瑯忙人去請。

鄭氏被引至花廳，一進門，便眉眼帶笑，語氣謙和熱絡地對雲瑯道：“我還是第一次上門叨擾妹妹，貿然前來，實在冒昧，還雲妹妹莫怪。”

人帶了許多娘家鋪子里現制的脯，對雲瑯寒暄道：

“一點小零，公府里定然是不缺的，只是這是我娘家嫂子親手做的，帶給妹妹嘗嘗鮮。沒有加厚重佐料，就只用小火慢慢烘制的，明玥很吃這個，我猜妹妹應當也合口味。”

依舊穿著樸素，臉上未施半點脂，瞧著貌不驚人，但是說話的分寸得當，讓人能到的熱忱。

雲瑯人斟茶，擺上點心，請座，也笑道：“二嫂嫂實在太客氣了。”

以的個，原本該打趣一句“來就來了，何須帶禮”，畢竟明玥就從不跟客套，回回空著手來，次次滿載而歸。

但跟鄭氏相不深，便也不太好意思貿然開玩笑。

只是道：“我原本今日打算出門辦妥瑣事，便去府中探祖母，倒是巧，二嫂嫂先過來了。”

鄭氏順勢答道：“祖母清早吃進了碗米糊，倒是都吃了。昨日太醫前來問診，說可在粥里加些糜，增補氣力。昨晚食了之後祖母也沒有腹瀉或者是噯氣，想來是好轉了。”

雲瑯道：“那便再好不過了。”

鄭氏主登門造訪，自然不是來找聊老夫人的病的。但雲瑯也不會貿然問有何貴干，只是請用了些茶點，客套了兩句，等閑話都說盡了，鄭氏才主切正題，同支支吾吾地道：

“我有一件事，想求妹妹幫幫忙。但是這是家丑，又實在說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