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後數年,那豪紳家中常有怪事頻發,讓他夜夜夢魘纏,不得安寢。行走時也總見有殘影隨行,日日都心神不寧,家業場接連遇挫。最後在一次酒醉後,跌河中亡。
雲瑯念完一篇,翻了翻,又擇了個江湖恩怨的故事。
見宋聿安安靜靜地盯著,一口氣念完了三篇文章,合了合書頁,對宋聿慨道:
“這冊書好生無趣,編來編去都換湯不換藥,左不過是都是些報仇雪恨的套路。看得多了,好像我也能編上幾段。”
宋聿朝案上示意了一下,讓喝點茶,潤潤,語氣清淡地隨口接話:
“話本都是如此,沒有刻骨深仇就打不了人心。而世人最痛之事,莫過于殺親之仇、奪妻之恨,唯有極致的恨,才牽人心。”
雲瑯笑盈盈地著他:“大哥哥果然什麼都懂。”
的手指不留痕跡地從書脊上從上到下了,然後裝作隨意般,一臉好奇地詢問他:
“若是我們也是這話本子里的主人公,突然某一天,上個惡霸,敢同你搶我,你會如何做?”
“自然是,”宋聿一張如玉的臉龐上掛著淡淡的笑意,眼神卻還是很認真地回答的問題,“殺了他。”
這話讓雲瑯心里一凜。
然而這故事中的人難道不想堂堂正正地討回公道嗎?只是無力抗衡強權,走投無路之下死魂滅、化作厲鬼,才得以報仇雪恨。
的神沒有出半分異樣,只是擰了擰他的臉頰,嗔怪道:
“不就喊打喊殺,你這種脾氣,什麼時候能改一改呢?”
宋聿溫地說:“你讓我改,我就改。”
雲瑯又掩飾般垂下眼眸,翻了翻書:“我再給你念一篇別的故事吧。”
宋聿制止,從手中回了書:“念了這許久,你嗓子都啞了。”
他從榻上披起,雲瑯想扶他,被他反手握住手腕,借力站起來,然後握著的手不放。
病完初愈,他已經沒有了頹態,整個人比昨天神清氣爽了不。
雲瑯沏了杯茶端給他,見他仔細地穿好衫,詢問:“公爺今日想做什麼呢?”
“什麼都不想做,”宋聿慢慢地飲茶,“我好了,就在家里陪妹妹。”
雲瑯眉眼彎彎:“在家里陪我,也得尋點消遣呀,哥哥想玩什麼呢?”
宋聿道:“任君差遣。”
“我可不敢差遣公爺。”雲瑯想了想,他昨日還在高熱,今天雖然看著氣好了,但自然不能讓他再累著,以免病反復。斟酌道,“不過我確實有一樁小事,正打算去做呢。”
午膳之後,吩咐婆子將廚房里竹簍搬過來,轉頭對宋聿道:
“昨日我吃了些府里春日腌的咸蛋,許是擱置太久,味道過咸了。我正打算趁著莊子送來新鮮的蛋,重新腌上一壇,哥哥若是無事,便來給我洗鴨蛋吧!”
以前在汀蘭苑時,因為小廚房里的嚼頭不夠,柳大娘子還自己手腌過咸蛋,雲瑯看一遍就稔了門道,此時心來、躍躍試。
宋聿啞然失笑,自然無不聽從,隨一同坐在院中的竹椅上。
雲瑯將一顆顆圓潤的鴨蛋放清水中仔細洗干凈,隨後遞到宋聿手中,督促他逐一干水漬。看著他手上的作,非常行地道:
“公爺可要仔細了,鴨蛋也是門學問。夏天氣重,但凡蛋殼帶一點生水、壇沾油,整壇都會壞掉,咱們就白忙活啦。”
宋聿順從地道:“知道了。”
丫鬟們在一旁忙著調泥,拿細黃土過篩,加清水和鹽攪拌均勻,調不稀不稠的膏狀泥糊。
他們將蛋洗好之後,便著手裹泥腌蛋,把每顆鴨蛋均勻裹上一層薄鹽泥。
雲瑯沾了滿手的泥,但是玩泥也很有趣,宋聿瞧著,便忍不住手取了一枚,同一起滾泥。
雲瑯笑瞇瞇地看著他的作,對他道:
“夏日里天熱,腌蛋味很快,過個一二十日,便能嘗嘗哥哥的手藝了。只是怕暑氣悶腐,等會兒封壇之後要找個涼的地方存放,壇外面再裹一層泥,保管個個流油起沙、口絕佳。”
這是最普通的食,被津津有味地一描述,好似也非同尋常般味。
他們花了許多時間,碼放了整整一壇,雲瑯才覺得夠了,人將腌蛋壇子抬到地窖里放好。
畫扇取了清水來給他們凈手,沾滿黃泥的手放到水里,水立刻便渾濁一片,雲瑯反反復復地洗,足足用香胰子洗了四五遍,指里才干凈。
雲瑯端詳著自己的指尖,滿意道:“果然剪了長甲,就是方便,腌咸蛋也不用束手束腳。”
問宋聿晚上吃什麼,宋聿隨口說:“咸鴨蛋。”
雲瑯笑道:“心急吃不了熱豆腐啊,我們的蛋才剛壇……要麼晚膳廚房做一樣拌豆腐,哥哥上疹子還未完全消退,依舊只能吃清粥小菜。”
他們在院中說笑閑聊,前院忽然匆匆來通報,說壽王殿下親至,特來探公爺的病。
雲瑯立刻人將人請去花廳,對宋聿苦著臉道:
“他肯定是來探一探哥哥是否抱恙,你待會兒在他面前切記多咳嗽幾聲,千萬不要裝作無事的模樣,否則又有什麼差事立馬落到你頭上來了。”
宋聿笑了笑,去房換了外衫,才移步前院會客。
此時壽王并未安坐等候,反倒在廊下焦躁踱步,神焦灼難安。一瞧見宋聿走來,他立刻上前兩步,急聲問詢:“你可好些了?”
宋聿平淡地答:“今日略好些了。”
“那便再好不過,快隨我即刻進宮。”壽王眉眼鎖,神很凝重,湊近宋聿低聲音道,“家病重,你隨我宮一同去探。”
近兩年家龍孱弱,三天兩頭地病著,康健的時候,朝野上下早已見怪不怪。
宋聿低聲咳了咳,委婉道:“我也在病著,此時不便宮面圣。若是過了病氣給家,恐怕更加不好。”
壽王長嘆一聲,好似滿心焦灼無排解,雙目無神地進了廳,坐在前的椅子上,他出了一會兒神,突然驀地流下兩行清淚來,哽咽道:
“我瞧著圣上這一回,與往日全然不同。原本盼著萬壽節大典,給他沖一沖喜氣。可他大宴用過之後,就一直說不爽利,不過來氣來。昨夜更是頻頻嘔吐,最後竟嘔出了。清早我宮請安,他不過說上一兩句話,便氣力不濟,需要閉目休憩。這般模樣,實在兇險,這可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