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宋聿半倚在枕上，對道：“雖然很好，但是我不喜歡你伺候我，只喜歡我伺候你。”

他每回說這種話，都不由自主地往歪想。

雲瑯抬手了他的臉，手上用了點勁兒，似笑非笑：“臭德行。”

他的臭德行，也耳濡目染。上半拭干凈後，雲瑯人換了水，重新取了干凈的布巾，給他下半。

本來心無旁騖，可是他在的注目之下，有了非比尋常的反應。

雲瑯頓時啼笑皆非，給了他警告的一記。

宋聿漆黑的眼睛在黑夜中著，輕聲道：“它喜歡你。”

雲瑯不想跟他繼續這個話頭，抿了抿：“你不老實，我還是把魏鳴請過來給你吧。”

說著佯裝要走，被他一把拉住，宋聿無辜地道：“這真不是我能控制得了的啊。”

他虛虛握著的手腕，還有氣無力地晃了晃，像是討饒的撒。

雲瑯抬手在他腰側拍了拍，示意他：“翻，我替後背。”

宋聿乖乖轉過去，任由把自己完完全全干凈。

他人高馬大的，雲瑯真覺得是個力活。等他上清爽了之後，拿了件寢來：“快穿上吧，當心了風。”

宋聿照做無誤，又替他攏好襟，仔細地端詳了一番，覺得他已經了好些病容了，滿意地點點頭，心頭踏實不。

此時廚房送來了晚膳。案上沒有葷腥，除了熬好的白粥，雲瑯令人備了一碟豆腐和清蒸山藥，給他當配菜。

他用晚膳的時候，就坐在案前，笑盈盈地托著腮著他，彎彎的眉眼，敞亮的笑容。

見他吃的認真，大約是真了，雲瑯聲道：“我人加了些百合燉在粥里，給你安神健脾，你要是覺得口味甚好，明日再用一兩回，”

宋聿真摯地道：“多虧有你。”

雲瑯著他，角帶著笑，其實心里也有憂。

始終放心不下，怕之前被的那場大病掏空了他的元氣。

很多病都是早早蟄伏在理之中。年強健、氣充盈之時，臟腑機能旺盛，哪怕藏有勞損，也會被強盛的氣住，外表看上去康健無恙。

可到了上了歲數，臟腑的機能逐年衰退，昔日匿的小病小損保不齊便會發出來。

這一點，實在是很怕。

宋聿的父親和趙淳都是年輕時候染了急癥，起初沒當回事，疏忽了調養，繼續日日勞，可不就是大意了。

有前車之鑒在先，要防范于未然，杜絕千里之堤，潰于蟻，畢竟還盼著以後，能同他一道兒長命百歲。

想到這里，不由發問道：“上次隨山同我說起，軍營中有定規，但凡年滿二十七，便可卸甲退伍，或歸鄉，或調任地方的閑散武職。哥哥，是不是再過幾年，你也能卸下軍務，不用這麼辛苦啦？”

別人都盼著將兵權死死握在掌中，卻不想他有更多的權勢和地位，最好能早點，做一名逍遙的閑散公爺，離皇城和權力的中心都遠遠的。

宋聿對緩緩解釋：

“軍營二十七退伍的規制，只針對底層的士。因為尋常兵卒服役數載之後，氣力衰退，不適合再行軍打仗，便給他們另尋出路。可統領、將帥從來沒有這這樣的規矩。我要卸任，也得有詔令、有接替之人。”

“好吧，”雲瑯不由得很失，悵然地道，“我還以為，再過幾年，哥哥就能卸下所有差事，不用這樣日日早出晚歸了。我不想看到你太辛苦。”

宋聿安道：“這世上人人人各有奔波勞碌之苦，我這點辛苦本算不得什麼。”

雲瑯心里有些別的顧慮，不好直接言明，只是道：

“昨日進宮，我隨外祖母去拜見了太後娘娘，講了好些你們兒時在宮里的趣事。原來哥哥也有調皮搗蛋的時候，只是我沒見著而已。俗話說‘七八歲，討人厭，也不待見、狗也不靠前’，說不定你那時跟義哥兒差不多……可惜我沒親眼見過。”

宋聿矢口否認：“太後記錯了，大約是別人做的事，連坐到我頭上來。”

雲瑯笑起來，繼續同他嘮家常：

“太後還說起幾位王爺的個，說陳王跟太子雖然一一靜，但都是心思沉穩，又有謀算之人。反而壽王殿下的最為松弛。”

意有所指道，“我也覺得壽王殿下更好，更和氣。”

宋聿立刻狐疑地問：“他做了什麼？你為何這樣夸他？”

他連這點飛醋都要吃一吃，雲瑯連連擺擺手，遲疑了一下，不曾說別的，只是緩緩斟酌道：

“我只是了幾次宮，也長了些見識，便同哥哥說說心里話，閑談而已，哥哥千萬別當真。

我只是覺得，既然太子跟陳王秉是一類人，哥哥又為他做了許多晦之事，將來難免到猜忌。

自古朝堂無，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歷朝歷代都有天下穩定之後，先整治權臣的先例，我真擔心將來若是朝堂更迭，昔日所有的功績會變催命的枷鎖，哥哥為眾矢之的靶子……”

話音落下，又覺得自己言語過重，連忙又補充道：

“當然，這只是我的杞人憂天，我想到什麼便胡言語什麼，哥哥別放在心上。”

支著下，對他不好意思一笑，

“大約因為我是大夫的兒，我總覺得，若這是天下能有一位格溫和、施行仁政的君主，黎民百姓的日子，也能好過一些。”

宋聿夸獎：“妹妹有這樣的襟，是難得的好事。”

他思索了一會兒，修長的指尖敲了敲案幾，才朝言明：

“只是做了走狗，便不是輕易能的。背主之人的下場，比功高震主的權臣更加不堪。”

他對雲瑯微微笑道，

“而且仁懦的君主，未必能坐穩江山。若是想天下太平，非得有鐵的手段，殺伐決斷的魄力不可。妹妹確實不該憂心此事，因為這些，并不是你我能解決的。不在其位便不謀其政，真到了牽扯到我頭上那一日，我們索離開這里，四去游歷，做一對逍遙神仙。這不正是你的夢想嗎？”

他話音一落，雲瑯心里懸著的那塊大石頭立刻落了地，有種豁然開朗的覺。

這世間的權勢雖然威，卻并不是能強迫一切的，若是真到了不可收拾的那一步，他們不還有走為上計嗎？

雲瑯笑容滿面地道：“還是公爺最好了！”

宋聿酸溜溜地說：“當初趙忍冬不就是靠這一招，將你騙到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