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沈長生反過來安雲瑯：“公爺不過是風熱之癥，邪氣尚停留在表，只需要靜養幾日，湯藥按時服用，將表郁積的熱邪疏散出去，不出兩三日便能好轉，你不要太過擔心。”

他又囑咐道：“若他有頭痛、周骨節酸楚，也是正常。但若口悶脹、反胃惡心，亦或是高熱昏沉之際出現胡言囈語，便立刻差人尋我來。”

雲瑯點點頭。

沈長生昨日也沒歇息好，此刻晨大亮，他尚要趕到藥局當值，便站起來朝他們告辭了。

沒過多久，廚房便將煎好的湯藥送了過來。雲瑯坐到榻邊，輕輕搖晃睡的宋聿，將他推醒，扶著人半倚在枕之上，端起藥盞，一勺勺吹涼了喂到他邊。

宋聿神萎靡，勉強咽下苦的藥，懨懨地道：“先放在一旁吧，等藥涼，我一口氣飲了。這樣一點點喝，好苦。”

雲瑯無可奈何，只得暫且將藥碗擱在床頭小幾上。

今日城的慶典還沒休止，各巡防值守接連不斷，宋聿本來還得去衙署當值，統籌巡查事務。

現在這驟然一病，後續一應差事自然只能人替他上奏告假了，倒也能落得幾天休息。

雲瑯今日本來同瑛寧約好，要去那兒坐坐。瑛寧秋日里便要大婚，友們提前聚一聚，商議些妝奩的瑣事和樂趣。然而現在半步也難以離開，只能朝瑛寧爽約。取來花箋，寫了封致歉信，人送到孫府去。

宋聿喝完藥，藥力慢慢發散開來，倦意洶涌而上，不多時便沉沉睡著了。

雲瑯守在跟前寸步不離，每隔半柱香便來探一探下他的況，給他額上重新換一塊涼的錦帕。

看過趙淳的醫書，知高熱演變的幾重階段。

初起之時邪閉表，燙而四肢冰涼，繼而熱邪逐漸向外發，熱氣流轉周。待到氣通達四肢，手足回暖，便是熱邪開始向外疏散的吉兆。

好在藥力散開，宋聿的手腳總算不冰冷了。

表的熱度雖未褪去，卻也沒有繼續往上攀升。雲瑯懸著的心稍稍落地，見他睡得很，便也不去打擾，坐到窗邊，看了一會兒書，又找出一副棋，自己跟自己對弈。

外面的晨間的朝霞已經消散了，日頭漸盛，過窗欞，灑在棋枰之上，曬得半邊臉都有些發燙。

雲瑯猶記得漪園的多寶閣里，也擺放有幾副棋，有白玉有青玉，還有些墨玉、瑪瑙等等，雲瑯很喜歡用手攏著它們，玉石冰涼細膩的，攏起來特別舒服。

跟宋聿了之後，便央求他，每樣棋子送一顆。

那時宋聿只有十來歲，比現在更加沒有人味，一張玉雪的臉，波瀾不驚的眼，每次同他說話，都有些膽怯。

宋聿聽到的請求，有些不解，問道：“你整副拿去便是，只要一顆做什麼？”

那時候不好意思地朝他笑道：“大哥哥，我并非想要整副棋，只是覺得這些玉石十分有趣，想收藏起來。”

仰著一張青的面龐：“小時候我在山里也經常撿石頭，圓的、扁的、帶紋路的，攢了一大盒，只是沒有帶進京里來……全都丟啦。”

尾音中帶著一點點悵然，不知怎的，讓他心里微微一。

于是宋聿便人搜羅了好些小石頭和玉子給玩，雲瑯尤其喜歡雨花石，浸在青水里，各紋路層層疊疊，如煙如雲、似霞似霧，每一顆都好似一場夢境。

自己漫不經心地下著棋，走錯了便悔棋，想到以前的趣事，便微微一笑。

宋聿是被醒的，醒來時，已經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睜開沉重的眼皮的，朦朦朧朧地看過去，見到雲瑯正坐在案前吃午膳。

此時已經過了午膳的時辰，這才覺得，廚房備了幾樣小菜，吃的很是認真，滿屋都飄香。

見他過來，雲瑯放下手中碗筷起走近，聲詢問：“大哥哥，你覺好些沒有？肚子不？”

宋聿沙啞地吐出兩個字：“好熱。”

雲瑯連忙探查他的額頭，他頸側的，手是黏膩的，不復先前的滾燙。果然，湯藥有立竿見影的作用，他出了滿的汗，高熱已經退了下去。

宋聿到一薄汗，寢著，難極了。頓時覺得床榻上是待不下去了，便撐著子下床要去沐浴，雲瑯連忙制止他：“別胡鬧，剛剛才退了熱，孔正是舒張開的時候，此刻去沐浴，病只會復發，暫且忍上一忍。”

草草地幫宋聿了汗，換了件干爽的寢。他臉褪了紅，倒出了孱弱，雲瑯小心地扶著他在榻上坐下，吩咐丫鬟重新換一套被褥來。

宋聿疚地道：“有勞妹妹辛苦。”

“別說傻話。”雲瑯再次探了探他的額頭，“大哥哥在外才辛苦，我幫不了什麼忙，你病著，當然得照顧你啦。”

他穿著潔白的寢，靠在那里，眉眼和又慵懶，雲瑯出手，怕他風，將他的襟攏住。

桌上有幾樣雲瑯吃的新鮮菜，但是不許宋聿吃。只給他盛瓦罐里煨的粥。

高熱初退之人，脾胃虛弱，運化無力，最好不要用半點油腥。小時候趙淳給小兒們問診，向來簡單暴，上不麻煩的病，從不開方子，一律讓長輩領回去，老老實實地“兩頓”。

脾胃為後天之本，亦是一正氣的基。適度空腹、飲食、能護住胃氣，于康復有益。

粳米粥用慢火熬了整整一個時辰，米油濃稠，米粒糯開花。一打開蓋子，米香味就散開來，聞著就讓人舒心。

雲瑯看著宋聿握著瓷勺，慢條斯理喝粥的模樣，念念有詞道：

“我已經魏鳴去給哥哥告了一周的假，趁這個時機，好生歇一歇，哪怕明日就痊愈了，也能得幾日閑。”

說罷，大眼睛碌碌地轉了一圈，突然問他：“昨晚你們在設宴款待外藩來的貴客嗎？”

見他點頭，雲瑯道：“我也在席上見到了南境的使臣夫人，說此番京朝貢的隊伍里，還有一位南境的公主隨行，你可見到不曾？”

宋聿立刻將嚨里的粥咽下去，差點沒噎到自己，飛快撇清道：“昨晚宴上皆是男子，我只見到了那位五大三的使臣。”

雲瑯“哼”了一聲：“誆我了，你們郎君喝酒，豈沒有子作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