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可是活生生的人，并非一件擺設，所以每頭發都在嚷嚷著抗拒。

等太監們領了賞銀，打算告辭回宮中復命。

管家躬請示雲瑯，詢問這一桌膳安置在哪座廳堂，擇什麼時辰開宴。

近來各個宗室王府都設了萬壽牌位，為家焚香祈壽。

據說陳王府更是大興張羅，不僅專門搭建壽堂為天子祈福，又筑戲臺預備連演三日雜劇，廣發請柬，宴請一眾親友與朝中同僚赴宴慶賀。

膳的珍饈琳瑯滿目，只是雲瑯正午在宮中已經嘗過一席了，一天吃上兩回，哪怕是膳房出來的上品佳肴，也讓人沒有胃口。

更大不妙的是，不知道為何，食匣之中，竟然滿滿當當盛著一盤子壽桃點心。

立刻不寒而栗，覺得自己不該今日犯蠢，盯著那桃兒出神，宮里人多眼雜，倒被暗中窺探的人察覺到了破綻。

雲瑯想了想，對管家吩咐道：

“公爺尚不知何時回來，膳陳設出來，他恐怕也沒福氣及時用。天氣這麼熱，長久擱置著，倒更加不妥了。這可是賜的恩典，不如抬去香案前，供奉萬壽牌位，以此遙祝圣躬安康，也算我們公府盡的一份恭謹孝心。”

待供奉禮畢，再好的菜也壞掉了，賜的膳食不能隨意丟棄，只需尋一方潔凈的土地焚埋，歸為塵土中，它們也算不辱使命了。

這理由找得甚妙，幾乎無可指摘。被太監們回宮轉述，就算直達前，也不會治一個不敬之罪。

公府沒有開設祠堂，偶爾逢上祭日，雲瑯會把襄武侯大將軍和爹爹的牌位都擺出來，臨時設案。

宋聿是不拘小節的個，哪管合不合規矩，直接對道，辟出一間院設影堂，長久安放牌位，想給趙淳上炷香，隨時都能去祭拜。

雲瑯很激他的，時常吩咐下人打理影堂，若是莊子里送來什麼新鮮的蔬果，也總會挑選一份潔凈完好的，送到影堂供于案前。

指揮一眾人小心翼翼地將膳捧到影堂，看著那堆疊如山的珍饈，心中默念道：

“外祖父、爹爹，這膳我實在不想吃，煩請你們替我代勞了吧！”

到了晚膳時分，宋聿依舊未曾歸府，院的人今日都跟著雲瑯吃冷淘。

用新鮮的槐葉和麥面，搟切青碧的面條，煮之後過上涼水，再拌一拌醬、青菜和，簡單又味。

醬吃甜口的，但宋聿卻只吃咸口，後廚每回都要備上兩種。

只是另一種醬今日沒了用武之地，鎮著飲子的冰盆里的冰換了好幾回，始終等不到宋聿回來。

雲瑯今日大約是一直繃著心弦，腦子用得太多，胃口也很寡淡，面條吃幾就人撤下了。

畫扇便人煮了頭米來，瓷盞裹在厚棉包袱之中，牢牢鎖住暖意，熱的頭米是最好剝殼的，雲瑯笑道：“我正等著這個。”

在姑蘇烹制頭米，常用冰糖、桂花小火慢煨，或者制糕點。但雲瑯不喜歡這樣吃。

兒時隨趙淳到鄉下行醫，村里的人沒有什麼餞糕餅可以招待的，男主人便穿戴好麻布手套，攜竹刀、乘小木盆下塘采摘芡實。

采回來碩大的頭苞，剝開取出芡籽，倒大鍋清水烹煮，煮之後趁熱端上桌。

小小的雲瑯就跟嗑瓜子一樣，乖乖地坐在那里，學著大人的模樣，一粒粒咬開紅殼，吃里面糯的芡仁兒。

牙生的小小顆，趙淳每次都擔心把牙崩了，還好等他問診結束，的牙還完好無損。

待到辭行之際，鄉親除備好診金，還得了一袋子頭米，裝在矮腳馬背上，晃悠悠地隨著他們往回走。

只是到宋府之後，便很再這般吃頭米了。因為這模樣被柳氏看見，說姑娘家家的，不統，磕的噼里啪啦，像鄉里的野孩子。

雲瑯雖然年紀小，但是自尊心很強，只好開始有學有樣起貴的做派。

腦子聰明，學規矩一點就，言行端莊起來，也很像模像樣。

但宋聿不知道從哪兒得知了的癖好，有一回特意人尋了新鮮帶殼的芡籽來，送到汀蘭苑里。

他把琢磨得徹徹底底，清楚的喜好、骨子里的，還有藏在文靜外表下面的頑皮和叛逆。

所以落他的手中，只撲騰了幾下，便默默接了。

但倘若換作旁人妄圖強行拿、迫于，只能去搏命了。

只不過真要走到搏命那一步，也需從長計議。還是很怕死的，更不會拿宋聿的命去賭風險。

落日的余輝消散干凈，天已經變了深。暑氣稍稍退卻，墻草叢里的鳴蟲開始此起彼伏地起來，晚風掠過竹簾，已經到了該休息的時辰。

宋聿遣了邊的小廝回來告訴：

“夫人，這兩日有外藩的使臣京，壽王設下宴席招待。公爺剛從城郊趕回城中，便被請去赴宴應酬。公爺特意吩咐小人先來通報，請夫人不必苦等，先行安歇。”

雲瑯有了他的消息，便放松下來，到心里一暖。

他在外忙碌周旋，還能時時惦記著，知道一定在等著，特意遣人回來知會一聲，讓先睡。

雖然只是一件小事，但夫婦的生活便是如此，朝夕相守間，不求有驚天地的波瀾，只靠這些細碎的小事，將日子填補的溫起來。

雲瑯躺到碧紗帳里，因為一時半會兒沒有困意，睡前還翻閱了幾頁書。冰鑒里盛滿了冰，熏爐淺淺燃著若有似無得香，人心松弛。

外面的星甚好，銀河灑落庭院，想來明日又該是萬里無雲的晴好天氣。

雲瑯不知不覺睡著了，睡得很沉，朦朧之間，側微微一陷，突然覺到有人歸來了。

宋聿原本是不想驚擾歇息了，沐浴過後，特意在外間換妥寢，才極輕地踏室。

可是還是立刻醒了，了，費勁地把眼皮睜開，只到了無邊的夜。

聽到困倦十足地問：“大哥哥，你回來了？”

“嗯。”宋聿在額上一吻，安繼續睡，“雪芽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