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罵人的氣話在心里打轉了幾回，只能盡數在心里。

不過雲瑯自我安道，太子也不過是在暗試探幾句，說到底做人心虛，口頭上連半句僭越的言語都不敢講，可見心底終究而卻步，本不敢真的對如何。

真等的心俱疲，向來很有幾分的耐心全部耗盡了。反反復復祈禱皇後能速速回宮，或者宋聿此時能神兵天降，來解救于水火之中。

不過兩樣都沒等到，等來了家邊的總領大太監。

那都公步履匆匆，顯然是負急要務，進了門，好似也料不到殿聚集了這麼多的人，微微有些詫異。

然而他不敢耽擱，單膝跪地行禮，隨即起，近太子耳畔，低聲音飛快稟報什麼事。

他這遮遮掩掩的架勢，顯然是在說什麼機要，不能被外人知曉，傳揚出宮。

這殿中侍奉的皆是宮人，外人可不正是雲瑯自個兒。

不管是什麼事，雲瑯都不想知曉，趕把目投向殿外的一株植，裝作很興趣的模樣凝神賞景，就差把“避嫌”二字大大刻在臉上。

太子聽完督公的稟報，神微斂，當即起，站起來往外走。

那大太監亦步亦趨地跟在他後面，想來走得太急，腦門上頂著來不及拭的汗。

途經雲瑯側時，太子停了下來，語氣還是溫和持重的，對道：

“母後此時在前料理要務，大抵一時半刻不開，時辰不早了，夫人便先行回府吧，改日再宮請安回話即可。”

雲瑯道“是”。

半福下，恭敬地等著太子先行離去，過了好一會兒，才站直子。

外面的夕都已經沉沉下墜，像極了府里腌的咸蛋。想到咸蛋，更加歸心似箭，只想趕逃離這吃人的樊籠。

雖然恨不得長出四條，腳下卻刻意放緩了步子，生怕太子就埋伏在前方哪個宮道上，冷不丁再跟他撞見。

見到他比見到鬼還可惡，都說唯子與小人難養，在雲瑯看來，貌恭心險的偽君子才是最為卑劣的。

垂頭走著，步步謹慎地出了宮，直到坐上回公府的馬車，把皇宮遙遙甩在後面，一顆提溜著的心，才總算落回到肚子里。

靠在車壁上，後怕地想，往後但凡再有宮廷大宴、宮赴會的差事，就提前給自己生場病，風寒也好，傷也好，總之是不宜見人。

曾聽說過前朝的舊聞，稱一位荒唐的皇子，曾跟後宮里的某位嬪妃有了私。暗通款曲、糾葛不清。

事敗之後，皇子自然是毫發無損的，但那嬪妃被投了井里，活生生淹死，場面很是慘烈，還衍生出前朝宮中的一段鬼故事。

雲瑯默默地想，就算真的有鬼，那也是冤魂來朝人索命。

這種宮廷風月聞，向來為人津津樂道，從古至今，早已屢見不鮮。世道向來苛待子，就算肆意妄為的是男子，可若風波既起，所有的罪責、污名、辱，從來不會歸咎于始作俑者，反倒盡數會落在子頭上，豈是“倒霉”二字可以概括的。

車駕行于長街之上，因萬壽節盛典，外面的車馬絡繹不絕，喧囂的人聲隔著車簾傳進來，雲瑯已經沒有了湊熱鬧的心，只是默默地出神，得想個法子才是。

回到了公府，雲瑯的腳還未踏大門，就先問門房：“公爺可曾回府？”

門房畢恭畢敬地道：“回夫人，還未見到公爺的車駕歸來。”

雲瑯想，他自然是不會先回的，他要能得開，怎麼可能不去宮中接？

點了點頭，快步朝正院里走。

院子里架著輕紗天帳，幾名丫鬟坐在廊下打絡子，遠遠見雲瑯歸來，眾人立刻停下手中活計，齊齊迎上前來，歡天喜地道：

“夫人回來啦！”

“夫人可要用些涼食解解暑氣？”

對上這一張張毫無城府的笑臉，雲瑯才開懷了些。

秋嬤嬤捧著今日宮中賜的件，詢問雲瑯安置在何，雲瑯本不想細看，只答：“收到庫房里吧。”

賜之向來需登記造冊，檔留存。雲瑯叮囑過很多回，半點都馬虎不得。

若是錦緞、珠翠首飾一類的，尚可派上用場，其余的件，既不能隨意轉贈他人，亦不敢草率置，只能束之高閣，常年封存在庫房深。

回了自己安穩舒適的府邸，雲瑯只覺命婦服裹在上，熱得難忍，頭上的發冠更是得脖子都直不起來，連忙晚絮替全摘了，連聲吩咐要備水沐浴。

晚絮手腳麻利地上前替更，看著眉眼間掩不住的倦，笑著道：

“夫人進一回宮，整個人都跟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腦了。”

雲瑯佯裝薄怒道：“你多認幾個字，盡學這些沒用的詞兒！”

晚絮吐了吐舌頭，不敢回，捧起的，快步到盥室去了。

一進門便見畫扇早已備好了熱水、鋪好浴簾，晚絮笑道：

“你且歇著，換我來伺候夫人沐浴，我力氣大，給肩膀，解解乏氣。”

晚絮子憨厚，半點沒有大丫鬟的驕矜習氣。別家貴主邊的掌事丫鬟，多半會倚著份面，慣于支使底下小丫頭跑，唯獨晚絮截然不同。

一雙手生得綿厚實，指甲修剪得干干凈凈，在肩膀上，力道正好，讓酸脹僵的皮松弛下來。

雲瑯半闔著眼，靠在桶沿上，昏昏睡。

其實也不喜留長指甲，累贅又不便。但婚前大長公主婚前特意囑咐過，貴蓄甲，從不是為了便利，而是為昭顯尊貴的段，只好照做，勉勉強強養了一小段，經常撓得宋聿背上不堪目。

今日在深宮宴席之上，見到那些貴人們個個套著鎏金的護甲，不覺得華，只覺得麻煩。

沐浴畢，雲瑯愜意地躺在人榻上，晚絮坐在跟前的杌子上，拿著一對艾錘給捶。見閉著眼睛、呼吸勻凈，以為睡著了，便悄悄收起了艾錘。

可是的作剛一停下來，就見雲瑯睜開眼，忽然問：“外面是什麼靜？可是公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