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沒想到除了街戲臺邊人聲鼎沸，深宮之竟也備下許多慶賀的樂舞和大戲。

雖無從知曉，外殿里百宴席是何等熱鬧的景，但單看這廷宴，便知皇後的用心良苦。

今日循了古制，行分盞宴樂，一巡酒配一曲、一段樂伴一出小戲，熱鬧非凡。

雲瑯頭一回參與這樣的盛事，幾乎要眼花繚。

頭一盞酒啟席，兩側樂工一齊奏響《萬壽興隆樂》，一列年紀尚小的宮，手里捧著盛滿壽花的盤子，穿行在殿中，為每位眷分發絹制的萬壽花。

雲瑯笑瞇瞇地接過那絹花，造的工藝極其致，花瓣不僅真，還有幽香襲來，香亦是上等香品，頗為不俗。

待到第二至第四盞酒次第斟上，宮人們魚貫而，逐次在長案上呈上冷碟、餌和細點。

一位素的樂姬在彈琵琶獨奏，彈的是《群仙獻壽》。雖然是祝壽雅樂，但的指法行雲流水，比當年教習雲瑯的先生更加高明，雲瑯不由得靜心細品。

行至第五盞酒，便是宴席中場歇憩之禮。

雲瑯趁這空檔悄悄活久坐酸脹的腳，給擺膳的宮連忙端來盛滿香的銀盆，伺候凈手。

不多時，皇後又更了，復出升座，雲瑯跟著大家起立于席前，等皇後娘娘坐定，宴席方才繼續。

第六至第八盞酒依次奉上，席間陸續添上熱氣騰騰的膳品、鮮羹濃湯與細食，樂舞節目也更加熱鬧了。

雲瑯記好，幾遍聽下來，那些祝壽的詞曲已然記于心，隨口便能哼唱。覺得這些曲子既吉祥又喜慶，打算等下回宋聿生辰時，親自給他來上一曲。

不知道他此刻有無來得及去集英殿赴宴，不管再喧囂的場合，總會時不時地記掛他。

仿佛他們二人本來是一枚完整的圓，缺了一個人，便了一半兒似得。

最後一盞酒便是宴尾，飲畢，司賓引著一眾命婦移步殿庭列隊，再次拜謝皇後娘娘的賜宴。

侍分發了賞賜，雲瑯得了絹帛和一枚福壽香包，命婦們按照品級魚貫退出殿外，但雲瑯還不能先行離去，因為大長公主仍在席前，遲遲未。

請方才伺候的宮，將得的賞賜到外廊守著的丫鬟手里。自己亦步亦趨地走到大長公主側，等著老人家發話，帶一道出宮，今日的使命便是圓滿達了。

太後與大長公主姑嫂深，今日又是喜日子，兩廂一聚，難免話多了些。

太後含笑了雲瑯一眼，對大長公主和道：“帶孫婦到我宮中坐一坐吧！”

太後發話，連家都得聽從，雲瑯又能怎麼辦？只能垂首溫順地道應下一聲“是”，謹小慎微地跟在太後和大長公主的肩輿後，往慈寧殿的方向而去。

宮道漫長，沿路的殿宇又長得幾乎一模一樣，每回宮，都不清方向。

今日穿了齊整的大袖命婦服，整整三層，莊重又喜慶，可是如今在公府為所為，養的越來越氣，在這樣的時節，走兩步便覺得熱得難以忍。

旁隨行伺候的宮和黃門好似早已習以為常，人人一整齊的宮裝，連汗都不流下一滴。

這深宮之人，無論尊卑高低，能長久地立足下來，果然有過人之，雲瑯瞧在眼里，心底生出由衷的敬佩。

好不容易到了慈寧殿，仍舊是沒資格坐下的，從宮手中接過巾，伺候大長公主凈手、用茶，大長公主嗔怪：

“你頭一回來慈寧殿，倒不知道規矩，還不快給太後磕頭？”

雲瑯只好道“是”，規規矩矩地步殿中，屈膝俯，腰背很直，對太後的方向三叩首，口中道：

“臣婦給太後娘娘請安，愿太後圣安康，福壽綿長。”

跪的姿勢標準又得，太後是個寬厚的子，沒有大長公主那般傲氣，當即抬手示意免禮，還吩咐宮人給賜座。

雲瑯不由得松了一口氣，雖然所賜不過一張杌子，只能淺淺挨著凳沿半坐，但即使如此，也夠稍稍歇息了。

只是還沒坐定，太後便從旁邊的嬤嬤手中取了一樣東西賜給，道：

“這是先帝爺早年南巡，江南總督進貢的料子，後來命府造辦制了幾只玉鐲。這樣無瑕的水頭，現在是難尋了。先前我就想著他們哥兒幾位有了夫人，便一人一只，這只是特意留給阿聿的。”

雲瑯只能再次起來磕頭，恭恭敬敬地接過來道：“謝太後娘娘賞賜。”

知道規矩的晚輩總是讓人喜的，太後取了一副玳瑁框的養目鏡，拉住的手細細打量一番，轉對大長公主笑道：

“先前頭一回宮時，我就說，這樣的好，真是鮮，看著就讓人心頭舒暢。阿聿本來就是容貌好的，他們在一，可不就是金玉麼！”

大長公主卻道：“就是家底兒單薄了些，不過人才是頂好的。”

三番五次把雲瑯的家世掛在邊，顯然心底是非常介懷的。

雲瑯雖從不覺得自己的出是該值得自卑的地方，但每回被大長公主拿到臺面上品評，心里面也很尷尬。

太後娘娘閱人無數，聞言只是道：“你也是魔怔了，任憑旁人再好的家世，也大不過我們皇家。既了公府的門，公府便是的家底兒。誰還能說半句不？”

能嫁宮門、穩穩立足的子，各個都是人兒，連太後娘娘也不例外。連這小小晚輩的心都能恤到，難怪有慈仁寬厚的好名聲。

雲瑯面上掛著恩的笑容，仍退回到杌子邊坐著，安靜地聽著太後跟大長公主嘮家常。

太後追憶道：

“我至今還記得，也是這麼一個大熱的夏天，太子、阿聿，還有驊兒和駿兒聚在我這後院里玩耍，不知道他們哥兒幾個誰先興的主意，說要下荷塘藕。這可真好了，一個個跟猴兒似的，上來全都一泥，可偏偏我又舍不得說半句，因他們一人提溜著一串藕，口中說‘給皇祖母晚上添菜’，我可不還得賞賜嗎！”

說著笑起來：“那天晚上的確多了盤涼拌藕，吃著也香甜。”

雲瑯從沒料到，原來宋聿小時候還有跟陳王和太子一玩耍的時日，想到年時候他下河藕，了一泥，不由得跟著微微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