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柳氏的話只起了頭，雲瑯便立刻明白了的心思。

當下只淺淺一笑，也不想再兜繞圈子，坦誠地道：“姨母，實不相瞞，此事大哥哥早前便同我商議過。祖母手邊的田莊和祖產，一向都是姨母在打理的，這麼多年從沒有出過差錯。

如今公府里雖然人不多，但事龐雜，我也沒心力再手老宅的瑣事，只想一懶，還姨母莫要見怪。我們私心皆是希，無論日後府中局勢如何變，這部分權責，依舊由姨母全權執掌。”

的言下之意，是宋聿以後不會來同二房爭奪家產。

柳氏頓時喜出外，口而出：“你說的可是真的？”

見雲瑯含笑著頷首，溫和地道：“姨母盡管寬心。”

柳氏頓時又生出幾分不好意思，畢竟拿人手短，總要給出個合理解釋，當下委婉地訴苦道：

“你是我親外甥，我待你是跟明玥一樣的，家里的事兒我也不愿瞞你。

這些日子，是你哥哥姐姐們幾次大婚，婚嫁妝奩、應酬排場，都耗了不銀錢。如今又添了這麼多張口吃飯，每日花銷海了去了。我這個做母親的，又不能厚此薄彼，這個院中有的，那個院中也得有，否則就是一碗水端不平，盼著他們打架。在你姨丈和祖母面前也說不過去。”

訴說著持家的難，雲瑯便聽著，還會恤地恭維道：“姨母向來疼惜晚輩，對兄弟姊妹們一視同仁。”

柳氏著雲瑯，見比婚前更加彩奪目，只覺得現在能這樣得意，不盡的榮華富貴，大半都是自己的功勞。

若非當年自己不把娘倆從姑蘇接到京城來，哪有今日這樣的際遇與福氣？自己沒要報恩，已經是格外寬厚了。

念頭轉過，柳氏順勢道出了另一樁盤算已久的事：

“現在你兩個哥哥房里都添了不人，你也瞧見了，大家墻挨著墻，日常的紛爭碎子不斷，見了面就跟烏眼似得！我是斷司，每天都要應付好幾回，實在煩不勝煩。

我思來想去，不如趁早將他們分戶隔開，各房里的人都有院子住，也能讓後宅安寧下來。我打算將汀蘭苑和東南院休整一番，拿出來用，你覺得可好？”

這些是宋宅的院落，該分給誰，讓誰來住，自然隨當家主母做主。

雲瑯道：“姨母費心了。”

但柳氏顯然醉翁之意不在酒，鋪墊了這許多，果然有後半截話在等著：

“房子許久不住人，屋梁木料容易腐朽，再好的房子，空置個三五年，便徹底毀了。尤其是漪園那連片的房子，臨湖而建，氣太重，前段時間接連下了幾場雨，廡房的一角都塌了，實在是可惜。

我想著，漪園雖是縣主的房子，但歸結底，宅基地也是宋府的產業。與其任由它空置朽壞、白白荒廢，倒不如給你哥哥嫂嫂們居住，將來有了孩子，也能寬敞些。你覺得可好？”

雲瑯沉默片刻，緩緩道：“這件事我做不了主，得問過大哥哥的意思才行。”

覺得宋聿定然是不愿意的，別說是宋聿，連自己亦是萬般不愿。

漪園于他們而言，不是一宅子。它承載著太多的東西，那些飄渺不定的思，還有在其間相伴的快樂時日，都想完完整整的保留下來，也算是當個念想。

原本已經想好主意，把漪園收回來，在西側院墻另辟一道大門，將院的月門封死，不再跟宋宅連通了，再委派專屬下人常年打理房屋便好。

宋聿卻嫌麻煩，對道：“不必多此一舉，就讓宋清禮住便是。”

雲瑯面上微怔。

還記得從前，他早就提起過類似的話，那時候他還帶著酸意，警惕地質問，是不是打算嫁給宋清禮以後，再搬到他的院子中住。

可世事流轉，如今命運給了他們全然不同的答案，宋聿竟然也變得大度起來。

雲瑯忍不住道：“哎喲，公爺真是讓我刮目相看了，你的陳年老醋不打算吃啦？”

宋聿卻說：“若我們收回來自己打理，將來你不免惦記著，時不時地還要去住一住，跟宋清禮當鄰居，豈不是更加得不償失？”

這話說的很不像樣，雲瑯立刻給了他一記白眼。

過了一會兒，收起了玩笑的神，又鄭重道：“我不愿意，是因為漪園是哥哥的家，我舍不得給別人。”

就好比姑蘇的舊宅是的家一樣，宋聿兒時在漪園度過了有父母在旁的日子，雖然遙遠又模糊，但也是一份無可替代的念想。

但宋聿并沒有這些愁思，只是對篤定地道：“有妹妹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外之，他向來看得很開。

這一點，雲瑯還從另一個人上見到過，那便是趙淳。

想到宋聿和爹爹有不謀而合的共通之，便也開心起來，想了想，豁達地道：

“那便隨姨母安排吧。好人做到底，大哥哥也算是對他們仁至義盡了。”

管家帶人去宋宅走了一趟，先到柳氏跟前回話，稟明了宋聿的意思。順便再去漪園清查一圈，看有無公爺昔日的東西，但凡是縣主或者公爺的件，不管新舊貴賤，一律運回公府。

至于園中其他的陳設、家，便由柳氏自行置了。

得了宋聿的親口準許，柳氏再無顧忌，立刻命人開了院門，大張旗鼓地清掃修葺、規整屋舍，預備遷居的事宜。

之前顧微瀾一直嫌棄止閑院仄狹小，提起來就柳氏心里泛堵，好像很高攀樞副使家一樣，現在滿院子的人總算有了寬敞的安置之。

宋清禮的妾室們再也不用跟在一互相礙眼，大家放開了手腳，了，後院安生了，孩子也能多生幾個出來。

二房雖然有三位哥兒，但宋清義年紀尚小，周姨娘在府里也沒有什麼話語權，就暫且不，依舊讓他們母子二人在一。

剩下的便是兩位爺，宋清禮為嫡子，論份、職，還有娶來的夫人的門第，都比宋清安要強上一些，漪園自然要歸他。

找來鄭氏商議，鄭氏也不去爭搶這些，只對柳氏道：“全憑母親做主。”

柳氏對這個兒媳不冷不熱，只要不生事，還能管住宋清安，那已經是謝天謝地了，于是道：

“他們挪走了，你這邊也能寬敞些。到時候東首相連的院墻打通，一并劃到你那里，你們照樣寬敞。”

鄭氏同意了，但事傳到秦姨娘耳朵里，哪里肯罷休？跟柳氏據理力爭一番無果，又去宋清安朝他父親告狀。

宋清安本不愿意去，他手上沒錢，覺得住哪兒不都是一樣，只對秦姨娘道：“您可消停些吧！爭又爭不過，回回都一鼻子灰回來，有什麼意思？”

秦姨娘拍了他一掌，怒罵：“你究竟還算不算長子，總是這些窩囊氣，別說旁人，連我都瞧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