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瑯這段時日在宋宅,同顧微瀾時常撞個正著。
只不過彼此面不合心更不合,上了也無非勉強打個招呼而已。
顧微瀾是驕縱的格,對的不滿也寫在臉上。
這兩日,府中人流來老夫人房中問安探視,若是雲瑯在這里,顧微瀾索就不來了。
雲瑯向來與人為善,見如此,心里面也覺得很沒意思。們并沒有什麼仇怨,頂多是不相投緣,何至于要如此?
更讓人不舒服的是,若跟宋清禮遇上了,免不了說上幾句話。
在這方面非常謹慎,話語皆是一些尋常的家常問候,并無逾越之。但是顧微瀾邊伺候的丫鬟,時常跟隨在宋清禮後,一見他停下來同雲瑯說話,一雙眼便如鷹隼一般銳利,瞬間牢牢鎖住他們,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字不落。
聽完自然是回去要同三匯報的,即使他們沒說什麼,但邊時時刻刻有個耳報神,還是很人不自在。
索離止閑院的人更遠一些,能避則避。若在宋府一道吃午膳,因為二位爺院中的人數變多,午膳也得開兩席,雲瑯便主坐到鄭氏的那一桌去。
顧微瀾有事來求宋聿,卻連眼風都沒給雲瑯一個,只是朝宋聿行了禮,開口道:
“大哥哥,我有一事相求,請大哥哥到我院中一敘。”
宋聿站在原地未,并沒有移步到院里的打算,只是問:“什麼事?”
顧微瀾的神有些難堪,但心里著火急火燎,顧不得說些別的客套話,倉促地問道:
“我爹爹之事,大哥哥可有耳聞?”
顧大人近來被牽連到驛道索賄盤剝的案子中。
據說京畿沿途的驛丞們,私下借由管理驛站、調配車馬夫役的職權,巧立“馬料錢”、“夫役補”、“前站打點銀”等等名目,對往來的員和客商,一律強行征收費用,還虛報馬匹損耗、民夫人數、館舍開銷等等賬目,向戶部申領錢糧後私自瓜分,并按月分潤給各位上司。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知道從何被抖出來,一道奏折遞上去,稱驛站上下串通一氣,京中的許多員涉嫌知不報、敗壞風。家在抱恙中,本就心不好,聽聞後龍大怒,下旨責令嚴查。
有一些賬目經過了顧大人之手,他逃不了干系,也被卷其中,這兩日正接史臺的盤查。
顧微瀾自然憂慮不已,對宋聿懇求道:
“大哥哥,我爹爹為數十載,素來秉公執法,從無貪贓的私心。但是手底下的人管束不嚴,難免有疏忽的時候,我爹爹一時不察,才落了疏的把柄。”
這驛站一案,在看來其實算不得什麼大禍。這朝野世道,在宦海浮沉,有哪個人手里是真正清白的?天下老鴰一樣黑,不過是有人撞在刀口上被查到,有人藏得深、僥幸過罷了。
偏偏宋聿不理會的請求,回絕道:“我對此事不知,弟妹問錯人了。”
他言罷,便轉想走。
“大哥哥!”顧微瀾快步上前,攔住去路,含淚著他,“這個案子牽扯甚廣,偵辦的也嚴苛,我爹爹深陷其中,已是百口莫辯。但求大哥哥替我爹爹陳一二,哪怕在前說上一兩句話也好。求求大哥哥出手相助一次!我顧家愿意結草銜環,日後任憑大哥哥差遣!”
親戚之間有人易乃是常事,能將樞副使籠絡在手中,對宋聿的仕途而言,也是很大的助力。
但他就是如此不講面,平靜地對顧微瀾道:“我只管軍,管不了史查案。弟妹不如去陳大人府上陳說理。”
他這是擺明了態度,不管樞副使的死活。
顧微瀾還想再哀求幾句,宋聿已經避開,拉著雲瑯走遠了。
雲瑯一聲不吭地跟在他旁。心里知道,顧微瀾所求之事,往大說了是徇私枉法,宋聿不愿做,便也一字不提。
坊巷里人多眼雜,宋聿想攜上馬,雲瑯覺得在街坊鄰居眼皮子底下招搖過市,倒會被人像看猴戲般注目,于是搖搖頭。
宋聿也不強求,索隨一同乘馬車。
車駕里比外頭涼快,宋聿對笑道:“妹妹現在行事,越發穩重了。”
雲瑯哼哼:“那可不,我有誥命在,就算丟公爺的人,也不能丟自己的臉面。”
宋聿笑起來,拉住的手,放在掌心中著玩,問:“你在這里守了一整天,累不累?”
雲瑯搖搖頭,眼底浮起一抹憂:“上是不累的,但見祖母老是噯氣,吃不下東西,心里難免著急。”
生死之事,宋聿向來比看得開,只是道:“醫者盡力,人事盡心,其余便只能聽天命。”
提起祖母的病,他臉上的神淡然到近乎冷漠,好似完全不傷心,雲瑯著他沉靜的眉眼,又想起旁人說他天涼薄、六親不認的言論。
大抵孩提時代的遭遇太能影響一個人的個,他自不能跟家人心,便也不會輕易流悲喜。這何嘗不是一種自保的手段?
雲瑯靠在他肩頭,反過來安他:“老人家吉人自有天相,今日喝了新的藥方,神好轉了不,也許用不了太久,膈的淤塞漸開,便能慢慢進食,恢復如常了。”
宋聿低低“嗯”了一聲。
雲瑯又若有所思地道:“不過我猜想,姨母大概是有些話要同我們講的……”
果然不出所料,隔了一日午後,來宋府探,柳氏特意把請到跟前,先是聊了些柳大娘子在姑蘇寫信來的閑話,然後吞吞吐吐地了正題:
“你娘親也等著我這邊的傳信,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若是老夫人這邊有什麼不好的狀況,得及時告訴,好來京城探。”
話已經說到這個份上,索一不做二不休,繼續道:
“雲丫頭,我還有一件事,索趁著老夫人如今神尚可的時候,大家開誠布公,提早拿出來商議清楚。
我倒不是為了分家產,只是府里賬目多,頭緒也繁雜,早一日解決,比一拖再拖要好很多。
你素來聰慧能干,治家的手段遠勝于我。我便想著,趁著老夫人尚能主事,不如將府中存項、祖產契書這類要件,當著的面厘清規制。若是老太太有意托付到你們手上,也好早早定下調子,免得日後人心紛,生出無端的爭執與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