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太醫更加謹慎地答：“臣今日為宋老夫人診脈，脈散不收、是元氣衰敗之相，加之老夫人是噎膈之癥，口幾乎不能食，所以病棘手了些。”

果然是病重了。

是宋家長大的姑娘，現在祖母跟前伺候，無暇赴宴，想來也無可厚非。

太子沉片刻，語氣平淡地追加一問：“國公夫人如今也在侍疾？”

太醫躬回話：“回殿下，不僅國公夫人在，宋府的幾位夫人、姑娘今日都在。不過未曾見到公爺的面，在旁接待理事的是宋府二爺。”

太子其實并不關心這些，沉默了一會兒，“嗯”了一聲，便再無下文。

他無法從太醫口中打探其他的消息，問多了，于理不合，于德有虧，會落上窺探臣子眷的口舌，給他帶來大患。

在朝野之中，賢名是立之本，無論是他還是敬遠公都是如此。一步越界，會落得滿盤皆輸。

太子不想再追問下去，抬手示意，令太醫退下了。

夜之後，側妃與良娣宮中都送來點心，委婉地問候，暗示在盼著太子移步相伴。

但他今日半點尋歡的心思也沒有，無心去任何人的院子里，就在崇政院中獨眠。

雲瑯這幾日都在宋宅。不是，連宋明珠和宋明珍都時常回來。

老夫人延醫調養了這麼多日，依然不見好轉，只能吞咽稀薄流食，余的半點吃食都不了。

一輩子吃，最喜歡讓廚房琢磨新鮮吃食。到了晚年，卻因為頓頓不離甘厚味、重油珍饈，傷了，患上噎膈之癥，實在是造化弄人。

祖母是這宅院的定海神針，兒孫們圍繞著老太太請安問候。有撐著，大伙兒尚能聚在一，若是將來不在了，維系各家的脈便斷了，這個家多半便也算散了。

房倒不算悶熱，為緩解暑氣、讓老夫人睡得安穩，冰鑒日日不停，只是滿屋人流守在床前，除卻靜靜探看和小心伺候湯藥以外，誰也想不出更好的法子。

氣氛也頗為抑，雲瑯跟宋明玥坐在一，聽見總是不自覺地嘆氣。

宋聿早早下了值來宋府探視，順便接雲瑯回公府。

老夫人見到孫子來，也沒有神再同他置氣，難得地示弱，氣竭地道：

“我怕是撐不住了，過不了幾日，便要去與你祖父和爹爹團聚了。生前沒有照料好你，惹得你委屈，真到了九泉之下，我都無面對他們。”

宋聿的臉上沒有悲與失態，也沒有提起舊事。只從雲瑯手中接過藥盞，一勺勺喂到老夫人邊，安道：

“祖母寬心，不過是膈氣淤堵，將養一段時日，定然能痊愈。”

他向來金口玉言，說出口的話，總輕易讓人信服。只是生死之事，卻難以憑人力掌控，纏綿病榻之人總忍不住往最壞的去考慮，連帶著邊照料的人也跟著惴惴不安。

老夫人搖搖頭，一張面龐枯槁蠟黃：“我怕是撐不下去了。”

柳氏立在一旁，臉上的表愈發凄苦。

不是愁老夫人的病，更有別的憂慮。

老夫人一旦故去，分家之事便無可避免。

雖然宋聿之前已經另開府邸，連帶把縣主的私產一并帶走了。但老夫人手里尚握著大批祖產與己錢，若按長次兩房均分，二房名下財平白就要折損半數，家中人數添了不，用度只增不減，日子便要更加難過了。

目遲疑地先落在雲瑯上，又轉向一旁沉靜的宋聿上，縱使平日里心思活絡、滿肚子盤算，此刻也不知該如何開口。

論輩分是長輩，若是主向晚輩開口討要財、爭分產業，這話傳出去難免惹人非議，落個貪鄙自私的名聲，于于理都站不住腳跟。

可倘若趁老夫人尚在人世，不趁早把家產分配之事鋪墊妥當，等老太太一旦撒手而去，宋聿若真要計算起來，二房上下所有人加在一，論權勢、論手段，都不能與他抗衡，到頭來只能由他拿，分毫好都爭不到。

萬幸東宮派來的醫果然更有經驗，他們重新斟酌藥方，換了一套消痰開膈的調理法子。

幾副湯藥下來，老夫人的神稍稍回暖，氣也略有好轉。

只是這噎膈癥無從治，依然只能進食些米湯、藥粥之類的稀薄流食。

等到晚間，老夫人又歇下。守在屋的眾人各自散去，雲瑯也隨宋聿回公府。

剛走到院中，突然聽到柳氏從後面他們，二人便停下來，回過來。

柳氏瓣翕，想說的話在嚨中打轉了幾圈，又生生咽了下去。

為宋府的主母，老太太尚且纏綿病榻，剛有了幾分起，就惦記著商議分家產一事，若是傳出去，免不了落個涼薄貪財、不孝不義的罵名。

眼下實在不是說這些的好時機。

于是下心里紛的算計，臉上堆出溫和恤的神，對雲瑯道：

“現下伏天里暑熱，老太太眼瞧著已經好轉，你也不必這樣日日兩頭奔波來回，仔細在路上中了暑氣，自個兒的子是要的。府里若是有什麼變故，我自會及時差人去通報你。”

這話是長輩對他們的恤和疼惜，雲瑯便福了福，應道：“多謝姨母關懷。”

柳氏略一躊躇，又轉向對宋聿道：

“當真還是宮里的醫醫高明，今日這兩副藥下去，老夫人說話的聲響都洪亮了些。我們眼界淺薄，也不知何能有對癥的神醫，老夫人養病之事，還得有勞聿哥兒多上上心。”

這是一片拳拳的孝心，掛懷老夫人，無可厚非，宋聿一頷首，應下：“好。”

余下的也沒有旁的話，他們再度作別之後，便轉離去。

走到花園，宋聿朝雲瑯出手。四下里沒有旁人，抿一笑，把手放他的掌心中，就被他牢牢握住。

這條路走了無數回，小時候去漪園尋他，便要經過此。

那時單薄的已經長，乖順地依偎在他的邊，宋聿正想同說幾句私話。

後再度傳來匆匆的腳步聲。

他的神便恢復了淡然，一道清脆的聲急急地道：“大哥哥留步。”

雲瑯同宋聿停下來，只見顧微瀾步履匆匆地趕過來，行至到宋聿跟前，再度喚了一聲：“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