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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等眾人都告退了,廳瞬間清靜下來。晚風卷過殘余的暑氣,燭火也燃了起來。

太子仍舊坐在那里,盯著那一抹夕余暉,像是在思忖什麼。

謝青鳶陪在他側,溫聲細語地跟他說了幾句話,他都置若罔聞,側臉是冷的弧度,像是十分不悅。

謝青鳶心底發慌,茫然揣測自己今日籌辦宴席是何禮數不周了。

忐忑地立在一旁,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直到天邊最後一余暉落幕,夜深沉中,太子才突然站起來,負手朝院走去。

謝青鳶連忙亦步亦趨地跟著他,見他往崇政殿方向而去,心頭愈發不安,小聲詢問:“殿下今夜不去臣妾的院中嗎?”

太子駐足回,垂眸看向

今日忙前忙後,按他的吩咐主持了私宴。是功臣,理應到嘉獎。

嘉獎一個子的最好辦法是什麼呢?便是在這天家之中,給予至高無上的榮寵。

他的眸晦暗不明,轉瞬間又改變了主意,轉了方向,去往謝青鳶的院里。

為了隨時等待他的駕臨,謝青鳶屋悄然換了好些又不張揚的件。

能走到這個位置的世家,即使看起來兩袖清風,實際家底也非尋常人可比。

謝大學士知道兒最近在太子跟前恩寵無兩,也愈發費心,在前朝暗中為兒鋪路蓄力。謝夫人更是時常借宮請安之機,送來不金銀,專供日常打點、賞賜下人,趁著太子妃養病期間,好好地籠絡住人心。

太子在案邊落座,謝青鳶吩咐丫鬟捧出一盞新茶來,親自奉上。

太子勞的事太多,喝茶也喝醒神的濃茶。

謝青鳶道:“殿下今日議了這麼久的災政務,恐怕是乏了。現在用些棗茶,最是補氣提神。”

太子并沒接茶盞,只是幽深地打量

儲君心思深沉如海,向來不容易被揣。然而哪怕是日日同榻的枕邊人,也不過是天家的奴才。旁邊并不用去理解他,只需要遵循便是了。

謝青鳶出溫順的笑容,眉目含答答地被他拉進懷抱里。

眼前的人,是的夫君。雖然威深重,讓人畏懼不已,但是家族的榮耀、父兄的仕途、滿門的興衰,盡數系于,有了恩寵,便什麼都有了。

心中藏有遠大的志向,再往前一步,待他日太子登基,皇貴妃的頭銜落在上,謝氏一族便能永固鼎盛。

太子的力氣有點大,忍著不適勉強應承著,聽到他問:“當初你得知選東宮,是什麼樣的心?”

此時此刻,有一分的也要說十分,自己滿腔的慕,地答:

“能伴在殿下邊,自然是欣喜若狂,不僅是臣妾的殊榮,也是我家中滿門的榮耀。”

太子不知道想到何,眸幽深而恍惚,輕聲問:“你在選之前,便對我心生慕?”

謝青鳶毫不猶豫道:“自然,殿下這樣偉岸的男子,是全天下子心之所向的郎君。能宮侍奉殿下,是臣妾三世修來的福氣,這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造化。”

太子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才偃旗息鼓。

夜還很漫長,廊下的宮人守著,聽到里面的靜,只覺得屋的主子前途無量,誰都不敢出聲打擾。

然而四更天一過,值夜的太監便得準時敲響更梆。

太子又要起理政了,帳的氣息一散,他好似變回了之前的模樣,仍是那個深藏不的儲君。

謝青鳶前幾日還因為接連承恩而沾沾自喜,現下卻真有些怕了。

子的不適,撐起來伺候太子梳洗。

等太子收拾妥當,也匆忙披上,隨侍前往廳,伺候他用早膳。

慢慢過花窗,灑落在廳。太子放下銀箸,目自上而下審視一番,突然道:“這不甚襯你。”

謝青鳶一時愕然。

他要穿月白便立刻照做。得知太子喜歡,府里命繡坊趕制了數套月白、淺碧的素送來。

謝青鳶是高門貴,見多識廣。對、首飾類的也有不俗的見解,自然知道自個兒的貌,并不適合素雅的

但為了迎合太子的心意,甘愿掩去自的喜好。

見太子忽然又不喜歡,苦著臉,卻還是不得不勉強出笑容:

“殿下慧眼。臣妾往日常穿鵝黃與杏,早已習慣這類調,驟然換上素,果然顯得氣不足,看著違和了。”

太子眼神突然一恍惚。他腦海中浮現出國公夫人的模樣,當下沒有留心,現在仔細想了想,前兩回見著簡單,不甚打扮,卻難掩天香國

他好像很欣賞那份恬淡,刻意讓謝青鳶如此打扮,現在又覺得是在東施效顰,連原本的那一都被掩埋了。

當下心里莫名又漫開憾。

憾的次數多了,變了說不清的緒,總是在他清靜下來的時候跳出來,落在心頭,揮之不去。

太子負手站起來,接著去忙政務。

東宮的白日,每個時辰過得都很湊。他要批閱通宵送達的奏折,還要把昨日商議過的防汛、賑災事宜及時安排下去。

辰時召見史,商議堤壩的加固。還要見戶部的員,令他們核算國庫、及時調撥漕糧。

最重要的,更是安排好軍統領,巡防流民安置區,防止他們聚集生

睜開眼睛便是一樁樁要務,得不到半分的閑暇。

但他沒忘記昨日席上的安排,邊的太監早就牢牢記住了口諭,今日一大早,便請了東宮兩名專脾胃的太醫,去了宋府給老夫人問診。

等太子理完整日公務,天又再度垂暮。

他的目落在殿一角。

那兒立著一尊鎏金的銅刻,細水從首涓涓滴落,浮箭緩緩抬升,刻度流轉,昭示著的更迭。

過長窗斜照殿,將梁柱影子拉得頎長。

今日出門的太醫得了黃門的通傳,匆匆被召殿中回話。

太子先是問了太子妃的況。

太醫垂首立在下方,躬回稟:“回殿下,太子妃胎相雖已趨穩,但娘娘弱,仍需靜心靜養,不可勞神氣,臣等不敢掉以輕心。”

太子微微頷首,目仍落在刻之上,看著壺中日影刻度緩緩偏移。

沉默片刻,他才狀似隨口,突然發問:“宋老夫人脈象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