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就是這樣一個討人喜歡的姑娘，會揣別人的心意，說出來的話既有分寸，又藏著真切共，從不刻意逢迎，卻總能讓人心里熨帖。
宋聿抬手攬了一下雲瑯的肩背，領著了正廳。
郡王孝順，雖然父親去世，但是正院依然由母親居住，府的一切格局與陳設，全數保留著濟郡王在世時的模樣，分毫沒有更改過。
昔年濟郡王跟著宋聿的外公遠赴北方，半生馳騁沙場，立下赫赫戰功，為王朝穩固邊境創下了不世的功勛。
現在先人接二連三地離世，只留後人歲歲追念緬懷，子孫也在他們的福澤庇佑下，過上富貴太平的日子。
雲瑯來京中之後，并未如何有機會赴別人府里的家宴，不過在宋府，也慣常是跟兄弟姊妹們混坐在一塊兒。
郡王府的家風更加松弛隨和。
太妃怕雲瑯拘束，特意關照：“阿聿這孩子我從小看到大，跟他們兄弟素來親近，咱們跟一家人別無二致，你別拘束。”
高錦書拉著雲瑯坐下來，笑嘻嘻地替答話：“娘親，您可太小瞧雲妹妹了，的拘束都是裝出來的。”
雲瑯隔著的錦，暗自了一把，手上還沒如何使李，高錦書已經虛假地慘一聲，說：“啊，你手勁兒真大！”
一邊歪到雲瑯上去。
雖然是子，但卻是個混不吝，宋聿不聲地坐到雲瑯另一端，嚴防死守，不想讓高錦書同如此親近。
高錦書卻大咧咧地用手攬住雲瑯的肩膀，拍了拍，狡黠地對道：“今晚不要走了，留在我院里過夜，我帶你抓蟈蟈去。”
宋聿立刻阻攔道：“不行。”
高錦書同他唱反調：“你說的不算，雲妹妹在我的府上，便是歸我的。”
雲瑯不莞爾。
還沒開口，便見太子負手走進來，後跟著郡王和郡王妃。
滿室之人見狀，立刻站起來行禮，太子矜持地虛虛抬手手，道：“都是自家人，無需多禮。”
他落了坐，旁人才歸位落座。
太妃關切地問詢：“嵐昭今日怎麼不曾同你一道前來？”
嵐昭是太子妃娘娘的閨名，是當朝宰輔家的掌上明珠，實打實的高門貴，早些年便盛名滿京。但雲瑯不跟宮廷中人打道，是以只是默默聽著，并無摻和的意思。
太子從容地答：“昨日說上違和，今日便讓在宮里休養。”
太妃關心地問：“可曾傳太醫診脈？”
太子眸微斂，答得含糊晦：“已經請太醫診過脈象，眼下尚且在觀察調理中，暫不能輕易定論緣由。”
他這樣一說，太妃心頭瞬間了然，眼底藏不住歡喜。
宮中老人都懂，子子違和、脈象晦難斷，又是太子妃這般份，十有八九是懷上皇嗣的征兆。只是胎象未穩的頭三月屬于天機，嚴提前張揚泄，不可對外明言。
這是關乎國本的大事，太妃連忙婉轉地叮囑了些起居飲食、謹慎避忌的要事。
太子應著，視線若無其事地掃過席間眾人。
雲瑯正坐在他對向，對太子妃是否有孕之事毫不關心，此刻的注意力全在側。高錦書問要不要那套波斯棋，若是愿意留下過夜，便送給。今晚還得陪去抓蟈蟈，連籠子都準備好了。
宋聿當即道：“不要的，我明日尋一套更好的給你。”
高錦書回道：“這是使臣進貢來的，你再尋不到更好的！”
兩人隔著雲瑯低聲拌，在雲瑯聽起來，簡直稚至極，忍不住咧笑起來。
偏偏就在這一瞬，目無意間跟太子對視上了，大倒霉，立馬收斂了，噤若寒蟬地端正坐好，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太子也不料竟如此懼怕自己，若換作是高錦書，他尚可出言安兩句，緩和氣氛。
但是雲瑯的份尷尬，他越是在意，越是更要拿分寸，仿佛是避嫌似的，未做半點停留，飛快把目移開了。
雲瑯平日里在外赴宴，多拘于禮數與旁人眼，素來放不開，總是只能略幾下筷子。
可今日郡王府上的菜肴非常盛，水陸珍饈羅列滿桌，高錦書又不住往碟中添菜，殷勤地投喂，便吃的開心。
這個水榭廳三面環水，四周無高墻遮擋，太落山以後，有晚風習習，吹得帷幔飄。
高郡王的爽朗疏闊，跟妹妹很有幾分相像，酒酣食飽之際，他興致漸起，隨意拿起竹箸，輕輕敲擊白玉杯沿，敲得錯落頓挫，伴著水聲晚風，開口清唱了一段《浣溪沙》：
“晚荷承，風遞殘砧鼓。曾逐黃沙橫劍去，今對煙汀閑暮。功名付與流年，山河盡樽前。幸得人間清晏，一宵風月安眠。”
他唱得不拘小節，姿態很是灑。一曲終了，高錦書捧場地鼓掌：“唱的好！唱的妙！再來一個！”
太妃笑罵道：“哪兒學得這些紈绔風氣，你是在票戲呢？這可是你兄長！”
高錦書哈哈笑道：“今日難得這麼高興。”
說著，順手從銀盤里夾起一塊肘子，那肘子鹵得爛味，皮層次分明，油水亮地裹著鹵，看著很是膩人。
高錦書不由分說將它放到雲瑯碗里：“雲妹妹，嘗嘗我們府里的鹵味。”
雲瑯眼睛都睜圓了，已經吃飽了，也不愿當著眾人的面啃肘子，為難地道：“我實在吃不下了。”
高錦書說：“怎麼會？你之前不還說你長高了不，胃口大開，比之前更能吃了。”
瞇起眼睛打量雲瑯，坐直子跟比個頭，疑道：“沒瞧見長高啊。”
雲瑯不服：“坐著怎麼比出高？”
轉手把裝肘子的碗移到宋聿面前：“公爺替我吃了。”
宋聿素來挑食，對這些也敬謝不敏，道：“放那兒吧。”
他們雖然說著家常話，但神態非常親昵溫存。
這一幕落在太妃眼中，心底不由生出些慨。在的印象之中，宋聿自年時便子沉冷斂，寡言語，不擅流心緒。
跟郡王也憐惜他年喪父，何曾見過宋聿他有如此和的模樣？
見他如此，太妃當下很欣地道：“果然娶了親，便是不一樣。阿聿也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