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郡王跟太子是親表兄弟，素來關系親厚，聽他這麼說，自然無不可，連忙差人去請宋聿，自己陪著太子往外院去了。

他們一走，高錦書如蒙大赦，從椅子上一躍而起，對雲瑯道：“不如我們去玩水球吧？”

雲瑯的好興致被不速之客打散，不想自己冠不整的模樣再被人撞見，推辭道：

“不了，方才在水中玩了太久 ，我現下上乏了。”

高錦書拖長語調，笑道：“這就累啦？我就說你生懶惰，你還不承認，可算被我抓著把柄了。”

上這麼說著，但仍是把雲瑯帶到自己的臥房里休息。

一邊興沖沖地給欣賞自己收藏的稀罕寶貝。

高錦書的臥房沒有香脂黛，但是仍擺得滿滿當當。

不僅收藏稀奇古怪的兵，近來還從各尋了許多畫滿人圖譜的舊卷冊子，對雲瑯言之鑿鑿，說這些是江湖中失傳已久、世間僅存的武學籍。

雲瑯隨手出幾本翻閱，只見冊中沒有文字，只有些古怪的圖畫，雖然是一招一式的小人兒圖，但也經常讓阿讓去書坊尋購奇書，只覺得這些很像市井匠人拼湊出來的雜書野冊。

放下書卷，認真地道：“錦書姐姐，我雖然不懂這些門道，但你也要謹慎，武功兇險，絕非兒戲，萬萬不是練著玩的！”

高錦書敷衍地點頭：“知道知道。”

“再者，”雲瑯想了想，又低聲說，“你也無從分辨這些書冊的來歷好壞，誰知道里有沒有夾帶的讖語？萬一藏著些大逆不道的東西，被人故意送到你跟前，日後翻出來，便是大禍端……”

高錦書哀嘆一聲，覺得很是掃興：“在京城就是規矩多，做什麼都要瞻前顧後，麻煩得很。”

對著，雲瑯向來是不怕多說的，對推心置腹道：

“方士和籍都不可信，你看家邊的道士，引得家沉迷于丹中，恐怕絕非善類，遲早要被清算的。錦書姐姐，這些書還是別留著了，萬一被有心之人做文章，扣上私藏邪書、暗習詭的罪名……”

高錦書沒料到表面起來純真恬靜，心里卻有這般城府，吃驚地問：“這些都是宋聿教你的？”

雲瑯搖搖頭：“是我自己揣的。”

高錦書聞言沉默下來，垂眸思索一會兒，對道：“你說的有道理，我晚些人拿去燒了。”

們閑話了好一會兒，高錦書坐不住了，想拉著雲瑯去捶丸，可外面西斜的日頭仍舊人，雲瑯懶得頂著暑氣走，連連搖頭推辭。高錦書拗不過，只得作罷，取了一副新鮮的棋來，同雲瑯坐在窗邊的涼榻上玩。

的這幅棋是早年西域波斯使團進貢的波斯象棋，八八相間的方格，深淺木錯，不似中原圍棋走叉線，棋子皆要落在方格之中。棋子也是黑白兩套，白棋是象牙制的，黑棋是牛角雕的，每一枚都是軍陣的模樣，高冠沙王、卷鼻戰象、四戰車、奔騰駿馬，還有一排排矮步兵，模樣別致極了。

雲瑯從來沒見過這樣新鮮的玩意，高錦書見眼睛亮晶晶，忙獻寶似得對講解玩法。

此棋不靠骰子擲點，全憑謀略對陣。沙王是主帥，一步只能挪一格；謀士步履遲緩，僅能斜走單格；戰象可斜兩格，駿馬走日，戰車橫豎無阻；步兵直行，走到盤底便能晉升謀士。對局目的便是步步圍堵，讓對方沙王無落腳，便是贏局。

這可比尋常的牌局有趣多了，雲瑯跟高錦書接連對弈了幾回，才堪堪清楚了攻守門道。

高錦書見教會了，就已經坐不住了，手便要拽起，打算再去庭院玩捶丸。

可雲瑯紋不，還在仔細琢磨，指尖捻著一枚象牙步兵，頭也不抬地對道：“噓，別吵。”

專注起來的模樣著一純粹又稚氣的癡勁，高錦書只得重新坐下來，托著腮瞧的臉，繼續同對戰。

高錦書雖然是臭棋簍子，但是比起一竅不通的雲瑯，還是略勝一籌的，每一步都能占得上風。

下了一枚戰象，剛好堵住了雲瑯的退路，將的棋勢攔腰截斷。

進退皆是桎梏，雲瑯不免猶豫不定，不知該調哪一枚棋子解圍。

正仔細索著，後突然有人輕輕從手里把棋子走。雲瑯仰頭，看見宋聿的臉。

窗外的蟬鳴幾乎吵得人聽不見說話聲。

在這樣的天氣里，宋聿的溫還是比更低的，一塵不染的袖覆蓋在的手上，讓覺得的，心里也立刻跟著愉悅起來。

宋聿順勢在雲瑯的後坐下來，他這個姿勢，像是從後面摟著。

他仔細看著棋盤，不過片刻便看清楚了局勢，溫地示意：“下這里。”

雲瑯順著他指的方位一瞧，果然是個迂回突圍的路數，不僅解了困局，還能反堵高錦書的車路。

可的棋子還沒落下，高錦書就眼疾手快，連忙把棋盤收了，抗議道：

“不行不行，你們二對一，贏了也勝之不武。宋聿，我可不愿意跟你下棋！”

雲瑯笑起來。宋聿一來，心里就踏實多了，也不料自己現在竟然會如此依賴他，朝他笑道：“你今日這麼早下職？”

“嗯，太子遣人遞了口信，就來了。剛好也想接你一道回府。”宋聿問，“你不是要鳧水嗎？怎麼在這里下棋？”

雲瑯綿綿地答：“上午已經玩過了。許是很多年沒游過，現在手臂都有些酸。”

宋聿便默默抬起手，給了臂膀。

他們說著家常話，卻顯得誼綿綿，高錦書坐在對面，只覺渾不自在，莫名生出幾分尷尬，清了清嗓子，道：“走吧，我們去我娘親的院子里吃晚膳。”

濟郡王故去，王妃便了太妃。

孀居的子總不免有些孤苦。不過太妃當年是隨濟郡王上過沙場的，見過刀劍影、風霜苦寒，心也格外沉穩堅毅。

高錦書的兄長襲了郡王的爵位，膝下已經有了兩位孩子，平日里便由太妃親自照管啟蒙。

雲瑯隨高錦書進了門，見到兩個孩子正坐在兩只小木馬上，在院中嬉鬧玩耍。

雲瑯清晨到訪時，就已經同太妃請了安，太妃見到和宋聿并肩進來，果然老生常談，期許道：

“你們婚時日不短，也該趁早添個孩兒，家里方能更熱鬧些。”

宋聿垂眸看側的雲瑯，眉眼和，面上帶著溫婉得的笑容，在長輩面前愈發恭謹，乖巧地答：

“正是呢。看到太妃跟前小世子這樣熱鬧活潑，我們心里也十分羨慕。”

這話雖然是應付長輩場面話，但從口中說出來，卻是有十二分的真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