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氏客氣地邀請們姐妹到宋清安的院子里坐坐。進了院門,大婚那天,滿堂懸掛的花花綠綠的陳設全都下撤了。
先前堆滿喜、錦幔高懸的屋子一掃而空,反而顯得清凈敞亮了不。
尤其在夏日,四面窗扇盡數開著,往來的穿堂風灌,送來不清涼。
鄭氏吩咐侍呈上來一碟從沒見過的糕點。
宋明玥取了一塊品品,味道很獨特,說不出來的綿潤,不又咬了一塊,問:“二嫂嫂,這是什麼糕?”
鄭氏答:“豬糕。”
宋明玥愣了愣,遲疑地又嘗了一口,對說:“這味道跟我想象的不一樣呢。”
鄭氏神悠然,緩緩解釋:“這是我們鋪代代相傳的手藝。鋪里日日宰豬,常有富余的豬賣不出去,棄之可惜,便拿來做糕點,我從小食到現在,本想拿去孝敬祖母,但老人家病著,母親說現在不便食葷腥。”
毫不忌諱自己的出,沒有半分自卑扭。宋明玥不好奇地問道:“二嫂嫂平日里也要親自手做這些嗎?”
“那是自然。”
見們很敬佩,鄭氏又道:“做糕算得了什麼?我還會灌腸、做脯。”
鄭氏見雲瑯對眉眼含笑,便也笑道,“大嫂,你若是不嫌棄,今天回去時,帶幾串我自家做的臘腸,保管比酒樓腌制的更有風味。我大你這許多歲,張口你大嫂,實在難為,便如二爺一般,你雲妹妹吧。”
雲瑯連忙應聲:“當然可以。”
們閑話了幾句,只聽鄭氏忽然鄭重地發問:
“我有一事不解,還請妹妹們解。
先頭那位夫人同二爺婚不過一載,就匆匆和離了。我私底下問二爺,二爺只是道,先頭夫人格潑辣刁鉆,難以與之相,實在忍無可忍,才寫下了和離書。但我聽外頭傳聞有許多,說法各不相同,有人稱是二爺太過風流,夫人不堪委屈,才決然離去。這其中緣由,二位妹妹自在府中長大,想必比我清楚,能否告知我一二?”
宋清安和海氏的那些彎彎繞繞,沒有誰比雲瑯更清楚了。然而這是旁人的,除了宋聿,打死也不會同第三個人講。
只是和宋明玥對一眼,含糊地答:“大約就是不合,難以相。至于更深的,我們做妹妹的也無從知曉。”
鄭氏道:“妹妹們不用刻意遮掩,這府中人多口雜,也藏不住。我也無意窺探私,只是想從前人的往事里吸取教訓,安穩過日子罷了。”
雲瑯誠懇地道:“二嫂嫂,過去之事,提起來難免傷分。人總是會慢慢沉淀長的,以前的糾葛,今後未必會發生。二哥哥如今也更穩重了,二嫂嫂只管好生過日子才是。”
宋明玥在一旁跟著拼命點頭。
鄭氏見們左右為難,便不再繼續追問。知道們為妹子,有些話不方便說,只是頷首道謝:“多謝妹妹指點。”
從鄭氏出來,雲瑯果然得了好些的臘腸,也不推辭,道了謝,吩咐丫鬟收起來帶回公府。
宋明玥把雲瑯拉到自己的房間,把丫鬟們都遣走了,才朝告:
“二嫂嫂真是個有趣的人,前幾日二哥哥還跑來朝父親母親訴苦,我正好在飯桌前,聽了一耳朵……他說二嫂嫂是只鐵公,一都不拔。
二嫂嫂嫁進門的第二天,就把二哥哥院子里的所有賬目管了起來。他找二嫂嫂要錢,二嫂嫂怎麼都不愿,最後他磨泡了一整天,二嫂嫂才不不愿地給了他一只錦囊,二哥哥說了一籮筐好話,滿心歡喜地接過來一看,里面只裝了一吊錢!哎喲,真是笑的我肚子疼。”
雲瑯也跟著笑了起來,低聲說:“二嫂嫂做的再妥當不過,以二哥哥花錢的本領,本該有人管束住他。”
“我母親也是這麼個意思,把他臊眉耷臉地訓斥走了,說‘爺們了婚,財政大權便該給眷。二嫂嫂出商戶,自然最是懂得持家經營。這打細算不是壞事,反而是長久過日子的法子。’”
宋明玥繪聲繪:“聽說隔天二哥哥又問二嫂嫂要銀子,二嫂嫂驚訝道‘一吊錢,竟然一日便花了,這可真是了不得了’。”
宋清安氣道:“你只在宅,哪里明白出門在外,應酬的開銷究竟有多!”
鄭氏斯文地道:“我怎會不知呢?一石大米五百文,一吊錢可買兩石多,饅頭一文錢兩,雇短工一日只需三十文,便是二爺飲酒下館子,也足夠連著下十次。怎麼會一晚上就開銷掉了?”
宋清安憤怒道:“婦人之見!同我來往的都是世家同僚、達貴人,宴席規格怎能和平民百姓一概而論?”
鄭氏回道:“二爺吃的終究是酒菜,又不是吞金食玉。既然外面酒樓開銷這般嚇人,往後不如把賓客請到家中設宴。請客待客,咱們自家宅院完全置辦得下,花銷還能省下大半。”
宋清安哪里肯應允,他們在外赴宴應酬,從來不止是飲酒吃飯,席間不了要聽曲狎,尋樂消遣,哪有搬到自家宅院里的道理?他不肯依,依舊再三討要銀兩。
鄭氏思索片刻,想出一個兩全的法子,命隨宋清安出門小廝,隨攜帶一個賬目本,把他在外所有開銷一一逐條記錄,回來憑賬目核對結算。
對宋清安道:“我的確是婦人之見,不懂外頭場往來的排場。二爺要用錢,我絕不攔阻。只是賬目不能糊涂不清,每一筆支出,總得有憑有據才行,否則到母親那里,我也講不清楚。”
宋清安目瞪口呆。
想他頭一次娶親時,千挑萬選,才定下了海氏。海氏是商賈大戶的兒,容貌姣好,嫁妝亦十分厚,饒是這樣,他尚且覺得自己屈尊了委屈。
沒想到第二回婚事還不如頭一回,不但一分都沾不到新婦的嫁妝,連自己院里的銀錢都要被牢牢管住,這可如何是好?
偏偏祖母病了,自顧不暇,再沒空接濟他。
柳氏并非他生母,不得有人能好好煞煞他的子,吩咐以後他院的月錢,全到二手里。
所謂一文錢難倒英雄漢,宋清安天天不靈地地不應,只能耐下子,低聲下氣地討好起新夫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