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聿的口吻帶著關心,倒反而像名關心妻舅的兄長。
沈長生講起行醫相關以來,一貫侃侃而談,但在私事上卻很向。聽宋聿這麼說,面不又紅了,有些局促地道:
“公爺,我的志向你也清楚。將來我是要回姑蘇的,倘若此刻在京城定下親事,日後南北分隔,或者讓與家中父母聚離多,反倒耽誤了姑娘,實在是有些難辦。”
宋聿聊不到他也有如此優寡斷的一面,對他的顧慮十分不解:
“沈兄將來返鄉,定然也是功名就之時。日後由京城外放江南,無論是出任府醫學正,還是做駐郡醫,總會執掌一地藥政。屆時攜家眷一同南下,豈不是人之常?平江與京城水路陸路通達,距離并不算遠,你又何必這般為難?”
他難得有如此長篇大論之時,儼然心中已經安排好了沈長生將來的出路。
沈長生卻端著杯中酒,默默無語,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雲瑯瞧在眼里,覺得他面猶豫,好似心里仍藏著難以言明的苦衷。
沈長生之前的事,見面之後,也曾跟柳大娘子吐過,彼時他說的十分愁苦,聽得柳大娘子也為了他唉聲嘆氣。
雲瑯不問他道:“莫非你心中還放不下錢姑娘?”
沈長生苦笑,搖搖頭:“錢姑娘早已嫁人為妻,跟我之間好些年沒有集,何談什麼放不下一說?”
雲瑯道:“那你在顧慮什麼?難道你在藥局當差十年,就十年都不親啦?”
沈長生支支吾吾:“倒也不是不親……”
他們二人聊得你來我往,正撞上宋聿疑問的眼神。
雲瑯見他迷茫,征詢道:“長生哥哥,你的往事,我可以讓公爺知道嗎?”
沈長生飲了杯中之酒,酒是甘甜的,又帶著辛辣的余韻,讓他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但說無妨,只是往事難堪,怕是要惹公爺見笑了。”
原來那位錢姑娘家中與沈家是鄰居,沈長生與自一同長大,可謂是青梅竹馬。
兩家長輩知知底,又都是街坊鄰居,彼此間早早定下娃娃親,只等年齡一到,沈長生學立業,便可擇吉日完婚。
但後來卻因為家里起新宅的一樁小事鬧了些矛盾。
糾紛的源頭出于沈家伯父要翻蓋新宅,便向外擴建起院墻。
地界本有舊時石樁為憑,可錢家不知道怎的,發覺沈家新修的院墻,擋著了自家宅院的采與通風,更是壞了院中藏風聚氣的風水,一口咬定沈家越界侵占了自家三尺宅基地,要求沈家把院墻拆了。
沈家剛耗費心力銀錢新造的宅墻,哪里肯平白無故拆除,于是一方咄咄人,一方不肯退讓,昔日和睦的鄰里分,就此撕破了臉皮。
一開始只是鄰里間的口角,後來竟越鬧越兇。
錢家的祖父不服這口氣,暗中買通鄉中里正,私自挪了地界石,反咬沈家仗勢欺人、強占土地。
沈家不肯平白冤,一紙狀書遞到了縣衙中。
這場司扯皮了好多年,最終一拖再拖、不了了之。鄰里之間互相散播惡意的流言,你來我往,爭執不休。
昔日走切的兩家人,因為這一樁樁瑣事,自此反目仇,閉門不通音訊,錢家甚至把大門挪了個地方,兩家人哪怕在街頭巷陌見了面,也不互相言語。
究竟誰對誰錯,雲瑯也無從知曉。
但沈父沈母都是格和善之人,也實在想不通,為何兩家會鬧這樣的局面。
其中的是非曲直,想必不是三言兩語能說得清楚的。
倒霉的沈長生和錢姑娘的婚約被夾在這些是非恩怨之中,也再沒有辦法維系。
錢家的老爺子如茅坑里的石頭,放言絕不與沈家結親。任憑年輕一輩苦苦哀求,老爺子依舊寸步不讓。
據說那位錢姑娘及笄之後,很快被許到了別,彼時沈長生在回春堂做學徒,連喜酒都不曾喝到一口。
兒時的青梅竹馬,就此徹底斷了緣分,雲瑯心中也很替他惋惜。
現在再提起來,豈是“憾”二字可以概括的,沈長生跟雲瑯了一杯,都有往事不可追的慨。
只有宋聿無法理解他們的惆悵,平靜地道:
“這又有什麼難?你若是放不下,把搶回來便是。”
沈長生連連擺手,哭笑不得:
“公爺,搶之一字從何說起哇?又不是一件什,也不屬于我,我不過是跟芽兒隨口閑談,想到以前的種種,頗為有些憾。”
宋聿道:“沈兄與其憾,不如今晚就,我派幾位親兵護送沈兄,去那姑娘的夫家,直接把請出來,有話也好當面說。”
雲瑯嗤道:“你像話嗎?這就是衙的做法,還敢強搶民起來!”
“不搶也有的是法子啊。”宋聿坦然地道,
“先去查清夫君如今居何職,若是威行不通,便以名利相,總有辦法請他們簽下和離書。”
沈長生實在無法認同他的行事手段,見他竟然不是在開玩笑,皺著眉頭,很不贊同地問:
“公爺怎麼會生出這樣的念頭?”
宋聿反問道:“我不該這樣想嗎?”
沈長生搖頭,堅定地說:“當然不該!既然有緣無分,便不該強求。現在已有的生活,錯過了便是一生。如今就算強行相見,我同也回不到過去。不如把年時的那點分留在心里,也算是個圓滿。”
雲瑯聽得忍俊不,打趣道:“長生哥哥,你還是個圣!”
宋聿淡淡反問:“與你再無瓜葛的生活,互不往來,也能圓滿嗎?”
沈長生放下酒杯,無奈道:“我不與你爭辯了!”
雲瑯知道這方面,他們有很大的不同。
宋聿是不達目的絕不會撂開手的格,自然同沈長生觀念相悖。
不分辨對錯,只充當和事佬,給他們各夾了一筷子菜,繞開這個話題,對沈長生好奇地問道:
“那位提舉大人的侄,長生哥哥見過嗎?”
沈長生支支吾吾:“有一回在他們府上做客,大約是見過一回面。個頭不算低,同你差不多,年齡也同你相似。”
他能這樣說,儼然是已經把對方放在心里了。
雲瑯便順勢接話:“那還不好辦,改日我下個帖子請請那位夫人和姑娘,替你瞧瞧好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