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雲瑯站在門邊站了很久，雖然姿態謙卑，但回了這麼久的話，形毫不，眉眼如靜水般清寧。

窗外的日很好，暖融融地打在上，暈開一層，倒愈發顯得段窈窕了。

這宮中人如雲，太子早已見慣了世間艷。

只是的卻跟旁人似乎不一樣，是耐看型的姑娘，第一眼只覺得甚好，若是再仔細多留心，竟然讓人有些移不開眼了。

太子絕非什麼好之徒，但他向來唯我獨尊慣了，覺得普天之下的人與事，本就該盡歸他所有，皆在他掌控之中。

眼前這個出低微、門第平平的小婦人，能賜說說話，也是無上的尊榮。

一時尋不到合適的話頭再盤問。稍作沉，太子提起之前宋聿的傷勢：

“阿聿的毒是你照料痊愈的？你究竟是用了什麼法子？”

底也伽之事牽扯太深，雲瑯不想同太子詳說起這個，心念飛速流轉，面上裝作大吃一驚，迷茫地問：

“殿下何出此言？公爺此前只是在空院染了頑疾，生了場大病，何來中毒一說？”

話音未落，便撞上太子沉沉落來的目。太子長了一雙鋒利的目，帶著居高臨下的迫，似能穿人心。

雲瑯心頭愈發繃，順勢垂下眼眸，語氣帶上幾分恰到好的囁嚅：

“臣婦不過是一介眼界淺薄的深閨婦人。我只知道公爺病了，為人妻者自當盡心侍奉，不敢有半分懈怠。想來是公爺素來心堅韌、吉人自有天相，再加之殿下平日厚照拂，有您的福澤庇佑，公爺才能日漸痊愈，轉危為安。”

一番話說得進退有度，既撇清了自己知曉底也伽的幕，又順勢給太子戴了高帽，挑不出半分錯來。

這點心眼子落在太子眼里，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但太子倒對多了幾分贊許。

真聰明啊……

聰明且謹慎。

難怪眼高于頂的宋聿，也愿意娶。

太子微微頷首，并未就此作罷，依舊徐徐道：

“阿聿此番重傷中毒，乃是陳王暗中下手、蓄意構陷。對此事，你有何見解？”

雲瑯避重就輕地答：“臣婦并未有什麼見解，殿下若是遇到難解之題，不如去問問公爺？”

太子一笑：“聽說你是在阿聿邊長大的，能他調教，自然非同一般。所以我才問你。”

雲瑯裝作聽不懂他的話，依然道：“臣婦愚鈍。”

太子卻沒有放過的意思，他顯然將的祖宗十八代都調查清楚了，再度問：

“藥局的那位醫，是你的兄長？”

雲瑯謹慎地答：“回殿下，只是同鄉舊識而已。先父生前，大約有意想收他做關門弟子。只是家父早逝，所以此事無疾而終，也是近來他到京中任職，我們才復取得聯絡。”

太子點點頭道：“既能醫好阿聿，便是個人才，可堪重用。你去吧。”

這話簡直如仙樂一般，雲瑯如蒙大赦，不敢有半分耽擱，恭敬地行禮：“臣婦告退。”

等重新走到日之下，才發現背都汗了。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太子如今雖未登極，也足夠好大一番驚嚇的了。

直至踏出東宮朱門，遠離那片威沉沉的宮院，雲瑯才放松下來。

不知道太子為何找，是為了審問為趙淳出的書，疑心私藏奇方，特意來試探？還是瞧來路單薄，心存顧慮，特意替宋聿把把關，敲打警醒一番？

不管太子是否出于善意，都已經打定主意，往後是絕計再不會踏東宮了。

深宮是非纏人，一步踏錯便是萬丈深淵，再也不想卷其中，自尋麻煩。

若是宋聿知道今日被刁難……

雲瑯連忙自我安道，其實也算不得刻意刁難，是自己太過謹慎，草木皆兵。

回到府里，回到悉的環境，一顆忐忑心才算是平靜下來。

暗自盤算，今夜待宋聿歸府，便尋個尋常閑話的由頭，將白日之事告訴他。

卻不料黃昏將至，宋聿回來，邊還帶了一位客人，雲瑯見到來人，立刻就開心了，快步走上前迎接：

“長生哥哥！”

沈長生笑道：“許久沒來瞧你。路上恰好遇到公爺，便同他一起來了。”

他帶了幾樣點心給，雲瑯關心地問道：“藥局近來一切可好？你的差事可還順心？”

沈長生道：“正是有一樁要事務，要同公爺商議。”

雲瑯立刻吩咐廚房送來一桌好酒好菜，邀他邊吃邊談。這里沒有外人，他們三個就在小花廳里座。

沈長生開口就是公務，對宋聿道：

“經過之前的整頓，福壽膏倒是已經在賭場銷聲匿跡了。但是有些院換湯不換藥，弄了些末混在香里燃燒，搞得客人神思縹緲，白天不務正業，只惦記著往青樓里送錢。”

雲瑯不知道他從哪兒知道的這麼詳盡，好奇地問：“你還逛會勾欄？”

沈長生鬧了個大紅臉，局促地解釋：

“芽兒莫要拿我尋開心。是我接到幾個病人，脈象有些虛浮，診查後卻查不出尋常病灶，我便留了心，多問了幾回。原來青樓里面也學乖張了，用這個法子招攬生意、留住客源，實在是可惡至極。”

宋聿沉了一下，道：“我知道了，此事我會派人追查下去。”

有他這樣說，沈長生自然放心，對宋聿正道：“公爺向來做事穩妥，有你出面督辦，我也放心下來。”

宋聿聞言，忍不住調侃他：“沈兄如此一心為公，倒讓我慚愧。”

沈長生默默喝了口酒。

雲瑯也覺得他的心思全在藥局，竟連自己的終大事都拋在腦後。來來回回幾次都孑然一，忍不住也開口道：

“上次我娘親還寫信給我，我問你，沈伯伯究竟有沒有給你張羅親事？我娘親說，若是他再不上心，任由你耽擱下去，便主出面，替你求一門好親事啦！”

沈長生撓撓頭，哭笑不得：“說來也奇怪，最近不知道為何，要與我說親之人絡繹不絕。連藥局的提舉大人都要把侄許配給我，實在我為難。”

他通世故，心思澄澈，跟宋聿了一杯，道：“大約都是看在公爺的面子上，想同國公府攀一門親事。”

宋聿知道他一個人在京城舉目無親，不得還得雲瑯替他張羅，便大包大攬地答：

“管他是誰的面子，你只需遵從自己心意便可。那提舉的家眷，你可中意？若有想法，盡管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