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他們陪大長公主用膳，席案上，大長公主再度隨口提了一五舅今日帶來的話題。

宋聿不料話頭兜兜轉轉，又落到給他納妾之事上，屬實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識地轉臉看向雲瑯。

只見白凈的臉上依舊掛著得的笑容，面對旁人胡塞人給他的事，不僅沒有半分抵反駁，反而還聽得笑瞇瞇的，像是在聽什麼趣事一般。

宋聿當下便有些鬧心。

偏偏大長公主還在道：

“在我看來，就算不執著顯赫的門第，那也不能納罪臣的家眷。咱們這樣的份，外頭看著鮮，實則行事更需要步步謹慎。前兒的事便是教訓，指不定何就遇到了風險，決計不能自找麻煩。寧可多耗費時日挑一挑，也要選家世清白的姑娘。”

雲瑯點頭附和，隨口拍公主的馬屁：

“外祖母說得極是，確實該這般審慎行事。”

轉臉看見宋聿冷冰冰的目，只沖他一笑。

宋聿忍了忍，起告辭道：“今日在外曬了許久，頭作痛，我先回府歇息了。”

大長公主頓時詫異：“你素來是遇涼風才頭疼，怎麼曬了太也發作？可要傳大夫來看一看？”

雲瑯哪里不曉得他的意思，他不過是懶得聽不中聽的話，找個理由罷了。

果然宋聿說不打，只需回去睡一覺便好，說完轉便走了。

大長公主見雲瑯還端坐在那里，對道：“你還不快跟上去瞧瞧？”

雲瑯只得向公主行禮告辭，快步追了出去。

坐上歸府馬車，見宋聿面無表地端坐，一副沉郁的神，忍不住想取笑他氣又別扭。

可沒等開口，宋聿便率先問道：

“妹妹今日都做了些什麼？”

雲瑯眨眨眼睛：“不就是陪客人呀。”

一臉無辜，宋聿卻語氣不善：“跟客人暢談為我選妾的種種事宜？妹妹還真是。”

他從牙里出三個字：“好賢惠。”

“可不。”雲瑯哼哼，實在也有幾分無奈，“跟外祖母去赴宴，十回里倒有九回，都是聽別人為了大哥哥張羅。我早就習慣啦。”

宋聿半晌說不出話來。他安安靜靜地看著車簾外，半晌才悵然地問：

“妹妹幾時也能為我勇敢一回？”

雲瑯知道他的意思，撐著下，鎮定地回答道：

“我又能怎麼辦呢，難道讓我提個鑼鼓，四去宣揚，公爺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任何人不得染指？”

真若是這般行事，反倒落惹人恥笑。

自古娶妻娶賢，正室夫人要有廣闊的心和容人的氣度，阻攔給夫君納新人，那是上不得臺面的小家子氣作風，只會人看輕。

宋聿沉聲道：“你不愿開口，我便替你代勞。”

“不要。”雲瑯連忙勸阻他，“私底下究竟什麼樣，咱們自己清楚就好。又何必去駁了長輩們的臉面？人活在世上，不由己是常事，場面話而已，我都不介意，哥哥何必計較？”

這話一出，宋聿當即沉默下來，車廂里只剩車轱轆碾過路道的輕響。

過了很久，他才帶著傷心和委屈地道：

“我跟妹妹之間，原本就是我一廂愿多一點。”

雲瑯驚訝地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又好氣又好笑：

“不都是已經說好的事嗎？怎麼又因為這個鬧子呢！哥哥好似也要來葵水，一個月總有那麼幾天不高興。”

宋聿沒理會的打趣，眼沉沉地思索：

“本來就是如此。如果沒有我，妹妹現在大約已經和趙忍冬雙宿雙飛了。”

他又來了。

一提起這個，雲瑯就想到不高興的經歷，火氣頓時上來了，要不是跳馬車可能有跌斷的風險，此時真不想跟他待一塊兒了：

“你究竟有完沒完？舊賬是打算翻一輩子了？”

宋聿看一眼，忍不住吐道：“趙忍冬今日去了府里。就因為妹妹要修自雨亭，他也顧不得避嫌，親自來督辦了。”

他的手握拳：“他對妹妹可真是，用心良苦。”

這著實讓雲瑯也有些吃驚了。

修建自雨亭固然要尋手藝卓絕的能工巧匠，對接將作監核對規制用料雖是分公務，卻不料將作監大人會如此負責。

眨了眨清亮的眸子向宋聿，知道凡事總要牽扯上趙忍冬，他總要疑神疑鬼。

當下立刻否認道：“公爺別誤會，他若是真想見我，就不會特意挑我不在的時候去府里。”

宋聿把臉轉向一邊，一副跟生悶氣的模樣。

雲瑯往他邊了，見他依舊紋不，半點不肯松，嘆了口氣：

“實在是哥哥又想多了。趙大人的格便是如此，公務上盡職盡責，從不肯敷衍了事。就算不是我們府，換任何府上，他都是同樣的做法。正因為他對我沒了想法，才會如此坦。”

宋聿的語氣更繃：“妹妹果真是很了解他。”

雲瑯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趙忍冬跟是同一類人，他們有著相似的心，但凡托付到自己手中的差事，務必要打理得盡善盡。不正是欣賞他這一點？

雲瑯垂頭思索，終于還是退讓道：

“若是哥哥心里面介懷，那自雨亭我便不修了吧。”

宋聿冷冰冰地道：“我還不至于跟一座亭子過不去。”

“哥哥能這麼通自然是最好的。”雲瑯揚了揚眉，朝他口補了一刀，“畢竟整座公府當初修繕時，都是趙大人一手辦的。我就算睹思人，也睹不過來。”

宋聿簡直被氣的說不出話了。

馬車抵達公府，他立刻掀簾下了馬車，頭也不回，徑直往府走去。

雲瑯慢悠悠地跟在他後面。

宋聿自顧悶頭走出好遠，心里面實在是期能追上來哄他，可是遲遲等不來靠近的腳步聲，只能自己停了下來。

他站在庭院之中，後是層層垂墜的海仙花。

要不是臉太不好看，這畫面倒很賞心悅目。

雲瑯走上前，仰起臉，聲問他：

“到家了，你還要繼續跟我慪氣嗎？”

說著，拉起他的手，撒般地搖了搖。

被握住手掌，宋聿只覺得心里有酸蔓延來，委屈傷心，但手指不控制地順勢籠住，親無間地十指扣，再無半分隙。

晚風中，雲瑯聽到他淡淡地說：

“沒什麼好氣的，你選了我沒選他，他便是手下敗將，不足為懼。”

沒等笑出聲，他又補了一句：

“若是妹妹有別的念頭，就請務必藏好了，一輩子不要讓我知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