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們不提，月底的時候，侯府派人來催了。

彼時一家三口正在樹蔭底下納涼，老太太邊的嬤嬤來傳話，裴景寒素月都聽到了。

嬤嬤走後，裴景寒看看推著小木車晃晃悠悠往另一棵樹下走的兒，隨意般地問素月：“等下午天涼快點了，咱們再？”

素月一直都是聰明人，裴景寒希素月再聰明一次，別朝他追究真兇的事qíng。

素月正著兒，聽到這話，臉上的笑容僵固了。

但很平靜，平靜地走到裴景寒前，平靜地跪了下去，垂眸道：“世子，我想求你放我與兒出府，我們娘倆在外面過，您何時想來都行，您永遠都是昭昭的父親，可我不想再將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兒jiāo給一個想害xing命的嫡母。您罵我不守本分污蔑主母也好，罵我癡心妄想也好，但我寧可搬出侯府，寧可昭昭無名無分，也不想再一次這樣的苦。”

抬起頭，平靜臉龐上不知何時多了兩行清淚，“世子，看在昭昭喊你爹爹的份上……”

說到這里，哽咽地再難言語。

裴景寒沉默地看著面前側頭拭淚的人，突然想到了凝香。

凝香離開他，是不想當他的妾，素月想要離開，是不敢再當他的姨娘，不敢拿兒冒險。

“爹爹……”

還沉浸在思緒里，兒推著學步用的小木車轉了回來，咧著小兒朝他笑，天真無憂，已經忘了前段時間的苦。

隨著兒越走越近，眼里的歡喜越來越盛，裴景寒的目也漸漸堅定起來。

他從來都不想寵妾滅妻，但沈悠悠已經不再是他心里的妻子。

為了裴家的大局，他無法違背長輩們的意思，可父親老太太都覺得沈悠悠比昭昭重要，他又何必委屈自己的兒去討好那些并不喜歡的人？

他是侯府世子，為侯府著想是他的責任。

但他也是昭昭的爹爹，他理該給兒最需要的。

現在的兒，需要的就是一個無憂無慮的家，等他可以完全做侯府的主了，自然可以給兒一個侯府長該有的尊貴。

“去留仙鎮，如何？”裴景寒扶起素月，笑著道，“在那里你是主人，想請誰來做客都行。”

素月聞言，qíng不自地看向兒。

昭昭推著木車又轉了個彎，一個木車就讓玩得特別高興了，若是再多個好姐妹？

腦海里浮現果兒與昭昭一起玩的qíng形，素月破涕為笑，真心實意地激裴景寒道：“世子，有您這句話，我不怨您了。”

清楚裴景寒不懲罰沈悠悠背後的所有苦衷，怨他是因為兒了太多的苦，怨他沒能當個好父親，但裴景寒肯為了兒怒老太太等人，素月便相信他對兒的心。

☆、第 184 章

凝香睡不著覺。

漆黑的夜里，一只蚊子在耳邊嗡嗡地飛，凝香試著打了兩次都沒打到，第三次嘗試時，陸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有蚊子？”

凝香嗯了聲，盡量掩飾煩躁，抬手在兒腦袋瓜上面扇了扇，道沒有關系，讓陸繼續睡。

媳婦都被蚊子弄醒了，陸哪還能安心睡。想到凝香比他招蚊子，夫妻倆住在一起後他挨了不蚊子叮，一旦他置之不理蚊子多半還會繼續圍著媳婦兒飛，陸利落地爬了起來，點了油燈放到炕眼的板凳上，讓凝香睡，他一不地坐在旁邊，準備打了蚊子再躺下。

凝香閉上了眼睛。

但陸發現眉頭是皺著的，油燈昏暗，并不刺眼，不足以亮到影響休息。

“還在擔心那邊？”看著妻子佯裝無事的姣好臉龐，陸輕聲問。

泰安府南邊有兩個村子出現了瘧疾，這事早就傳遍了。當鎮遠侯府大姑娘也染病的消息散布過來，他們這些城北幾十里地的村莊都跟著人心惶惶，大人們很再去南邊，學堂暫且放了假，盡量避免孩子們在外面玩。

得知昭昭出事，凝香夜里跟他哭了一晚，怕給素月添才沒有去侯府打聽。好不容易盼到月底，陸陪去柳溪村東邊的岔路口等消息，然而因為瘧疾，村人不愿進城，城里的人也輕易不會出來，趕騾車的郭老三也沒有再做拉人的生意。

陸提出去城里打聽打聽，凝香不讓，再擔心素月昭昭，也不能讓自家人冒險，盼著鎮上消息靈通，然而鎮上也無人進出城門，而陸言月初去了京城，至今未歸。

“昭昭出事了怎麼辦？”心事被他看穿，凝香再也裝不下去，伏到陸上無聲落淚。

為何老天爺不肯對素月好一點？

孩子是母親上掉下來的ròu，如果昭昭出事，素月會疼什麼樣？

換凝香，怕自己會瘋。

“吉人自有天相，昭昭是侯府大姑娘，那麼貴的命，不會出事的。”妻子心善，陸沒法勸別去關心外人，只能揀聽的話。

凝香靜靜地趴在他懷里，心里空空的，沒有底。

陸輕輕地拍，目在娘倆上逡巡，發現一只蚊子慢慢飛過來，最後落到了兒小小的肩頭，陸及時按下去，微微用力，就把敢欺負他兒的蚊子碾死了。

第二天陸去果園換陸定。下旬果子又要摘了，果園必須有人才行。

凝香白天要照顧孩子們，并沒有太多時間分心去想素月，雖然得空時總忍不住掛念素月娘倆。忙碌了一天，huáng昏時正蹲在院子里給果兒洗手，阿南蹲在旁邊自己洗，陸突然回來了。

凝香疑地著約好過幾天再回來的丈夫。

陸目復雜地看一眼，臉上看不出喜怒，先幫照顧兒，進屋前，才將一封信悄悄塞到手里。凝香一看信封上的字跡就知道是素月的，頓時心跳如鼓，既然阿南果兒都纏剛剛歸家的爹爹去了，溜到西屋看信。

進去時一臉焦急，出來時神采飛揚，渾輕松，簡直像大病初愈。

陸不用問也知道了，但夜里睡下，還是問道：“信上怎麼說？”

凝香高興，興地爬到了他上，地著他膛道：“昭昭病愈了，世子諒素月照顧昭昭辛苦，特意安排們娘倆在留仙鎮住一段時日，素月說明天要去咱們園子買果子，讓我這個陸太太領著兒過去收錢，免得你藏私房錢。”

素月那麼聰明，應該看出陸不喜們倆以好姐妹的份來往了，竟想到了這麼一個由頭。

“明天見到素月，不許你再給臭臉。”懲罰般輕咬了陸一口，凝香抬起頭，小聲哼道。

“我哪敢給臭臉，我只希以後都好好的，別再讓我媳婦牽腸掛肚了。”妖jīng似的在他上點火，陸一翻就將在了底下，邊親邊抱怨，“為牽腸掛肚，害得我當了半個月的和尚……”

為素月娘倆煎熬，他都沒舍得抱，因為知道沒那個心qíng。

好在雨過天晴，半個月的gān涸過後，他的好媳婦人逢喜事jīng神慡，今晚格外地熱qíng。陸得到了足夠的補償，再加上素月也不是故意讓凝香擔心的，便不再過于介懷，只要媳婦開心，他什麼都愿意隨著。

☆、第 185 章

早上吃飯時，凝香說自己要去果園，問孩子們誰想跟著去。

阿南第一個了，卻在開口前看向了坐在爹爹懷里的妹妹。

果兒里還有一口豆腐，著急地咽完了，立即仰頭看娘親，“去！”

娘親去哪就去哪兒。

妹妹發了話，阿南當然要跟著。

兩個小的說完了，凝香笑著轉向阿桃阿木。

“我不去了，我跟二姐約好了一起打絡子。”阿桃對果園十分悉，早沒了那新鮮勁兒，而且這時候天還很熱，阿桃寧可在家舒舒服服地待著。

“我在家看書。”阿木也不想去，學堂放了假，但先生留了好幾頁的功課要背，阿木已經會背了，他想多背幾段，背得更。

男娃還記得自己的志向，他要好好讀書考秀才當大兒，將來護著姐姐。

弟弟懂事，凝香卻不想弟弟太辛苦或是變一個小書呆子，知道男娃喜歡素月，凝香笑著道：“今天素月姐姐要去咱們家買果子，昭昭也去，你不是想看看昭昭嗎？”

去年素月帶昭昭來，來去匆匆，在陸家時時間全被霸占了，孩子們被陸命令去老院待著，免得搗或是聽到三言兩語傳出去，等素月走了，阿木才失地跟姐姐表達了不讓他看昭昭的不滿。

阿木一直都很喜歡素月姐姐，自然也好奇素月生的小丫頭。

這不，一聽素月昭昭也去，阿木頓時改了主意。

商量好了，飯後凝香去二房同嬸母潘氏打聲招呼，請幫忙看著自家并照顧阿桃，與陸一家五口坐驢車出了門。

行路到一半，驢車走在兩排楊樹圍的林蔭土道上，前面忽然跑過來兩匹快馬。

“二叔！”果兒聽到靜，歪著腦袋了會兒遠的人影，忽然興地告訴娘親，小胖手還指著前面。

陸、陸言哥倆常常騎驢回來，果兒便覺得騎“驢”的人都是自家人，可爹爹就坐在驢車上，那對面的肯定是二叔了。

凝香笑著看向兒子。

“不是二叔。”阿南認真地辨認了一番，低頭告訴妹妹，“二叔去京城了，過幾天才回來。”

果兒看看哥哥，不信他，繼續指著對面朝娘親喊二叔。不被妹妹信任，阿南有點著急，“娘，那不是二叔，是不是？”

“嗯，不是二叔，二叔騎的是驢，他們騎的是馬。”凝香兒腦袋，聲糾正道。

這回果兒信了，喃喃地念叨馬，學話一樣。

孩子們第一次看到騎馬的人，不約而同地都盯著前面。凝香遠遠看出那是兩個年輕的男子，守禮地低著頭，兒的小手玩。

陸悠閑地趕著驢車前行。

鄉路太窄，不知是怕驢車雙方撞上，還是對方忽然對一側景了興趣，兩匹快馬慢了下來，由快馬加鞭變了閑庭信步。

面對三個漂亮孩子充滿好奇的注視，蕭珞心qíng莫名不錯，慢行也是想多看三個小家伙一會兒，特別是那個戴著紅小帽子的娃娃，杏眼水汪汪的，漂亮得讓他想逗一逗。

在什麼樣的地方，就容易生出什麼樣的心qíng，從勾心鬥角的京城來到這清幽的鄉間，蕭珞心舒暢，除了一點點舊事引起的悵然。

眼看著娃娃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像條初次看見生人的麋鹿，蕭珞實在沒忍住，在距離驢車二十來步時勒馬，笑著朝陸抱拳道：“這位兄弟，不知平林村怎麼走？”

面容尊貴，笑容風流，有居高位者的氣勢，又有閑雲野鶴般的無拘無束，一雙眼漆黑深邃，似平靜的湖面，第一眼讓人覺得很簡單尋常，再看卻有想要探究之意，卻無跡可尋。

陸本能地覺得，此人不簡單。

他向後給他指路，果兒見爹爹回頭，以為爹爹要跟自己說話，先搶著道：“不是，二叔！”

敢qíng一直盯著馬上的人，就是想親眼確認。

兒可，陸忍俊不。

果兒呢，確認對方不是二叔了，任蕭珞如何俊如何氣度不俗，小丫頭都沒了興趣，轉過子，坐在娘親懷里看哥哥手里編到一半的狗尾糙，還拍拍哥哥的手，催他快點。

妹妹最大，阿南本又是不關心外人的xing子，立即跟妹妹玩了起來，只有阿木多看了蕭珞主僕兩眼。

孩子們對自己沒了興趣，蕭珞有些悻悻，道謝過後便出發了。

“二爺，我聽有個孩子喊那娃果兒，那一家子應該就是陸一家。”離得遠了，楚刃猶豫著說出了自己的猜測。主子去遼東路過泰安府，憶起幾年前的一段舊qíng，命他暗中打探，因此馮、陸兩家的事qíng他都很清楚。陸夫妻都是旁人口中難得的好相貌，可謂萬里挑一，楚刃不覺得鄉下會有太多像剛剛那對夫妻那般出挑的人，正好兒也果兒。

蕭珞聞言，再次勒馬，回。

他們跑得快，已經快要看不見了。

而他努力去想果兒對面跪坐著的男娃，卻沒什麼印象。

“你，看清那孩子模樣了嗎？”

良久之後，蕭珞慨著問。他曾經有一段放làng形骸的歲月，年輕不懂事，留qíng，不知傷了多人的心。但當時他只貪圖樂，那些人最的一面，花言巧語qíng意將人哄到懷里，膩歪一陣找個借口離去，從此杳無音信。

馮蘅的樣子，蕭珞已經記不得了，得知故人已經離世，想去墳前祭拜一番，未料竟與的骨ròu肩而過。

當年匆匆一別，今日是人非。

“沒看清。”楚刃實話實說道。主子去年戰場傷，雖然瞞住了外人，他卻知道主子雖然在，以後卻難再育子嗣，所以聽說馮蘅未婚先孕嫁人時，對阿南抱了一希。主子堅持認定孩子肯定不是他的，楚刃沒有主子那神的信心，可惜那孩子一直偏著頭，沒能看清。

等從遼東回來，再仔細查查吧。

一輛驢車，兩匹快馬，背道而馳，越行越遠。

快馬不知去了何，驢車穩穩地停在了果園外面，凝香下車時往通向鎮子的斜坡看還沒看到有人，等轉接兒再轉過去，就見斜坡上面多了兩道影。

素月推著一個小木車，後跟著一個丫鬟。

大難過後，再看到好姐妹安然無恙，凝香高興得眼睛發酸，抱著兒攆陸：“你去里面找三弟吧，我們自己待著。”

話里帶著親昵的埋怨。

陸苦笑，見孩子們全都著素月那邊沒有想粘他的，停穩驢車後識趣地進了園子深，給人們時間敘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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