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眼看裴景寒臉yīn沉下來，太醫低嘆一聲，轉看向一側。

“您先去側室休息。”聽著chuáng邊素月漸漸抑不住的哭聲，裴景寒維持最後的平靜道。

太醫點點頭，去了側室。

裴景寒朝素月走去。

沒了外人，素月再也忍不住，低頭撲到裴景寒懷里，一拳一拳地打他：“是你害了昭昭！以前你害我還不夠，現在你又害我的兒！裴景寒，再有下輩子，我一定離你遠遠的，你跟怎麼過就怎麼過！”

是傻，重來一次，自以為是地相信能控制好一切，可不在乎裴景寒了，卻忘了孩子。

這幾天照顧兒時的煎熬，比上輩子吃的苦難千倍百倍。

為何給沈悠悠下藥時沒想到自己也服藥？

不，不後悔，兒是兩輩子最大的快樂，寧可再疼一次，也不會後悔生了兒。

“昭昭不怕，娘會一直陪著你，不管你在哪兒，娘都會陪著你。”躺回chuáng上，素月抱住全微微發腫的兒，哭著哄道。

裴景寒僵在原地，腦海里不停回dàng著素月的那番話。

沈悠悠差點害死素月，現在又害了他的兒。

但沈悠悠是他娶回來的，所以素月說的沒錯，兒是他害的。

“世子。”

門外忽然傳來了長順的聲音。

裴景寒回神，目yīn狠起來，對素月道：“我出去看看。”

回應他的，只有素月低低的哭聲。

裴景寒抿抿，仿佛那哭聲是催他命的鬼咒，裴景寒一刻都無法繼續承，快步離去。

主僕二人去了前院。

這五天，長順一刻都沒得閑，派人將整個泰安府都查了個遍，一共找到兩個出現瘧疾這病的村子，他率人過去時，兩個村子都被府派差役圍起來了，只許進不許出。長順要查的就是最近有沒有可疑人來過此地，拿了容易染病的東西出去，加害自家大姑娘。

奈何人心惶惶，無論百姓還是後來圍過來的差，都沒有察覺。

但長順查出一件事。

姑太太出嫁時，裴家在荊州置辦了幾莊子鋪子做嫁妝，方便姑太太打理，但泰安府也有兩鋪子一田莊，如今都了沈悠悠的嫁妝，而那莊子，距離其中一個發病的村子有二十里地。

二十里，不算近，但消息往來還是很快的。

長順不敢妄加判斷，立即回來告知裴景寒，請裴景寒拿主意。

“管事帶來了？”裴景寒站在黑暗里，盛夏的夜晚，他聲音卻冷如寒冰。

長順低頭道：“管事一家十口老小，都帶來了。”

“帶路。”裴景寒冷聲道。

一盞茶的功夫後，裴景寒一腳踹開院一間屋門。

里面跪著十人，兩個老者，兩對兒中年夫妻，應該是兄弟妯娌，還有四個孩子，大的十一二，小的才五六歲，三個都是兒子。

長順低聲解釋哪些孩子是管事親生的。

裴景寒的目便落在了五六歲的男娃上，他冷笑，舉起手中長劍，一步步朝男娃走去。

男娃嚇哭了，站起要往母親後躲。

但沒等他站起來，沒等他的父親母親及時護住他，裴景寒已經一劍刺進了男娃膛，正中心口。男娃疼痛的喊，母親凄厲的嘶吼，父親僵住的臉龐，還有其他親人震驚痛苦的神，一一落到了裴景寒眼里耳里。

“我兒得了瘧疾，是不是你做的？”裴景寒一腳踹倒劉管事十二歲的長子，劍尖抵住他嚨，盯著劉管事平靜問道，“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說實話，我只再殺你一人，你不說，我要你一家十口所有人的命。”

他的昭昭可能只剩一晚了，他沒有心qíng再細細審問，冤殺便冤殺，他不在乎！

劉管事已經死了一個兒子，子的尸還熱著，他還躺在那里驚恐無辜地著他，劉管事如何能再眼睜睜看著父母妻子兄弟子侄都因他喪命？

他恨裴景寒，但他更恨沈悠悠。

錦繡告訴他沈悠悠只想對付一個姨娘，姨娘與侯府庶長又如何能相提并論？

“世子，老奴冤枉啊！”哭著爬到裴景寒前，劉管事將他知道的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裴景寒命長順將劉家其他人都關了起來，他帶著劉管事連夜回了府城。

他不敢留在莊子，他無法等著兒死，他必須做點什麼，才能堅持下去。

隨著他的歸來，侯府的燈籠一盞盞亮了起來。

而沒等沈悠悠那里聽到靜準備妥當，裴景寒已經風似的闖進了門，一把將正由錦繡服侍穿的沈悠悠扯了過來，揚手就是一記下了十分力氣的耳：“毒.婦！”

沈悠悠耳朵嗡嗡作響，被裴景寒打得朝桌子摔去，額頭撞到桌角再摔到地上，頭暈耳鳴，竟是什麼反應都做不出。錦繡震驚過後上前護主，被裴景寒一劍斬斷一條手臂，若非要留著對質，裴景寒定會要了這個賤婢的命。

裴政夫妻、老太太匆匆趕了過來。

進屋見外孫倒在地上頭破流，老太太心疼得不行，連連拄了好幾下拐杖，派邊的大丫鬟快去扶外孫起來，指著裴景寒罵道：“你個孽.畜，這是發什麼瘋？”

杜氏皺眉看著兒子，與沈悠悠沒什麼qíng分，因此約猜中了幾分。

裴政在人上向來糊涂，不可能想到那方面上，瞪著眼睛訓斥兒子。

裴景寒滿心憤恨，不愿廢話，讓長順將劉管事帶進來。

劉管事進來見到沈悠悠與錦繡的láng狽樣，仿佛喪子之仇得報，仰天大笑起來，然後撲通跪到裴政老太太跟前，指認沈悠悠與錦繡。

錦繡疼死了過去，聽不到他的指控。

沈悠悠靠在老太太懷里，早就緩過來了，面對如此指控，淚如雨下，失又傷心地著裴景寒，“表哥，你還有什麼證據？我不知道錦繡到底有沒有去找過他，就算有，你如何確定錦繡是了我的指使？錦繡是我的人，就一定聽我的話嗎？昭昭出事，表哥心里難我能理解，可你憑什麼斷定事qíng一定是我所為？害了昭昭，我能得到什麼好？當著丫鬟的面挨你一掌？”

說到委屈，沈悠悠伏到老太太肩頭，嗚嗚哭了起來，“外祖母，他打我，他居然打我……”

老太太看著外孫紅腫的臉，心中復雜。

聽了劉管事的話，有點懷疑外孫，但宅人心叵測，外孫的話也不無道理，或許錦繡自己想害素月，又或是錦繡與素月來了一出苦ròu計，目的是徹底打擊外孫，當然，也有可能劉管事說的都是真的。

老太太不想追究原因。

只想要最好的結果。

☆、第 183 章

大戶人家最重要的是名聲，有時候寧可犧牲一些利益，也會保全家族該有的面。

在老太太心里，素月昭昭娘倆加起來，或是再來一個姨娘一個庶子，都比不上的親外孫沈悠悠，更比不上裴家未來主人的威。就像那次對柳姨娘懷的是否是野.種其實存了疑竇，但追究下去損害的是兒媳婦的利益，老太太便偏心了兒媳婦，這次老太太也準備做同樣的選擇。

正妻迫害妾室的子嗣，在他們這樣的人家并非罕事，外孫年沖，孫子允許姨娘先生孩子確實又打了外孫的臉，老太太愿意給外孫一次機會。眼下會先護著外孫，回頭再告誡外孫將來不可再做傷天害理的事。

“你去弄醒錦繡。”意味不明地看了眼怒氣沖沖的孫子，老太太使喚一個嬤嬤道。

那嬤嬤跟在老太太邊三十多年了，什麼大風大làng沒見過，眼皮都沒眨，提起茶壺便將一壺茶水潑到了錦繡斷臂。錦繡抖著醒來，看到跪在那里的劉管事，再看看手持長劍兇神惡煞的裴景寒，不用誰來解釋也明白了。

“錦繡，今日當著老太太侯爺夫人世子的面，你給我說清楚，我何時指使你去害大姑娘了？”沈悠悠委屈無比地走到錦繡側，居高臨下地問道。

錦繡著沈悠悠哭得楚楚可憐的臉龐，想到了老家的爹娘家人。

已經完了，不能再連累家人。

忍著徹骨的疼痛，錦繡閉上眼睛，斷斷續續地替主子抱屈：“夫人，奴婢都是為了您好，奴婢看不得世子寵一個姨娘的孩子……”

沈悠悠驚駭地退後幾步，難以置信地盯著錦繡，忽而撲通跪到裴景寒面前，低頭認錯：“表哥，是我管教不嚴，平時驕縱錦繡太過，才讓生出了這等以下犯上的念頭，錦繡是我的人，不論昭昭如何，我都不了罪責，表哥盡管罰我吧！”

一邊哭一邊自陳罪責，言辭十分懇切。

可裴景寒不信此事與沈悠悠無關，礙于長輩們在旁邊才沒有一腳踹過去，yīn狠目從沈悠悠上掃過，裴景寒盯著錦繡道：“長順，押錦繡下去，我親自審問。”

沈悠悠暗暗攥了手，余忐忑地瞥向老太太那邊。

“夠了，錦繡已經招供，你還想審問什麼？”老太太拄拄拐杖，警告地瞪著孫子，“昭昭出事，素月為昭昭的姨娘，焦急難過下可能會胡思想，你一個行軍打仗的將軍，怎麼如此輕信一個姨娘的指控，非要bī迫你表妹認罪？是想讓那些史參你一本是不是？”

將裴景寒的反常歸在了素月的挑撥上，言外之意，裴景寒繼續為難沈悠悠，也不會輕饒素月，那個“搬弄是非鬧得家宅不寧”的姨娘。

杜氏向來敬重老太太，因為老太太一直對這個兒媳婦很是照顧，此時此刻，老太太袒護沈悠悠，杜氏雖然心里有些不滿，替苦遭罪的昭昭不值，卻也明白老太太的心思，而且杜氏心里清楚，只要老太太在一天，兒子就不能沈悠悠，即便將來老太太不在了，兒子想懲罰沈悠悠，明面原因也不能與姨娘有關。

“景寒，這里jiāo給我們，你快去莊子上看看，昭昭醒了找爹爹怎麼辦？”杜氏走到兒子邊，安地拍了拍兒子肩膀，嘆道：“昭昭最喜歡爹爹，那麼難醒了卻看不到你，昭昭肯定會哭。”

裴景寒薄抿，眼吃人一樣盯著沈悠悠。

沈悠悠哭著朝他挪了幾步，再次賠罪。

到了這個地步，沈悠悠明白，裴景寒恨了，很長一段時間都會冷落，但沈悠悠有信心，只要還是裴景寒的妻子，一定有機會贏回裴景寒的心，屆時再生個兒子，不愁翻不了。

“悠悠管教下人不嚴，釀大禍，確實該罰。”眼看著孫子依然吃人一般地盯著外孫，老太太一臉秉公無私地道，罰沈悠悠三個月的足。

聽著老太太虛偽的聲音，裴景寒頭都要炸了。

兒生死懸于一線，他急著回去陪兒，又不敢回去，怕看到他最不想看的。沈悠悠害了他的昭昭，裴景寒恨不得的皮吃的ròu，可長輩們都要保沈悠悠，他堅持己見的話，被老太太視為紅禍水的素月絕不會有好下場，畢竟他不是天天在家，沒法時時護著素月。

裴景寒頭疼yù裂，憋屈到渾開始控制不住地抖。

這時候，裴政倒是有點理解兒子的痛苦了。

柳姨娘死後，他慢慢琢磨過味兒來了，柳姨娘多半是被人陷害的，可是有什麼用？害死他心人的人，是他的家人，無論老太太還是杜氏，他都不能。

“景寒，想想那天我在書房對你說的話。”

裴政拍拍兒子肩膀，目意味深長。

三皇子的差事要，期間不宜節外生枝。

裴景寒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呼吸三次，轉離去。

既然老太太那麼喜歡沈悠悠，就守著沈悠悠過吧，他不承認沈悠悠是他的妻子，那麼只要老太太在一天，他都不會沈悠悠，不會讓沈悠悠生出裴家骨，等老太太沒法護著沈悠悠了，他要將今日不得不承的憋屈千百倍的奉還給沈悠悠。

死了算什麼，他要讓沈悠悠生不如死。

~

夜黑如墨，素月抱著兒靠在chuáng頭，目不轉睛地看著兒。

昭昭昏迷不醒，長長的眼睫細細，遮住了那雙俏皮的狐貍眼。

素月輕聲跟兒說話，哭一會兒笑一會兒，好像懷里的小丫頭能聽見似的。

裴景寒靠在門外，後腦抵著墻壁，左手攥著兒最喜歡的小狐貍玉雕，閉的眼睫下不時也有淚水滾落。

他不會為任何人哭，他曾經最寵的凝香，他現在最喜歡的素月，無論們發生什麼，都不會讓他落淚，只有他的兒，他最漂亮可的兒，會讓他心疼到無以復加。

天漸漸亮了。

屋里突然傳來素月嚎啕的哭聲，就在裴景寒雙發幾乎失力跌倒時，他聽到素月哭著喊太醫。

太醫就在堂屋，裴景寒趕在太醫沖進來之前沖了進去。

而素月幾乎同時往外跑，焦急地大，“太醫，昭昭睜開眼睛了，你快來看看！”

昭昭確實醒了，無力地躺在chuáng上，正因為娘親的離去想哭卻哭不出聲音，就見爹爹的腦袋冒了出來。瞧見爹爹，昭昭高興了，角輕翹，無聲地喊爹爹。

裴景寒視線早在對上兒憔悴的小臉時就模糊了。

不愿讓除了兒之外的任何人瞧見，裴景寒迅速起走到窗前，背對兒站著，聽素月欣喜若狂地問太醫各種問題。

三日後，昭昭上的臃腫徹底消了，人還有些蔫的，但總算恢復了正常進食。

素月片刻都不肯離開兒，連裴景寒要抱兒，都不qíng愿。

裴景寒對素月有愧，再喜歡兒，也會挑素月現出疲態時才會接過兒抱抱，要麼就站在素月後朝昭昭眉弄眼，希兒喜歡自己主往爹爹跟前湊。寶貝兒康復了，夫妻倆誰都沒有主提及侯府里的事qíng，裴景寒是不愿承認自己的沒用，素月則表現地好像眼里心里只剩下了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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