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陳彥這人，在家境相似的人面前彬彬有禮，對待下人極為苛刻，周玉還記得小時候去陳家玩，無意遇見年郎陳彥拿鞭子甩一個犯錯的小廝。這麼多年過去，周玉不再怕陳彥這個“兇哥哥”，但看不慣陳彥的脾氣。

不就教訓人，打打罵罵的，壞心qíng。

但沒想到陳彥還沒死心，剛剛還往手里塞了一張紙條，也不知說了什麼。因為陳彥塞完就退遠了，周玉想在不驚旁人的qíng況下還給他都不行，只好打定主意，一會兒看完就燒了，往後再也不去陳家。

假裝沒看見陳彥脈脈含qíng的注視，周玉一心送好姐妹陳靈，出門時余里發現一道影，隨意看過去，意外對上陸言復雜的注視。他來得太突然，周玉莫名張，好在很快就鎮定了下來。既高興陸言來了，又惱陸言曖昧的態度，周玉心思轉了轉，在陳彥上車時輕聲告別道：“陳大哥慢走。”

聲音比平時稍微和了些。

陳彥心跳加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求證地看過去，心上人卻已經轉過了。

目落到手上，陳彥揣著一顆忐忑期待的心上了車，騾車朝與陸言相反的方向離去。

周玉側頭目送，等騾車走遠了，抬腳就要進去。

“姑娘，二公子來了。”的丫鬟眉弄眼地提醒道。

周玉這才驚訝地偏頭，看到已經朝這邊走了幾步的男人，親昵笑道：“二表哥來送果子嗎？”

笑得跟花兒似的，陸言臉卻不怎麼好看，著騾車道：“剛剛那人是誰？”

周玉閑聊般給他解釋，然後使喚丫鬟先去廳堂備茶，與陸言并肩慢走，“爹爹在鋪子里，我娘去後街的錢家打牌了，二表哥除了送果子還有旁的事嗎？有的話我讓人去請他們回來。”

“不用麻煩了，我送完果子就走。”得知姑父姑母都不在家，表弟這時候肯定也在學堂讀書，陸言心qíng好了點。暫且沒有追究陳彥看表妹的眼神，他從籃子里挑了個紅果子遞給周玉，“用帕子就能吃了。”

周玉猶豫了下，怪異地將雙手放到後，不知做了什麼，這才去接果子。

陸言皺皺眉，忍不住低頭看的袖子，卻見一張紙條輕輕地從後落到了地上。陸言立即想到了陳彥，果子被周玉接走，他迅速彎腰去撿紙條，周玉疑地看他，見自己的紙條竟然沒能放到袖子里，趕去搶，“那是我的，你還給我！”

陸言提著籃子就往堂屋跑，邊跑邊一手展開紙條，就見上面寫著明日上午約表妹去鎮東的小樹林，有話想跟說，而紙條上陳彥對表妹的稱呼竟然是什麼玉兒妹妹！

陸言氣得差點將手里的籃子甩出去。

“我有話跟你們姑娘說，你去影壁那里守著，老爺太太回來了及時來回稟。”

將籃子放到堂屋門口，陸言沒有看氣呼呼坐到椅子上的小姑娘，冷著臉對丫鬟道。

小丫鬟害怕地打個哆嗦，一點反抗的勇氣都沒有，乖乖去前面守著了。

陸言嘭的關了門。

有多生氣，就說明有多在乎。

周玉咬咬里，下想笑的沖，哼道：“我與你沒什麼好說的，趕把紙條還我。”

“你跟他什麼時候好上的？”陸言沉著臉朝走去，看著小姑娘出落地越發.漂亮的臉蛋，想到與陳彥可能已經私會過幾次了，想到陳彥或許已經對做了他一直想做卻不敢做的事，陸言就好像被人扔到了油鍋里，里外煎熬。

周玉還沒看過紙條，聽到這里皺眉，站起來道：“你胡說什麼，我才沒跟他好！”

以為里面是陳彥說喜歡求答應之類的話，所以才敢給陸言看，難道不是？

陸言卻是不信，憤怒地將紙條塞到手里，“你自己看！”

紙條已經打開了，周玉低頭看，見陳彥居然不要臉地約出去私會，自己先生起了氣，“陳彥混蛋，他把我當什麼了，誰要去見他！”

小樹林，一聽就不是什麼好地方，屆時就他們兩個，陳彥yù行不軌都沒法求救。想出這麼個餿主意，陳彥是覺得喜歡他喜歡到迫切地想見他，還是以為是傻子，會不顧兒家的名聲去見他？

“爹爹回來我就把字條給他，讓他看清楚陳彥是什麼德行！”

恨恨地將紙條放進袖袋，周玉氣了會兒，忽然笑了，幸災樂禍地對因為的反應愣在那里的傻男人道：“我爹一直覺得陳彥不錯，還問過我對他的看法，這下好了，看過這張紙條，不用我再費功夫，他肯定不滿陳彥了。”

再氣表哥悶葫蘆，也不能讓他誤會準備與陳彥私會啊。

小姑娘仰著腦袋，目坦dàng。

陸言呆呆地看著自己的表妹，被這一切弄得雲里霧里的。

單看紙條，表妹似乎跟陳彥好上了，可表妹剛剛表現出來的憤怒，又不像是假的。

“你不喜歡他？”存了疑竇，陸言克制好自己的qíng緒，盯著道，“不喜歡為何收他的紙條？”

周玉無奈地道：“剛剛他趁人不注意塞給我的，我沒找到機會還給他。”

陸言半信不信，怕小姑娘在撒謊糊弄人，手道：“你把紙條給我，我jiāo給姑父。”

“你jiāo就你jiāo。”周玉毫不猶豫掏出紙條，放到了他手里。

這下陸言是真的信了。

信了，怒氣都轉到了陳彥上，若非明日就要回城，他都想去小樹林會會陳彥。

“以後別再去他們家。”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陸言冷著臉道。

周玉攥攥手，低頭嗯了聲。

廳堂里忽然沉默了下來。

周玉看著地面，在心里默數，數到十，沒有等到男人開口，苦笑，朝門口那邊扭頭道：“二表哥去鋪子找我爹吧，否則他要huáng昏才回來，我有點累，先回後院了。”

說完站了起來。

陸言跟著起，張地喊，“阿玉……”

周玉頓足，眼睛看著前面的門。

陸言盯著頭上jīng致的發簪，又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周玉沒耐心陪他，繼續往前走，才出一步，男人又喊，這次周玉非但沒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腳步。

生氣了！

陸言突然忘了一切顧慮與猶豫，腦海里只剩徹底跟說清楚長痛不如短痛的念頭。他大步追上去，他不敢看，他將小姑娘拽到懷里再抵到門板上，大手摳著後腦不許抬頭，苦道：“阿玉，我喜歡你，你真的看不出來嗎？”

如果不喜歡，他為何那麼在意，連去茅房他都時刻留意著。

如果不喜歡，他怎麼會將每句話都放在心上，特意送一雙彩的蝴蝶翅膀。

這麼多年，陸言最後悔的就是傻傻跟冷戰了兩年，白白氣了想了兩年，làng費了兩年。

最怕的，卻是看不上他。

仿佛這是最後的機會抱，陸言將抱得的。

周玉無聲地笑了。

是什麼時候喜歡這個之前明明很厭惡的表哥的？

是在他說他是因為才下江南時，還是他送蝴蝶簪子時？

是喜歡他對的心，還是喜歡他越來越出眾的容貌？

周玉說不清楚，只知道現在很高興，很喜歡被他這樣地抱著，喜歡他上的味道。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喜歡我？”額頭抵著他肩膀，周玉小聲諷刺了起來，“憑你將我扔出家門，憑你兩年都不主跟我道歉，還是憑你很久才來我們家，卻只弟弟跟你去果園，不肯帶上我？”

陸言開始真的以為是在質問他，聽到後面兩句，終于聽出了酸味兒。

那是埋怨，埋怨他許久不來，埋怨他沒直接。

為何埋怨？

陸言難以置信地低頭，看眼睛。

面對從小玩到大只分開過兩年的表哥，此時說開了早就心知肚明的事，周玉沒什麼好的，反而狠狠瞪了他一眼，“我以為你要等我嫁人了才……”

紅紅的人要說氣話了，陸言不想聽，也迫切地需要做點什麼發泄突如其來的狂喜，他捧住細膩的臉蛋，低頭含住了。別看陸言長得斯文，跟兄長一樣都是地地道道的農家出，豆腐到直接就是猛吃狠咬。

啃一氣，分開時周玉都被他弄腫了！

“你滾！”

周玉賭氣地推他，畢竟做了人的事，臉紅紅的。

“姑父姑母回來，我跟他們提親。”心上人剛抱到手，陸言哪舍得走，一手摟腰，一手握著小手，桃花眼貪婪地盯著，“阿玉，咱們先定親，等我攢夠錢了就在城里買宅子，你跟我搬到城里住，我不會讓你吃苦的。”

“你什麼時候能攢夠錢？”周玉他口問，不是勢利非得他買了宅子才行，而是父親那里，表哥有了宅子父親才容易同意。

“後年年底，應該差不多。”陸言算了算道，“我看過幾宅子，離城里不算特別遠，都是兩百多兩，兩進的，夠咱們住了。”只要肯嫁，遲點親也沒關系，他不怕等。

周玉皺了皺眉，後年年底買宅子，那就是十七歲才能嫁給他？

小姑娘恨嫁，陸言卻理解了嫌棄，生怕反悔，馬上道：“要不我先跟大哥借點，今年就買宅子。”果園大收，說也有四百兩的進項，就是還了三叔家也剩不的。

“明年這時候再說吧。”周玉思忖一番，抬頭看他：“你剛當上大掌柜，資歷淺，現在就提親，我爹多半會覺得你輕狂。明年你手里能攢下一點銀子了，就算跟大表哥借也不用一下子借太多，而且明年果園啥qíng形也不知道呢，別大表哥剛有點錢就都花在你上。”

鎮上的姑娘，平時聽的事qíng多，遇事考慮的也多。

陸言最喜歡的就是的眼界。小時候他們給表妹介紹什麼好玩的，表妹總會一臉不屑，先說他們的不好，再講見過的新鮮玩意。當時陸言厭惡表妹瞧不起人，卻又被表妹說的話吸引，事後也總是想起表妹微微揚著下的倨傲小模樣。

真是讓人又恨又。

“那你保證這一年不變心？”陸言著手道，不定下來，他不安心。

周玉嗤了一聲，別開眼道：“真看不上你，現在就不會答應你。”

既然看上了，也不會隨隨便便變心。

陸言聽出了這話的言外之意，心花怒放，低頭又要親。

他親得一點都不舒服，周玉才不想再來，重重踩他一腳，趁機跑了。

陸言追了幾步，眼看著小姑娘花蝴蝶似的跑去了後院，陸言角，暗暗決定中秋再來。

心qíng好，陸言去ròu鋪買了條魚回家。

凝香正在櫻桃樹下哄兒，瞧見從後門進來的小叔，納罕道：“二弟撿到錢了？”

陸言并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燦爛，意外地反問道：“嫂子為何這麼說？”

“你去照照鏡子，笑得跟撿到銀子一樣。”凝香打趣他。

陸言笑而不語，他的好事可比撿到銀子還值得高興。

“果兒看這是什麼？”陸言拎著魚去逗侄。

果兒現在看到什麼都好奇，黑葡萄似的大眼睛不錯眼珠地盯著二叔手里的魚。

“魚！”阿南大聲道，小家伙特別吃魚，或者說農家孩子沒有不吃jī鴨魚ròu的。

果兒瞅瞅哥哥，探著子也啊了一聲，魚當然沒能喊出來，但聲調是一樣的。

兒聰明可，凝香親了小丫頭一口，對陸言道：“那二弟收拾了吧，晚上咱們燉魚吃。”

陸言腳步輕快地去忙活，阿南顛顛地跟在後頭，要去踩魚鰾。

二叔拎著魚走了，哥哥也走了，果兒著急地啊啊喚。

阿南聽到妹妹的聲音，回頭見妹妹朝自己夠呢，再看看魚，為難片刻，最後還是選擇了妹妹，顛顛地跑了回來，“妹妹不哭，哥哥跟你玩！”

果兒最想要的卻不是哥哥，繼續對著二叔喚。

凝香低笑，抱起兒跟了過去。

阿南眨眨眼睛，彎腰撿起妹妹的小鞋，笑嘻嘻地跟在娘親旁邊，跟妹妹一起去看二叔殺魚。

☆、第 173 章

陸家摘果子，除了自家親戚，還請了五十個幫工。

以前幫吳家做事，吳家做包子管飯，如今自家是主人，當然也得自家做飯。

陸提前買好了面ròu菜，送到了嚴敬家，這天一早到了果園，凝香跟陸頭後，就與徐秋兒管平去嚴家忙活了，六十多人的飯量，和面剁餡兒蒸包子，有的忙呢。

果兒想爹爹，被爹爹抱住後就不肯松手了，連娘親走了都不追。阿桃跟著嫂子去嚴家，阿木勤快懂事，要留下來幫忙，阿南則是妹妹在哪兒他在哪兒，站在爹爹旁邊寸步不離。有陸定幫忙安排，陸倒不用事事盯著，抱著兒走到一棵果樹前，教摘果子。

果兒喜歡玩，爹爹幫按著樹枝，雙手抱住果子，用力往後使勁兒，咯咯地笑。

第一下沒弄掉，陸悄悄將果梗那兒扯斷了一點，再讓兒摘。

果兒又試了一次，真把果子摘下來了，可是果子離開果樹時，小丫頭好像有點被自己的大力氣嚇到了，呆呆地松了手，然後那果子咚的一聲砸到了地上。

果兒低頭看，啊地了聲。

阿南立即幫妹妹撿起果子，高舉小手要遞給妹妹。

果兒瞅瞅果子，忽的搖搖頭，抬頭看樹上，要摘新的。

阿南就將果子放到了旁邊的籃子里，妹妹摘一個他放一個，像個小跟班。

但果兒很快就玩膩了摘果子，小腦袋四轉轉，要找娘親。

正好那邊牛牛也想娘親了，陸就將兩個孩子放到一個小木車里，他推著木車，阿南跟在旁邊，一起去嚴家。秋天沒那麼熱了，但是明刺眼，陸又給果兒戴上了那頂小帽帽，免得刺到眼睛，牛牛同樣有頂糙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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