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產婆萬大娘開始不停地教凝香如何使勁兒，凝香疼，疼得什麼都忘了，除了本能地遵照萬大娘的囑咐用力，剩下的就是了，一會兒喊阿木，一會兒喊素月，一會兒喊陸，最多的還是陸。

陸心急如焚，怕長輩們還得出來，他不敢往門口湊，站到水缸前徒勞地安媳婦，“香兒你再忍忍，我就在外面陪著你，你別怕！”

凝香還想再說，李氏瞅瞅彎腰在底下忙活的萬大娘，勸侄道：“香兒別說話，你往下使勁兒，就快生了，你使使勁兒，疼一下就好了！”

“對，阿南娘你攢著力氣，馬上就要出來了！”萬大娘聲音沉穩地勸道。

凝香痛苦地咬牙，攥著被褥用力。

好像有什麼卡到了那里，疼痛達到了極點，聽見有人說孩子頭要出來了，讓用力，凝香疼，疼得恨死了陸，恨他讓遭這份罪。恨恨地罵他，哭著罵他，然後忽然想起了那個夢，紅紅的果子，那是他們的果兒……

“果兒……”

凝香攥被褥，使出全力氣生的果兒。

“哇”的一聲啼哭驟然劃破夜空，遠遠地傳了出去。

凝香只覺得子一輕，像上輩子與素月四逃竄，忽然跳到水里，所有的痛苦都沒了。

累，想睡覺。

“看啊，是個千金！”萬大娘最先看清了孩子，一邊練地將孩子放到一直溫著的毯子上，一邊高興地朝潘氏道，“阿南娘長得國天香，這丫頭長大了肯定也跟娘一樣漂亮，仙似的，哎呀，我最喜歡姑娘了！”

當然知道一般人家都盼著兒子，但必須說吉利話啊。

母子平安最重要，潘氏暫且沒考慮那麼多，練地接過侄孫，讓萬大娘先去照顧凝香。

凝香渾渾噩噩的，聽到孩子哭卻沒有力氣看，只想睡過去，李氏在旁邊幫鼓勁兒，不許睡，得等底下徹底gān凈了才能休息。

外面陸里面的裳都快了，聽著兒洪亮的哭聲，興狂喜jiāo加，著手先關心媳婦：“二嬸，香兒怎麼樣了？”

“好著呢！”萬大娘回話道，聲音里滿帶笑意，“娘倆都好，你就放心吧！”

陸大喜，轉看向兄弟。

陸言咧著笑，重重地拍了兄長肩膀一下：“恭喜大哥了，兒雙全！”

陸定也從屋里走了出來，恭喜大哥。

陸笑得合不攏，看看西屋，問道：“沒醒吧？”

陸定笑著搖搖頭：“阿桃聽慣阿南哭了，阿南阿木睡得晚，這會兒都睡得特別香。”

陸點點頭，聽著東屋里的靜，勸他們道：“你們倆也睡吧，明早再看孩子。”

陸言陸定互視一眼，都搖頭，都等到這時候了，哪能不看看侄？

知道他們等著，潘氏將收拾gān凈的小娃包得嚴嚴實實的，抱出來給他們看。

哥仨一起將腦袋湊了過去，結果陸言將柜櫥上的蠟燭擋住了，被陸無qíng地推到了後面，然後就著亮，陸看見了他的親閨，額頭皺的，胎發烏黑濃，臉蛋卻比豆腐還細，的小薄薄的。

陸心要化了，穩穩將兒接了過來，低頭稀罕了一口。有阿南在前面，哥仨都會抱孩子。

孩子到了他手里，陸言陸定分站左右，陸定比陸言先看見，對著娃輕聲道：“像嫂子。”

陸言看著侄閉著的眼睛，無比憧憬道：“果兒眼睛肯定跟嫂子一樣好看。”

話音一落，就覺兄長不悅地掃了他一眼。

陸言頓時記起兄長親前不許他看嫂子的小氣樣了，哼了哼，繼續夸侄。

哥仨著抱了一遍，陸還沒抱夠，想要接過來，潘氏笑道：“行了，外面冷，我先抱進去了。老二老三你們倆早點睡，明早再來稀罕孩子。”

說完進了屋。

哥仨都不舍地盯著門簾，過了會兒，陸言陸定哥倆去了西屋，今晚都打算在西屋住了。

陸繼續在外面守著，等萬大娘潘氏進出幾趟將水什麼的都收拾了出去，允許他進了，陸才手，興地了進去。進屋先看媳婦，見神qíng憔悴地躺在炕頭，耳邊頭發都了，陸心疼地了。

李氏笑著下了炕，對他道：“我們先去送萬大娘回家，你陪香兒說說話吧。”

接生錢提前給了，陸實在是太想媳婦，將萬大娘送到灶房門口就趕回了屋。

“香兒，看到咱們閨了沒？”了鞋子，陸跪趴在媳婦邊，親了一口道。

凝香最困的勁頭過去了，現在jīng神還不錯，與陸對視片刻，歪頭看放在旁邊的兒。

屋里暖和，陸稀罕地把兒抱了過來，親親鼻子親親臉蛋，越看越喜歡。看夠了，陸抬頭，溫地著凝香道：“香兒，辛苦你了，還疼不疼？”

屋子現在還彌漫著腥味兒，想到媳婦的苦，陸放下兒，摟住凝香肩膀輕輕地親。什麼話都無法表達他對的憐惜與激，但陸又怕自己不說覺不到，與挲片刻，陸捧著臉道：“香兒，往後你跟孩子就是我的命，我會好好護著你們，不讓你白白苦。”

凝香看著他溫似水的桃花眼，疲憊地笑了笑，“困了。”

或許堅持到現在，就是想聽他哄哄吧？

他最會說甜言語，也最聽。

“困了就睡吧，我看著咱們果兒。”陸憐惜地眼角，替蓋好了被子。

凝香閉上眼睛就睡著了。

陸跪在旁邊，一會兒看看媳婦，一會兒看看兒，滿心滿眼歡喜，好像在看兩棵果苗。一棵已經開了花，往後年年都開花，麗，只給他一人看，一棵還是小小的芽，得他這個爹爹悉心照顧，才會快快樂樂地長大，然後變得跟娘親一樣好看……

可是……

陸忽然皺了皺眉，兒開花了，就要被人摘走了，不像兒子，會搶別人家的花。

一想到將來某天兒會出嫁，陸心頭就涌起qiáng烈的不舍。

陸又抱起兒，打定主意要把兒看得的，不讓哪個還不知在哪犄角旮旯的臭小子搶走。

☆、第 166 章

天快亮了。

西屋里頭，陸言最先起來，他今天要回城里，等侄洗三了再回家看看。

陸定躺在熱乎乎的被窩里，沒有起來要送二哥的意思。

東屋凝香醒了，催陸：“你去送送。”

大家都累，早飯肯定沒法給陸言做，好在陸言是進城，到了那邊隨便找個攤子就能吃一頓。

陸閉著眼睛嘀咕一聲，朝另一側轉了過去。

他是最累的，昨晚等媳婦生孩子等到了大半夜，晚上果兒尿了兩次，也都是陸給換的尿布，到現在斷斷續續地頂多睡了兩個時辰，還是最容易讓人貪覺的冬天，困倦可想而知。

凝香心疼丈夫，沒再喊他。

灶房里傳來了開門聲，很快陸言停到了東屋門口，輕輕喊了聲大哥。

“你大哥剛睡著，二弟進城買點東西吃吧。”凝香有些愧疚地道。

“嗯，那我先走了，嫂子你好好休息，洗三的時候我再回來看果兒。”陸言低低地道，得到回應就走了。在城里做事，他又買了一頭驢，來回代步用。

人走了，陸家又安靜了下來。

凝香也累，看看旁邊襁褓里小小的兒，笑了笑，繼續睡了。

再醒的時候，天已經大亮，凝香是被孩子們吵醒的，睜開眼睛，就見阿桃阿木阿南三個并排跪在旁邊，兩個大的將阿南夾在中間，一起低頭看果兒呢。看得太認真，誰都沒注意到醒了，阿南正小聲對著妹妹道：“妹妹丑！”

爹爹一直說妹妹生下來肯定跟娘親一樣好看，可阿南一點都不覺得，又小又丑，跟牛牛剛生下來一樣，只比牛牛白凈點，然後臉跟豆腐似的，阿南忍不住想一。

“阿南嫌妹妹丑，那就不讓阿南妹妹。”凝香手將兒往自己這邊抱了抱，一本正經道。

阿南震驚地向娘親。

“姐姐我不嫌果兒丑，我行嗎？“阿木沒發覺外甥的震驚，稀罕地道，這是姐姐的孩子，他的親外甥呢。阿木已經懂事了，他喜歡阿南，被阿南欺負了也不會討厭他，但阿木明白阿南與果兒對他的區別。

“輕點，別弄醒。”凝香溫地道。

阿木高興極了，小心翼翼地了外甥的臉蛋，屏氣凝神的。

“嫂子我也要！”阿木收回手，阿桃馬上湊了過去。

凝香笑著看阿南，“阿南想不想？”

阿南眼里都轉淚了，一眨眼就掉了兩顆淚珠，抹了一把委屈道：“想……”

“那你說妹妹好不好看？”凝香依然笑。

阿南瞅瞅妹妹，雖然還是覺得妹妹丑，卻不敢說實話了，違心地搖搖頭。

凝香憋著笑，讓他也來。

阿南特別虔誠地趴過去，因為姑姑舅舅的都是右邊的臉蛋，阿南猶豫了下，最後了妹妹的額頭。不知道他力氣沒掌握好還是趕得時機巧，果兒忽然醒了，比娘親小了許多的杏眼黑白分明，純凈如水。

阿南看傻了，好像妹妹會睜眼睛對他來說是多麼難以置信的事。

果兒現在看不清楚呢，現在也什麼都不懂，只懂吃喝拉撒。

短暫的安靜後，果兒就開始皺眉了，哼哼唧唧地哭，孩子們嚇得都跪正了，凝香兒的尿布，了，用gān的地方兒的小屁，拿出來遞給跪在炕里頭的阿木，“放到盆子里去，一會兒讓你姐夫洗。”

“嫂子給我吧。”阿桃坐在炕沿前，哥哥們照顧侄子時小丫頭就幫了很多忙，現在也不嫌侄臟，懂事地將冒著熱氣的尿布接了過來。

凝香朝小丫頭笑了笑，抱著兒轉喂.，果兒被娘親抱著，里也吃上了，滿足地閉上眼睛，用力地吃了起來，剛開始得狠，發出了吞咽的靜。

阿木懂事了，沒有湊過去看，阿南好奇，爬到娘親被子上，小腦袋探了過去。

凝香看看小家伙，第一次當娘親喂孩子，還是有點不自在，但想想阿南才虛四歲，也是自己的兒子，就沒有特意攆小家伙。

“娘，妹妹咬你！”阿南去徐家時沒看到舅母喂牛牛，所以頭回看到這種事，小家伙不懂。

凝香臉紅了，不由地將本就掩得比較嚴實的裳往上面拉了拉，細聲解釋道：“妹妹沒長牙呢，嚼不，娘就喂。阿南去洗臉吧，一會兒該吃飯了。”

阿南還是沒懂，忽然看見妹妹松開了兒，然後娘親那還在往外冒。

阿南這回懂了，原來娘親跟家里的山羊似的……

外面陸喊了一聲，阿木阿桃乖乖去洗臉了，阿南繼續趴著看妹妹吃.，小大人似的跟娘親說話，“娘，我沒長牙爹爹喂我羊喝，二叔說他半夜起來給我溫，我都不記得了，妹妹喝不喝羊，我去給。”

一邊說話卻一邊咽口水。

妹妹吃得真香，他也想嘗嘗，阿南還沒讓娘親這樣抱著喂過呢。

男娃簡單的滿滿地快要溢了出來。

凝香心疼，也心虛，垂眸假裝兒的頭發，小聲道：“阿南先去洗臉吧，洗白白凈凈的。”

阿南嗯了聲，正好陸進來了，要抓小家伙去洗臉。

“爹爹，妹妹喝羊不，我給去。”

爹爹彎腰給他穿鞋時，阿南盯著爹爹問，眼里有抹并不難以察覺的復雜。

如果陸看看小家伙，肯定會發現，但他心思都在那邊凝香娘倆上，一邊幫兒子穿鞋一邊笑道：“咱們家羊沒了，娘親喂妹妹，好了，阿南快去跟三叔一起洗臉。”穿好鞋，將兒子放到地上，他腦袋讓他出去。

阿南慢慢吞吞地出去了。

門簾一落，陸立即趴到炕沿前，對著兒傻笑，“果兒看看誰來了？”

果兒聽到聲音，邊吃邊往上看，也不知看沒看到爹爹，繼續吃自己的。

凝香捂得再嚴實，也不可避免地了點，陸眼睛就直勾勾地挪了過去，頭滾發出聲響。凝香臉越發紅了，能理解阿南的饞，無法理解丈夫的，無qíng地攆他出去。

鍋里還在煮粥，陸親一口，笑著出去了。

三個孩子剛洗完臉，潘氏領著陸芙陸蓉姐倆來看孩子，早飯後陸氏領著周玉周元姐弟倆來了，李氏徐秋兒，再然後就是城里的許氏娘倆，連著附近的街坊，陸家門口絡繹不絕。阿木阿桃要領阿南去院子里玩，阿南不肯去，不管誰來，他都在炕里頭坐著，看以前最喜歡逗他的長輩們都搶著看妹妹，爹爹娘親也都對著妹妹笑。

阿南想讓娘親看看自己，晃悠著撥làng鼓走過去要給妹妹玩。

“妹妹睡覺呢，阿南去找舅舅玩，別吵妹妹睡覺。”潘氏將侄孫抱到炕沿前，不許他晃撥làng鼓。

“我不晃了。”阿南將撥làng鼓遞給二，卻不肯去外面，扭頭跑到了離眾人最遠的東南犄角，在那兒，茫然地看著眾人，腦袋里不知怎麼想起了去年不知誰跟他說的話，“不是你親娘，生了妹妹就不喜歡你了，你爹你娘都不喜歡你了……”

爹爹在外面，阿南看向娘親，但娘親被人擋著，阿南看不見。

阿南轉過，跪在窗臺前，默默地摳窗棱玩，摳著摳著聽到院子里大山羊咩咩了一聲，阿南就又想到了自己的親娘去天上了，沒有人抱著他喂，他喝山羊的長大的。

阿南想喝娘親的。

“阿南玩啥呢？”徐秋兒跟許氏等人不，看了會兒外甥，再面對許氏等人就有點拘束了，一扭頭看到阿南在那乖乖地自己玩呢，笑著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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