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陸言很想回一句讓坐馬車去，只是回頭時看到小姑娘被夕照亮的桃花似的臉蛋，他忽然不想跟鬥。大哥說的對，他十八了，何必跟個小丫頭片子較真。

“嫂子會做紅棗糕，你會嗎？”放慢腳步跟并肩，陸言轉移話題道。

周玉不會做，所以自發將他的詢問理解了質疑挑釁，賭氣扭頭看一側：“要你管。”

好好地說話也要挨嗆，陸言沒了與攀談的興致，表兄妹倆默默走路，誰也不搭理誰了。

有周玉領路，做紅棗糕用的幾樣東西很快就買好了，兩人走出鎮子，直奔東林村。

陸言人高步子大，周玉不甘落後，明明累了也不吭聲，結果剛過石橋，人就氣吁吁了。陸言倒沒有想過為難表妹，他就是按照平時的步伐走的，直到聽到表妹加重的呼吸，陸言才意識到自己的心，恰好回頭時瞥見表妹將掉在手肘的包袱往肩頭放，他想也不想就出了手，“我幫你拿著。”

周玉狐疑地盯著他。

陸言立即收回手，轉道：“用不用。”繼續大步往前走。

他輕輕松松的，想到自己吃這番苦都是因為他不趕驢車，周玉頓時覺得自己逞qiáng沒有意義，取下包袱遞給他，“給你！”

陸言扯了扯角，目視前方，只把手了出去。

周玉用力將包袱套到了他胳膊上。

陸言將包袱甩到肩頭，覺有分量，好奇問，“你里面裝了什麼？”

“要你管！”周玉生氣呢，不想跟他說話，加快腳步走到了前頭。

再三被嗆，陸言口也是堵得慌，只是看著前面量纖細的小姑娘，心qíng莫名又好了。

就這麼一個表妹，他讓著。

☆、第 135 章

“娘，將軍！”

暮chūn的早晨天藍如洗，阿南坐在娘親懷里，仰著腦袋，指著天上高高飛的將軍給娘親看。

凝香仰頭，就見碧藍的天空下，一只蒼鷹雙翅展開，仿佛一不地只隨風翔，飛得太高，看起來只是一個黑點，但凝香卻知道，這只名將軍的被陸家養了快一年的蒼鷹，從爪子到腦頂已有約莫兩尺，翅膀展開時更有三尺多，看起來十分兇猛。

唯一慶幸的是將軍真的很通人xing，允許陸阿南它，不喜歡陸家其他人靠近，它也不攻擊，撲棱著翅膀飛到墻頭屋頂上，至于外人，看到將軍幾乎都嚇跑了，誰有膽子往它跟前湊，那閃著寒的鋒利鷹喙可不是擺設。

“我也要飛。”著自己的鳥，阿南喃喃地道，黑白分明的眼里倒映著將軍小小的影子。

“阿南沒翅膀怎麼飛啊？”周玉拽著阿南的腳踝晃了晃，笑著問。

阿南看著想了想，扭頭指著趕車的陸道：“爹爹買！”

他想要娘親，爹爹就把娘親帶回家住了，想要陀螺，爹爹也給他買回來了，爹爹最厲害。

周玉哈哈笑，打趣表哥道：“大表哥，我也想要翅膀，你也給我買一對兒，我要漂亮點的。”

陸回頭看車上的親人，笑而不語。

陸言坐在兄長對面的轅座上，仰頭看高高飛著的將軍，桃花眼里一片澄凈，不知在想什麼。

驢車慢慢停在了果園外面。

除了陸凝香、陸言周玉，剩下阿桃阿木阿南都是小孩子，更喜歡在果園玩耍，還不懂賞花的qíng趣。陸看看大大小小的幾人，笑著抱起阿南，對周玉道：“阿南阿木走得慢，我跟你嫂子領他們倆玩，你帶阿桃隨便逛逛吧，園子你都了，小心點別掛到樹枝。”

傻子也知道他有別的意思，在周玉意味深長的注視下，凝香紅著臉轉過去，沒忘了瞪陸一眼。

“走吧，咱們去那邊賞花。”周玉識趣地牽起表妹的手，領著阿桃走了。

陸目移到二弟上，遞給陸言一個“你去哪兒就去哪兒”的眼神。

陸言嗤了一聲，gān脆好人做到底，朝阿南手道：“阿南，二叔抱你去看松鼠，你去不去？”

阿南本來就很喜歡二叔，單單二叔敵不過爹爹娘親的分量，加上松鼠就能暫且吸引他了，小家伙毫不猶豫地朝二叔出了手。陸言接過侄子，再低頭問已經滿眼期待的阿木，“阿木去不去？”

“去！”阿木興地道。

于是陸言就抱著一個牽著一個朝栗子園那邊去了。

“有個兄弟就是好。”礙事的都走了，陸笑著攥住了妻子的小手。

凝香沒接他的話，杏眼移向了滿園霞似的花。

陸不再耽擱，牽著慢慢地往前走，凝香看花，他看人。

被他那雙桃花眼一直盯著，凝香想專心賞花都無法集中注意力，紅著臉朝外側歪過腦袋，小聲嗔他，“來賞花的，你老盯著我做什麼？”

剛親他這麼看容易理解，這都半個多月了，他怎麼還沒看夠？好像兩人第一次見面似的。

“你比花好看。”既然問，陸就把心里的話說了出來，停下腳步，將人轉到懷里，一手摟著腰，一手輕白里紅的臉蛋，看得眼睫地閉上眼睛，陸才低低地道：“香兒，還記得去年咱們在果園見面嗎？”

凝香記得，當時裴景寒帶與素月來賞花，遇到了陸。

“那時我就喜歡你了，或者說第一次捎你回家時就看上你了。”陸指腹在眼角徘徊，好像在喚睜開眼睛，真的睜開了，杏眼水汪汪著他，陸的手才滿足地移到別，繼續道：“所以我委婉地打聽你大概何時能贖。”

凝香驚訝，努力回想當時的對話，自己確實被陸以秋天摘果子為由引著說了贖的大概時候。

這人，真是狡猾。

心里卻甜的，看看左右，凝香拉下陸臉的手，小聲道：“別讓人瞧見。”

陸嗯了聲，聰明地將拉到了一棵主gān比較高的茂盛果樹後，將抵在樹gān上，著額頭問道：“知道那天你們走了，我都想了什麼嗎？”

凝香不知道，但著他漸漸熾.熱起來的眼神，能猜到，肯定是不正經的事。

“我想如果有機會，我一定要帶你來這里賞花，就咱們倆，我先陪你賞花，再將你拉到樹後，你力氣小，怎麼躲也躲不開我，只能乖乖地任我宰割……花下雨似的落下來，落在你背上……”

說到一半按住雙手，不許捂耳朵，任往哪邊扭頭，他都追著，bī一字一句都聽清，聽清他那些鄙無恥的想象。

然後凝香驚駭地發現，陸不僅僅是想，他還真的想做。

“陸！”凝香慌了，拼盡力氣推他，努力跟他講道理，“陸，阿南他們回來了怎麼辦？表妹們繞到這邊怎麼辦？你不怕被人看見，你替我想想行不行？”

委屈，害怕地要哭了。

“好，我聽你的。”陸并未打算此時弄，見已經瀕臨崩潰，他溫地抱住，邊安地拍背邊道：“我現在聽你的，那你也得答應我，等晌午他們在棚子里睡著了，你乖乖跟我走。”

跟他走，去哪？

凝香再傻也明白他的意思。不想答應，才猶豫了一下，他又了過來，明目張膽地威脅，凝香沒得選，只得咬點頭，尋思著車到山前必有路，先躲過這次，事到臨頭再想辦法吧。

得了承諾，陸雀躍地香了幾口，乖乖松開了。

也幸虧兩人沒有真的做什麼，剛從樹後走出來不久，遠就傳來了腳步聲，高高大大的影，邊走邊左右張，正是嚴敬。撞見陸夫妻，嚴敬有點失，掩飾道：“我見阿南他們了，陸你過來，我有事問你。”

陸讓害的媳婦先去賞花，他隨嚴敬走出了一段距離。

“秋兒在哪邊？”嚴敬著果園問。

陸先是皺眉，跟著憋住了笑，平靜道：“沒來，就我們一家人。”

嚴敬難以置信地盯著他看了兩眼，突然了句口，上前就要打陸：“誰讓你告訴他的！“

虧他猶豫半天才假裝隨口問陸言都誰來了果園，聽陸言一邊朝松鼠窩扔小石頭一邊提到了徐秋兒的名字，他高興得就跑來了，沒想到陸言竟然在騙他！

“陸，你這事辦得不夠意思，你……”

“我真沒說。”陸躲開他，無奈地解釋道，“我又不是十三四歲的小姑娘，什麼話都往外說。老二心眼多眼睛毒，你又不是不知道，當初徐槐喜歡管平就被他看出來了，可能上次你隨我去徐家迎親，讓他發現端倪了吧。”

嚴敬信他，可沒有見到心上人，他不舒服，瞪著陸道：“那你怎麼不帶秋兒來？”

陸哭笑不得：“香兒都沒想起上堂妹，我當姐夫的總惦記小姨子算什麼？”

嚴敬不管，想到自己要追徐秋兒只能靠陸，他往陸後了眼，咬牙威脅道：“陸我告訴你，下次再有這種機會，你若不幫我牽線，我就把李秀蘭喜歡你的事告訴嫂子去，人心眼都小，沒影的事也會瞎想，我就不信嫂子一點都不懷疑你！”

他去年摘栗子時也是用李秀蘭威脅他，陸忍了一次忍不了第二次，諷刺道：“你盡管去說，人我都娶回來了，不信我也能哄信了，倒是你，真敢嚼舌頭，這輩子你都別指跟我做連襟。”

轉就要走。

嚴敬怕了，撲上去抱住了自己的好兄弟，哀求的聲音拐了不知多彎：“陸……”

若是凝香做出這種作，陸求之不得，換兄弟，他一把就將人甩開了，“滾！”

斥完張地看向妻子所在的方向。嚴敬是男人，他自然不怕妻子誤會他們，但陸怕在妻子面前丟人，為有這樣一個不夠穩重的朋友。

嚴敬見好就收，擋到他前面跟他說正經的，“鎮上齊老太爺下個月過八十八歲大壽，說是要請戲班子唱戲，從晌午飯後開始唱，一直唱到huáng昏，你帶嫂子來，順便把秋兒也帶上？陸，你兒子也有媳婦也有，不能自己吃飽喝足了就不管兄弟是不是？”

陸還真不想管他，有些鄙夷地道：“喜歡就自己想辦法，求別人算什麼？”

“敢qíng你跟徐家挨得近，地頭也挨著。”嚴敬羨慕嫉妒道。

他倒是想學陸的招數，可徐秋兒沒事不出門，兩家又隔了將近二十里地，他怎麼去追？沒事跑去徐家跟前晃悠，不惹人懷疑才怪。

想到他的難，陸松口道：“算了，再幫你一次，這次還不行，你別再找我。”

嚴敬連連道謝，痛快道：“中午我請你們去迎仙居吃席，這回咱們去雅間里吃。”

陸本就打算一家人中午下館子的，嚴敬如此大方，他當然不會拒絕。

而留仙鎮南邊十幾里外的一條土路上，一輛黑頂馬車正穩穩地朝鎮子的方向而去。

chūn風拂過，chuī起窗簾一角，里面貌的丫鬟背對主子坐于他膝，繡著桃花的長遮住了他華貴擺。微微仰頭，好像車頂上掛著什麼，翹起子要夠，主人不許，用力將按了回來，反反復復。

“世子就不怕，下午打獵，沒力氣了嗎？”素月扭頭，斷斷續續地問，面如芙蓉，眸盈盈。

裴景寒最喜歡這雙勾人的狐貍眼，被這樣質疑自己，他淡淡一笑，後背不再靠著車板，雙臂抱住，慢慢地子前傾，附在小丫鬟耳邊低語，“信不信到了山上，我可以一邊騎馬打獵一邊……”

最後兩個字輕不可聞。

素月與他對視片刻，紅翕，無聲地說了兩個字：不信。

裴景寒眸一黯，猛地抱跪到了車板上。

素月咬笑，莫名想起從沈悠悠的詩冊上看到的兩句詩。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

這輩子就跟他們耗上了，怎麼都是耗，為何不開心點？

裴景寒可以左擁右抱，也可以只他的伺候，反正這事吧，費力氣的是他。

☆、第 136 章

臨近晌午，嚴敬從栗子園過來請陸家幾人，“咱們早點過去，再晚那邊人多了，菜上的慢。”

陸讓他等會兒，他們夫妻與陸言去洗手。果樹開花的時候會招一種黑殼蟲，最喜歡吃花瓣，他陪了凝香一會兒就二弟一起找蟲子了，倒是沒想到凝香竟然不怕蟲子，跟著他們一起忙活。

蹲在泉眼旁，陸側目看畔賢惠的妻子，心滿意足。

陸言蹲在對面，將兄長看嫂子的眼神看在了眼里。

他垂眸，看著清澈泉水里面的自己，想到他故意拿蟲子嚇唬表妹，表妹尖著跑開的樣子。

怕臟，怕蟲子，喜歡打扮，喜歡邊有丫鬟伺候。

這樣的表妹，過不了鄉下的日子，住幾天新鮮，時間長了一定不了。

為什麼總在意表妹是否習慣，為什麼表妹一說不喜歡自家他就生氣？

如果說以前年紀小不清楚原因，今年見到已經長十三歲半大姑娘的表妹，陸言約懂了。

不懂事的時候，他可以怪表妹氣，懂事了……

他怪他自己。

洗完手，陸言先兄嫂一步回了果園門口，靠近眾人時，他朝周玉笑了笑，高高揚起手。

“你敢！”周玉以為表哥手里抓了蟲子，嚇得躲到了嚴敬後頭，沒辦法，阿桃阿木阿南三個太小了，擋不住。

嚴敬正看陸言不順眼呢，仗著年紀訓斥道：“老實點，整天欺負小姑娘算什麼本事。”

陸言輕輕笑了笑，走到侄子跟前，用他噠噠的手去阿南的小臉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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