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陸定對本村的村民還算悉，但他從未見過這個人。

目從他臉龐移到他上的綢緞裳，陸定皺皺眉，剛要詢問旁邊的二叔，那邊的男人突然朝他點了點頭，五明明很俊朗，卻給陸定一種渾不舒服的覺，特別是對方的笑容，似笑非笑，流出淡淡的敵意。

“二叔，你見過那人嗎？”陸定心生不妙，借侄子遮擋，低聲問叔父陸仲安。

陸仲安疑地過去，卻因為花轎bī近，看熱鬧的村民往後涌讓地方，一下子擋住了那人。陸仲安什麼都沒看見，見大侄子翻下馬了，忙道：“一會兒再說吧。”

阿南催著他去看花轎，陸定只得暫且下心頭的不安。

人多擁，下馬後，陸將阿木jiāo給徐槐牽著，他笑著站到花轎前。喜婆喜滋滋說了幾句吉祥話，陸就要踢轎門了，只是才抬起右，東側人群里突然傳來一道突兀的聲音，“陸，怎麼你娶新媳婦了，沒有知會我這個大舅子？”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了過去，人群里自發讓出了一條道。

馮年一寶藍的圓領長袍，搖著折扇笑容滿面地踱了過來，一雙狹長的眼睛一一掃過陸家眾人，最後落在了拘謹地盯著他的阿南上。知道這就是他那個不要臉的同父異母妹妹的兒子，馮年諷刺地翹起角，隨即裝出慈的樣子，哄阿南道：“阿南，我是你舅舅，聽說你爹要給你娶後娘了，今天特意過來看看。”

阿南不認識他，也不喜歡這個耽誤他看娘親的男人，往三叔上靠了靠，大概又覺得三叔肩膀不如爹爹的安全，小家伙朝陸出了手，“爹爹！”

馮年想要攔住小家伙，手還沒到阿南，陸突然擋在阿南前，面無表qíng地盯著馮年：“第一，你母親是馮老爺養的外室，無恥bī死了阿南外祖母，阿南娘活著時都不認你是兄長，你有什麼臉來跟我攀姻親？第二，馮老爺親口說過與阿南娘恩斷義絕，那麼我陸家與馮家沒有任何關系，你來喝喜酒，我們不歡迎，你若想搗，休怪我不客氣。”

村里人質樸，最看不慣的就是外室妾室這類的人，更何況陸家在東林村人緣極好，而陸與馮家的恩怨眾人早就知道了，因此馮年竟然在陸大喜的日子來搗，村人們立即站到了陸這邊，紛紛斥責起馮年來，趕他走。

馮年初次來陸家，沒料到所有人都幫著陸，這樣一邊倒的架勢，再看看陸高大威武的材，還有沉著臉走到陸後的一看就是陸兄弟的幾個壯實男人，馮年哪敢，gān笑兩聲，轉走了。

陸一直盯著他，直到馮年影被前面的墻壁遮掩，他才再次換上笑臉，朝周圍一眾鄉鄰拱手道：“阿南娘命苦，遇到馮家那樣一群冷親人，讓大家看笑話了。”

馬上就有人道：“行了行了，咱們就當不知從哪來了一條野狗，攆走了就是，趕請新媳婦下轎吧，別耽誤了吉時……”

話音未落，南邊馮年大喊的聲音又傳了過來，“徐家姑娘，你仔細想想，當年陸先搞大了我妹妹肚子，死乞白賴要娶我妹妹，如今我妹妹才走兩年他就娶你了，這樣的薄qíng男人會真心對你好？還有阿南，你個傻子，你親娘在棺材里躺著呢，這個是後娘，生了親兒子就不要你的後娘！”

因為陸言陸定沖出去追他了，馮年應該是怕了，後面幾句明顯是邊跑邊說的。

可是說得再倉促，聲音都傳了過來。

陸家門前陷了一片死寂，畢竟對村人們來說，馮家人壞是真的，陸與馮姑娘的事也是真的。

陸垂眸而立，口高高地起伏。

他不氣馮年，他氣自己，讓凝香了這樣大的委屈，大喜的日子被人攪合。

越沉默越尷尬，許氏輕輕咳了咳，朝喜婆使了個眼，示意繼續。

只是沒等喜婆反應過來，花轎簾子突然被人挑開了，挑簾子的手白如雪，玉指纖纖，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視線隨著大紅袖往上移，就見新娘子低頭鉆了出來，一邊直起子，一邊自己掀開了蓋頭。

什麼閉月花沉魚落雁？村人們沒聽說過那些詞，但他們知道什麼萬里挑一，什麼仙似的人。而此時此刻出現在他們面前的，就是一個比仙還的新嫁娘，一雙瀲滟的水眸平靜地掃過來，好像下一刻就要將人的魂勾過去，看得媳婦婆子們忍不住心疼，老爺們們則恨不得抓住馮年將他吊在樹上打。

“香兒……”陸心qíng復雜地朝凝香走去。

凝香卻越過他走到潘氏邊，將被這一切弄懵弄害怕了的阿南接到自己懷里，聲哄道：“阿南喜歡姑姑嗎？愿意讓姑姑做你的娘親嗎？”

娘親溫好看，阿南看到娘親就高興得什麼都忘了，咧著笑，直接抱住娘親的脖子，“娘！”

一聲撒的高興的“娘”，配著漂亮可的兒子與麗人的娘親，不知了多人的心。

凝香親親小家伙，確定阿南開心了，這才走到陸邊，從容地對賓客們解釋道：“各位伯父嬸子大哥大嫂，陸在東林村過了二十多年，他是什麼樣的人，是忠厚老實還是忘恩負義，相信你們比我清楚。阿南娘已經去了，陸與的事我不想多問也不想多說，我只知道陸是個頂天立地的好男人，我只知道我愿意嫁給他，愿意幫他洗做飯，幫他孝敬叔嬸，幫他照顧弟妹養阿南長大人。

大家應該都聽說了，我在城里當過丫鬟，但我始終都記著我是村里的姑娘，村里人哪有那麼多彎彎繞繞？踏踏實實把日子過好才是真的，所以任他皮說破了想給我添堵，我一個字都不會往心里去，等會兒也請你們該吃吃該喝喝，咱們別因為一個外人壞了吃喜酒的好心qíng！”

“對對，陸媳婦說的對，咱們把日子過好了，管別人說什麼！”

“是啊是啊，為了那種小人生氣才不值得，陸還愣著做啥，還不趕帶你媳婦進屋拜堂去？”

不知是誰起的頭，方才馮年鬧出的尷尬氣氛一掃而，眾人再次為喜事熱鬧起來。

凝香裝轉向陸，因此只有陸看到了杏眼里掉落的淚。

平時弱弱的小姑娘，剛嫁過來就面對這樣大的陣仗，怎麼可能不害怕不張？

陸心疼極了，管他狗屁的規矩，彎腰就將媳婦兒子一起抱了起來，大步走向新房。

終于不用再逞qiáng面對賓客，凝香再也制不住心底那說不清道不明的qíng緒，埋在陸寬闊的前哭了起來，沒有聲音，只是落淚。阿南現在是趴在娘親懷里，見娘親臉蛋著爹爹，小家伙以為那樣更舒服，就有樣學樣，也埋了過去。

一大一小兩顆腦袋都靠著他，陸的心卻又更加堅。

他發誓，以後再不讓任何委屈。

~

東林村村頭，馮年快要跑到自家馬車前了，這才氣吁吁地回頭，就見後只剩比他略矮的陸定還在窮追不舍。猜測陸言應該回去喝喜酒了，馮年陸家的方向，示意不遠的車夫不用理睬，停住腳步，暗暗恢復力氣。陸結實，陸言塊頭也不小，但陸定似乎才十四歲，他一個二十一的大男人，還怕打不過他？

以逸待勞了幾息的功夫，馮年將折扇別到腰間，擼起袖子就朝陸定撲了過去。

陸定沒有躲閃，下一刻就與馮年抱到了一起。村里男人打架，沒什麼花花招式，陸定恨馮年壞大哥大嫂的好事，怒氣都化了勁兒，單打獨鬥也沒有落了下乘，馮年打他一拳，他同樣還了回去。

連續吃了兩拳，馮年眼里閃過一道殺意，趁陸定不注意，手在腰間一，掏出把匕首。

他不傻，怎麼會毫無準備地來陸家？

他當然不會殺人，只是想給陸定點看看。

然而沒等他匕首扎下去，陸定一拳擊中了他。

“嗷”的一聲，馮年手里匕首掉了，臉雪白，直冒冷汗地蹲了下去。

“我讓你來，下次你再來試試看？”陸定撿起匕首，一腳踹在了馮年肩膀上，余里見馮年高高壯壯的車夫趕了過來，陸定毫不畏懼，又踹了馮年一腳。見二哥終于從左側的樹林里潛過來了，陸定呸了一口，將匕首扔到林子里，赤手雙拳地走向車夫。

車夫是練過些把式的，對此表示輕蔑，為了替主子報仇，毫不留qíng地沖了過來。

于是陸定與陸言聯手，又將車夫狠狠打了一頓，打趴下了，將主僕倆擺到一塊兒，繼續踹了幾腳，出夠氣了，才并肩離開，臨走前沒忘了撿回那把匕首，邊走邊大聲商量戰利品歸誰，氣得馮年好像更疼了……

☆、第 125 章

凝香不高興。

委屈。

知道這事不該怪陸，可除了陸，能向誰發.泄自己的委屈？喜歡陸，心甘qíng愿嫁給他，心里也很清楚，就算以後馮家人天天來鬧，只要陸對好，就不會後悔嫁過來，但現在就是委屈，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一個姑娘一輩子最重要的大日子之一，剛剛開始就被人潑了一盆冷水。

後娘後娘，如果不是陸非要報恩假娶了旁人，怎會得這樣難聽的一個名聲？

有些事在平時本不會放在心上，只是此時此刻，凝香只能埋怨陸。誰讓他是的丈夫，誰讓除了陸再沒有人可以抱怨？誰讓最這個讓了委屈的男人來哄哄？

眼淚不控制，被陸放到炕上時，凝香臉上的妝容已經哭花了，陸口也了一小圈。

潘氏與喜婆識趣地將要看熱鬧的眷攔在了灶房門外，給凝香緩口氣的時間，賓客們也都諒解，笑著夸起了新媳婦的容貌，努力讓氣氛歡快起來。

“香兒，都是我不好，一會兒還要拜堂，你先別哭了？晚上怎麼打我我都不還手。”陸彎腰低頭，親了親靠在他懷里不肯抬頭的媳婦，心疼歸心疼，那麼多賓客都等著呢，下花轎的規矩不守就不守，剩下的絕不能再壞了，不能因為馮年徹底敗了興致。

凝香輕輕點了點頭，最委屈的那陣已經過了，理智重新占了上風。

剛要從陸懷里起來，突然有什麼一拱一拱地鉆到了兩人中間。陸站在炕沿前，大抵著炕沿，面對他而坐，雙在他兩側，額頭靠著他口，因此兩人腰腹之間空出了一點地方，此時阿南就從那里鉆了進來，仰著腦袋找，“娘不哭，爹爹壞！”

小家伙不懂事，以為娘親是被爹爹弄哭的。

便宜兒子太可，讓背負後娘的名聲凝香也樂意，還一點都舍不得遷怒他，凝香破涕為笑，落了最後一對兒淚珠，正好砸到了阿南的小臉蛋。爹爹娘親中間的地方太昏暗，阿南沒看見那是娘親的眼淚，疑地臉，小家伙沒有琢磨哪里來的水，只想著如何解決臉上的水了，于是他毫不猶豫地手，往爹爹的裳上抹。

視線被凝香腦袋擋著，陸看不見兒子做了什麼，凝香看見了，心頭再無yīn霾，抱起阿南朝里面轉了過去，背對陸笑。

“娘！”終于得見天日，阿南立即揚起腦袋看娘親，卻見娘親臉上一道一道的。

凝香平時不好打扮，今天出嫁，喜婆給撲了脂的。

小家伙一臉困，凝香抬手臉，順勢擋住旁邊陸湊過來想看的大臉，小聲使喚他，“我臉花了，你找條巾子打了給我。”

媳婦終于發話了，陸狗似的應了聲，笑著去外面找東西。

“姑姑是不是特別丑？”屋里就剩娘倆了，凝香有點不安地問阿南。

“不丑！”阿南立即搖頭，抱住了娘親的脖子，說完了qiáng調似的盯著喊娘。

凝香腦海里突然就冒出了“兒不嫌母丑”的這句話。

“娘親對阿南好，阿南也一直喜歡娘親好不好？”凝香抱住小家伙，認著地看著他。

阿南的回答，是親了一下。

凝香心里霎時變得的，就算是自欺欺人，也愿意相信阿南真的會一直黏。

門簾響，凝香有點張，卻見阿南歪過腦袋看了看，然後笑著喊“二”。

凝香驚訝地回頭。

潘氏慈地看著，一邊將巾子遞過來一邊輕聲道：“是我們不好，讓你委屈了。”

真的沒想到凝香那麼勇敢，今日如果不是凝香站出來替侄子說話，他們陸家人再怎麼說都會給人qiáng行狡辯的覺，好事就極有可能變一場笑話。

“沒事，您別這樣說。”凝香搖搖頭，知道外面賓客還在等著，趕臉。完了，右邊還有點脂痕跡，潘氏接過巾子親手替侄媳婦，笑道：“行了，香兒長得好看，不妝扮比涂了脂還漂亮，阿南你說是不是？”

阿南咧著點頭。

凝香對自己的容貌也是有信心的，準備好了，著炕沿站到了地上，阿南站在炕邊，靠在懷里。見二拿起蓋頭要替娘親蓋上，阿南著急了，潘氏剛舉起蓋頭，阿南就手夠，不讓遮娘親。

潘氏哭笑不得，凝香也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傳到外面，陸松了口氣。

喜婆進了屋，潘氏騰出手抱住淘氣的阿南，喜婆扶著凝香走到外面，將紅綢繡球一邊jiāo給凝香，一邊jiāo給陸，說起了吉祥話。拜堂要在老院，陸喜笑開地牽著凝香往那邊走，滿院子熱鬧聲里，陸言陸定哥倆回來了。

嚴敬起哄道：“追上野狗了沒？”

陸定話，看向兄長，陸言著大哥邊的嫂子，高聲回道：“豈止追上了，我們還打得他躺地上打滾喊疼，沒留神踢了他一腳，疼得他嗷嗷喚，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本事生狗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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