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兄妹倆各有所思，一路無話。

馬車停到陸家門前，陸言跳下馬車先進去了。

陸芙陸蓉陸櫻阿桃四姐妹一起出來迎接周玉，周玉喜歡這些姐妹，稔地一一喊過，轉瞬就融了其中。陸抱著阿南走了出來，站在院子中間打趣小姑娘，“表妹架子越來越大了，下次是不是得我去請你才肯來？”

他想不明白，一個小丫頭，本xing又不壞，二弟平時會哄妹妹們開心的，為何單單厭惡表妹？

“這次大哥娶嫂子辦喜事，下次為啥辦喜事啊？”周玉機靈地回，眼睛早就盯著白胖漂亮的小侄子看了，跑過去要抱阿南，“阿南給表姑姑抱抱，表姑姑最喜歡阿南了。”

阿南過年時剛去周家做過客，但因為見到周玉的次數太，現在就跟看生人似的，抿著扭頭趴到爹爹背上，不給抱。

小家伙輕易不給“外人”抱，周玉都習慣了，從包袱里出早就準備好的撥làng鼓，一搖一搖地逗阿南。那跟誰都自來渾然忘了快兩年沒陸家大門的樣子，看得陸言心里騰騰地冒火。

跟誰都笑嘻嘻的一臉熱乎勁兒，就跟他擺冷臉，分明還在怨他。

怨就怨，陸言掃了眼表妹手里明顯裝著換洗裳的包袱，想到表妹要在家里住兩晚，忽然有些幸災樂禍。明天嫂子進門，表妹再不愿意也得住到後天，他倒要看看表妹這次能憋多久，有本事回家前都別去茅房。

一大家子都到齊了，晚上在老房東屋擺了兩桌，男人們坐一邊，眷們坐一邊。

阿南還是坐在爹爹懷里，平時鬧歸鬧，只要陸在家，阿南還是喜歡黏著爹爹。

家里阿南最小，許氏歪歪子，逗他道：“明晚爹爹要跟娘親在一起，三抱阿南睡吧？”

阿南放下手里的勺子，搖搖頭，仰起腦袋期待地著爹爹道：“娘抱我！”

現在喊凝香又改娘親了。

陸仲安、陸季安為長輩，輕輕地笑了，陸堂兄輩里，陸定許池笑得比較含蓄，陸言則毫無顧忌地笑出了聲，用一種“活該”的眼神盯著兄長。小氣拉的，不許他多看嫂子一眼，他當弟弟的聽話，明晚看他怎麼哄兒子，阿南那麼喜歡娘親，絕對不好糊弄。

陸垂眸看兒子，幫阿南掉角的一個飯粒兒，心里確實發愁。明晚可不僅僅只有阿南，還有又長了一歲的阿木呢，糊弄了小的未必糊弄得了大的，再加上被兩個孩子拿得死死的媳婦，他想dòng.房真不容易。

不過車到山前必有路，實在不行，等阿木阿南睡著了他再開始，反正夜那麼長。

夜里歇下，想到明晚就可以抱媳婦了，陸興地睡不著。

☆、第 123 章

chūn三月，空氣不冷不熱剛剛好。

大喜的日子，凝香答答坐在炕上，閉著眼睛由喜婆替梳妝。堂妹弟弟還有隔壁的大壯熱鬧極了，你一句我一句地嚷嚷，到絞面時，一大兩小都沒了聲音，凝香正想象他們好奇的臉龐，面上忽然一痛，無數的輕微痛楚同時襲來，凝香忍不住皺了眉頭。

“姐姐疼不疼？”阿木心疼姐姐，小聲地問。

凝香不能，手了弟弟的腦袋瓜。

阿木趴在炕沿上，仰著腦袋看喜婆在姐姐臉上來去的，純澈的大眼睛里是不解。姐姐已經很漂亮了，為什麼這樣弄弄臉會更好看？

像是知道男娃心里的念頭似的，喜婆忙完了，笑著問道：“阿木看看，姐姐是不是更了？”

阿木哧溜爬到炕上，跪著看姐姐。

凝香睜開眼睛，眼圈微微泛紅，杏眼里扶著一層清潤的水，像沾了水的杏花，水靈靈的。

“好看。”阿木喃喃地道，看姐姐看呆了。

大壯同樣看呆了，回神後豪qíng壯志地道：“我長大了要娶比香兒姐還好看的媳婦！”

“那你得有本事。”徐秋兒彈了他一下，攆人道：“行了，屋里忙著，你們倆去外面玩。”

外面也熱鬧，兩個孩子興地跑出去了。

凝香還得描眉畫眼梳頭，雖說是被“伺候”的那個，可是著肚子一直坐著，也耗費力。但凝香現在可沒有心qíng嫌累，張，還有點害怕，一會兒就要嫁到陸家了，陸會一直對好嗎？阿南會一直都喜歡這個後娘嗎？陸家的親戚……

沒出嫁前想的都是要跟喜歡的男人在一起了，終于到了一旦邁出就無法後悔的這一刻，凝香突然發現還有很多的顧慮，甚至連生孩子危險不危險都想到了。

一切準備完畢，外面天已大亮，該來的賓客都到齊了。眷們紛紛進來看新娘，夸贊幾句再出去，凝香垂眸，任由們打量端詳，其實寬大的袖子底下，小手張地，倏然聽到村頭的chuīchuī打打，凝香的心快要飛了出來。

陸來了。

“快把蓋頭蓋上！”喜婆有點著急地道。

“在這兒呢！”徐秋兒抓過放在一旁的蓋頭，親手替堂姐戴，蓋頭搭在堂姐頭頂，看著堂姐紅撲撲的臉蛋，徐秋兒突然很是不舍，小聲哽咽道：“姐姐你要常常回來看我，別有了陸大哥就忘了我們。”

凝香本來也不舍的，此時卻被小姑娘逗笑了，杏眼著堂妹含淚的杏眼：“一共隔了兩里地，我不回來你也可以去找我啊。”

徐秋兒破涕為笑，在母親的催促聲里將蓋頭放了下來。大紅的蓋頭，繡著雙蝶與牡丹，遮掩了堂姐傾城的容貌。窗外嗩吶chuī得嘹亮，著濃濃的歡喜勁兒，跟著急娶媳婦的新郎倌似的，走得特別急，下一刻就到了徐家門外，嗩吶銅鈸鼓聲，聲聲都落在了凝香心上。

攥著手里的紅瓷瓶，聽院子里的熱鬧。

當然要熱鬧了，辛辛苦苦養大的姑娘，哪能輕而易舉就讓新郎倌領回家。

經過徐家人的一致商量，陸要面對的第一關刁難就是掰手腕。村里不時興詩作對什麼的，為難新郎的法子都比較實在，在大門口擺張桌子，徐槐負責這一關。

“這不行啊，陸比你大四歲，人也比你高，徐槐你當堂兄的不能故意放水啊。”看熱鬧的村人起哄道。

徐槐不太擅長言辭，徐秋兒穿了一紅裳，手里捧了九分滿的一碗酒，俏生生在旁邊解釋道：“當然沒那麼簡單，陸大哥的優勢大家都看出來了，為了公平，一會兒掰手腕時他得用左手托著這碗酒，他掰贏我大哥同時保證酒水不灑，那才算過關。”

“都親了，你怎麼還喊陸大哥，該喊姐夫才是吧？”嚴敬站在陸後，盯著漂亮的小姑娘道，目灼.灼。

徐秋兒這才發現臭流.氓也混在姐夫迎親的隊伍里，心里有氣，遷怒到了陸上，瞪著眼睛道：“陸大哥敢不敢比？等你過完三關，我就喊你姐夫。”

陸言也來了，長一站到了徐槐對面，笑容滿面地道：“我大哥年長，我與徐哥年紀相當，gān脆這第一關我替我大哥比試吧！”

男方帶幾個兄弟過來，就是為了幫忙的，所以陸言此話合qíng合理。

但陸娶媳婦，才不用弟弟出風頭，一手將人撥開，大刀闊斧地在木板凳上坐下了，容貌俊朗又不怯戰，立即引起一陣喝彩聲。徐槐看看陸寬厚的肩膀，沒太大把握，好在比這個就是為了熱鬧，就算他能贏也必須輸啊，意思意思便可。

兩人右手握右手，準備好了，徐秋兒將碗放到了陸左手里。

角力開始。

同樣是輸，那也得輸得好看，掃了眼那邊站著的管平，徐槐一開始就使出了全力。勁敵當前，陸全ròu繃，因為顧忌左手的碗，失了先機，被徐槐下去一段，看得眾人都了一把汗。

不過陸迅速掌握好了顧此不失彼的分寸，上半微微前傾後就紋不了，只有右手使勁兒往左掰，沒過多久就扭轉了局勢。徐槐是真的沒有放水，奈何力氣不如人，被陸一點一點按到了桌子上。

看熱鬧的村民見兩人都紅了臉，知道是真較量了，拍手喝彩。

徐槐朝陸拱拱手，由衷敬佩道：“妹婿好本事！”

陸贏了力氣卻輸了輩分，立即引起一陣哄堂大笑。他毫不在意，單手端碗將滿滿一碗酒喝得一滴不剩，重重放到桌子上，故意朝徐秋兒chuī了一口氣，瞅瞅上房，大笑道：“說吧，下一關是啥。”

徐秋兒嫌棄他的酒味兒，在村民們的笑聲里微微紅了臉，卻揚起脖子，指著柿子樹道：“那里掛著一個香囊，陸大哥不許爬樹不許用竹竿，親手夠下來就能進灶房門。”

眾人紛紛仰頭，果然看到柿子樹枝條上掛著一個大紅的香囊，只是那枝條太高，離地足足有一丈多高，陸除非會飛才能到。

“這誰想的餿主意啊，真會刁難人！”

“就是就是，新郎倌再長也跳不了那麼高。”

村人們大聲議論起來，徐秋兒只是跟自家人站在一旁，笑著看陸。

陸上下打量一番，回頭看嚴敬陸言，前者與他形相似，人高肩寬，二弟雖然個子高，但肩膀還沒有徹底魁梧起來，小姑娘們或許覺得他結實高大，站在他們面前就顯得單薄了。

看出他的意思，嚴敬拉住陸言，笑道：“我幫你。”

他十六七歲時就認識陸了，那時還有點孩子氣，整天在果園里打鬧，偶爾會疊羅漢玩，夠樹上的果子。

言罷走到柿子樹下，蹲了下去。

陸跟而上，一手扶著柿子樹樹gān，雙腳踩到了嚴敬肩頭。嚴敬呼吸重了，卻穩穩地托著陸站了起來。陸抬頭看看，冷靜地指揮道：“再往前走兩步。”

說著松開了扶著樹gān的手。

兩個高大的男人疊羅漢，看著更驚險，但嚴敬走得穩，陸站得直，好像特別輕松地就摘到了香囊，隨即瀟灑跳到了地上。

“姐夫！”負責第三關的阿木徹徹底底的叛變了，撲到陸懷里大，“姐夫，我不考你了！”

說話時被陸高高舉起扛到了肩頭，男娃更加興，朝地上的大壯炫耀，“我姐夫最厲害了！”

大壯羨慕地著他。

張彪看著氣定神閑的陸，心服口服，覺得凝香就該嫁這樣的一個男人。同樣看熱鬧的章鴻林卻諷刺地哼了聲，在他看來，陸就是空有一蠻力的莊稼漢，算不得本事。

這是男人的看法，人里面，李氏滿意地合不攏，徐秋兒厭惡嚴敬看的挑釁眼神，跑屋里去了，崔氏當然跟兒子一樣的想法，打心底里看不起陸，張彪媳婦柳枝卻嫉妒地攥了手。男人越厲害，嫁給他當媳婦才越長臉啊，表哥去娶時，雖然也過了三關，但得到的喝彩還不如陸的一半。

滿心嫉妒，柳枝只能一次次告訴自己，凝香風不了多久的，今晚陸知道不是清白子，肯定會厭棄。至于陸厭棄凝香會給帶來什麼好，柳枝完全沒有想過。

陸不管這些人，扛著小舅子去屋里接媳婦。

這邊的習俗是新郎倌兒將新娘子抱進花轎，到了男方家里再牽著進屋。而陸多著急娶媳婦呢，進屋竟然什麼都沒說，大笑著就將炕頭一紅的新娘子打橫抱了起來，跟抱孩子一樣輕松，顛了兩下，大步往外走。

凝香靠在男人懷里，著他渾的力氣，聽著親人們不舍的囑咐與村人的起哄，心跳加速。

覺得自己好像要飛起來了，從來沒有哪一天，這麼的幸福。

“坐穩了，一會兒就到咱們家。”陸將媳婦放到轎子里，離開前隔著蓋頭用力親了一下。

凝香得扭頭。

察覺的小作，陸又笑了，著急回家拜堂，他不再耽擱，放下了轎簾。

“姐夫我坐哪兒啊？”阿木盯著花轎，好奇自己是不是也要坐轎子。

“阿木跟姐夫騎馬。”陸慡朗地道，直接將小舅子抱到了馬上，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多喜歡自己的媳婦，喜歡到連小舅子都要接回自家照拂。

兩人坐穩了，花轎也抬了起來，chuīchuī打打地從另一條路朝東林村而去。

侄被陸接走了，李氏眼睛發酸，忍不住抹了抹淚，一偏頭卻對上了章鴻林。清秀的一個男子，此時臉上卻掛著一詭異的笑，像藏在暗的小人，正算計著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察覺的注視，章鴻林渾然不在意，竟然還朝笑了笑才別開了臉。

李氏有點不安，然思來想去，怎麼都想不到章鴻林有什麼本事讓侄吃虧。

認定章鴻林在故弄玄虛，李氏狠狠地剜了他一眼，領著兒兒媳婦進去了。丈夫兒子去陸家吃喜酒，他們這邊也有賓客要招待，忙得很，沒空揣一個外人的心思。

☆、第 124 章

東林村，陸家。

今日陸家娶妻，院里院外也聚集了一眾村民，比徐家那邊熱鬧多了。

chuī打聲越來越近，一大紅裳的阿南靠在三叔懷里，著小手指著西邊，烏溜溜的大眼睛里好像還掛著淚珠。爹爹去接娘親了，他也想去，爹爹叔叔們都不讓，氣得阿南哭了一頓，被人嚇唬說他哭娘親就不來了才止住。爹爹走後，阿南就哪都不肯去了，拉著三叔跟他一起在門口等著。

侄子越來越重，陸定左手有些累了，將小家伙換到了右邊抱著，抬頭時看見迎親的隊伍從西街拐角繞了過來。阿南高興地小子往前竄了一截，險些要跳出去，陸定連忙抱穩，心驚ròu跳過後，目忽然定在了東邊的土路上。

自家住在這條街最東側，兄長迎親從東邊走，嫂子接回來不能走重復的路，所以從另一頭轉過來。此時來看熱鬧的村民們都在張西邊，如果不是侄子，他也不會往東邊看，然後也就不會注意到那里不不慢地走過來了一個華服男人，手中折扇輕搖，并未走出路口，而是站在前面那戶人家的墻壁一側，不繼續往北走，也不像是來看熱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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