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錄取通知下來的那天，桑落落把電子版文件看了兩遍。

確認無誤後，截圖發給京野，打字：過了。

那邊秒回：【嗯。】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條：【我家寶寶真厲害。】

桑落落對著屏幕笑了一下。

他總是喜歡夸。

考過了夸，做對了夸，有時候什麼都沒發生，他也能從今天多吃了半碗飯里找出點值得表揚的地方。

起初只當他是在哄，後來慢慢明白了。

他不是哄，是真的覺得，什麼都做得好。

可能這就是，人眼里出西施吧。

-

傍晚六點，桑落落和孟琳逛完街回來。

門開了。

屋里沒開燈。

愣了一下，手還扶在門把上。

暖黃的串燈從玄關一路亮進去，如星河順著墻沿流淌進客廳。

客廳變了模樣。

地毯換了新的，上面鋪滿了白玫瑰和淺的荔枝玫瑰，層層疊疊。

花瓣間錯落著燭臺，細小的火苗在黃昏的里輕輕搖曳。

京野站在花海中央，穿著那套說過“很襯你”的正人君子西裝。

手里握著一個絨盒子。

他看著，結滾了一下，沒說話，先笑了。

笑得有點張，有點傻，眼眶還有點紅。

從來沒見過他這樣。

他往前走了兩步，在面前單膝跪下。

膝頭落在的花瓣上，那朵離他最近的白玫瑰輕輕了。

他仰頭看。

滿屋的花、燭火、串燈，都不及他眼底那一點水灼亮。

“寶寶。”

他開口，聲線很低，帶著了一整天的。

“我等不及了。”

“想娶你。”

“我們領證，好不好？”

桑落落低頭看他，他仰著臉，眼眶紅紅的，結還在滾。

明明穿得那麼正經，頭發一不，卻像個等在糖果鋪門口的小孩。

忽然笑了。

“好。”

聲音很輕，像花落在地上。

他又往前挪了半寸，仰頭湊近：“那明天就領證？”

桑落落手到他面前，五指微微張開，無名指安靜地翹著。

“明天領證。”

他笑著將戒指取出，托起的左手。

套進去，推到底。

-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就被他從被窩里撈了出來。

迷迷糊糊套上他昨晚就備好的士白襯衫，被他牽進車里，一路開到民政局。

到了地方才發現來早了。

大門閉著，門口只有兩個晨跑路過的大爺好奇地打量他們。

桑落落靠著車窗打了個哈欠，著眼睛看他。

他坐得筆直，手指搭在方向盤上，一下一下輕輕敲著。

歪過頭，盯了他幾秒。

“阿野。”

他“嗯”了一聲。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

他手指頓住。

“讓你這麼沒安全。”

他轉過頭。

眼底有，顯然一夜沒怎麼睡。

結滾了一下，半晌才開口：“跟你沒關系，我就是想要證。”

桑落落：“……”

京野：“證比你更有安全。”

直接沒話說了。

沉默在車里蔓延了三秒。

他把的手拉過來，擱在自己上，指腹蹭著的指節，蹭過來，蹭過去。

“你在車上等著，我去買早飯。”他松開手，推開車門。

桑落落點頭。

他下車，關上門。

走出兩步，又折回來，彎腰湊到車窗邊。

降下玻璃。

他看著，沒說話，結又滾了一下。

半晌。

“我就確認一下，你還在。”

桑落落：“……”

著京野快步走向早餐店的背影，無名指上那枚戒指，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然後靠在座椅里，著車頂，輕輕嘆了口氣。

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多喜歡他，卻還是不踏實。

吃完早飯，又等了會兒，京野拉著站到第一個。

八點整，民政局開門。

填表，核驗，拍照。

工作人員把兩份申請單推到他們面前：“確認無誤的話，在這里簽字。”

京野拿起筆。

筆尖落在紙上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

不是遲疑。

很鄭重地，一筆一劃，寫下自己的名字。

簽完，他把筆放下，轉頭看。

等寫完最後一點，他把自己的那份和那份并在一起，遞回窗口。

當結婚證發下來時，京野盯著那兩本紅冊子，很久沒說話。

然後他笑了。

不是平時那種漫不經心的笑。

是眼角彎下來，都不住的那種。

桑落落被他的笑染得也彎起眼睛：“看完了嗎？老公。”

他把證合上，攥進掌心。

“再一遍。”

“老公。”聲音的，像在哄小孩，“恭喜你，持證上崗了。”

他看著。

晨從窗口斜斜落進來，正好鋪在肩頭。

“這班，我要上一輩子。”

“好，我陪你一起上。”

-

轉眼間，教學已經一周了，覺還不賴，桑落落想。

講臺比想象中高一點，筆灰會沾在袖口，四十五分鐘一堂課其實過得很快。

學生們從第一天的“新老師好漂亮”到現在的“桑老師這道題我不會”，開始習慣被作老師。

好像也沒那麼難。

只是偶爾經過那棵老槐樹，或者走過場邊的走廊，會忽然停一下。

——這里，他以前是不是也走過。

然後低頭笑自己，繼續往前走。

-

他們的婚禮，定在十月一日。

從場地選址、請柬設計，到婚禮當天的花藝等大大小小的事，全是京野一個人在心。

桑落落偶爾湊過去問：“要不要我搭把手？”

他頭也不抬，指尖還停在方案冊上，語氣輕得像哄人：

“你什麼都不用管，當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出現就好。”

聽了，便真的安安心心，把一切都給了他。

直到某天夜里，路過書房時，聽見他在打電話。

“誓言卡不要印花紋，不喜歡花哨的。”

“椅背綢帶用香檳，上次提過一眼，說好看。”

“手捧花，就用純白的滿天星。”

靜靜站在門外，聽他一件一件，報出所有細碎的喜好。

喜歡與不喜歡，原來都這麼清晰。

再小的習慣、再輕的一句話，被放在心上的人，都會一件一件，替你牢牢記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