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桑落落喝了口水，放下水杯。

往年母親從沒勸過，只會默默支持備考。

“媽，您這是不相信我？”

“不是不相信你！你看看你自己，這幾年瘦什麼樣了？臉一直不好。外那條路太苦了，競爭有多激烈你不是不知道。媽媽只是想讓你輕松一點，別那麼累。這次就聽媽媽的，好嗎？”

“媽，您有事瞞著我。”

母相這麼多年，桑落落對母親的了解已經深骨髓。

聞言，葉蓉背對著，臉在燈下難看至極。

桑落落繞到面前，眉目輕蹙：“媽，到底怎麼了？”

葉蓉的哆嗦了幾下，眼淚終于奪眶而出。

“你爸他……犯了事，進去了。”

已經很久沒聽到桑修的消息了，乍一聽，桑落落竟有些恍惚。

愣了好幾秒，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犯了什麼事？”

“將人打傷了。”葉蓉避開了的目，只說了初始原因，後面的一個字都不敢說。

兒這四年，過得一點都不好。

到現在，都沒放下京野。

葉蓉只要一想到這個，心就跟刀絞一樣。

而這一切的禍，竟是桑修。

是他，親手殺了京野。

葉蓉氣得渾發抖，真恨不得桑修立刻死在里面。

“媽，您別哭。”桑落落抹去母親臉上的淚痕，語氣平靜得出奇，“一份工作而已，我可以換別的工作。”

兒這麼懂事，這麼聽話，為什麼要讓遭遇這些事。

葉蓉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兒抱進懷里。

幾天前，京野就知道京守仁已經查到桑修了。

這件事，注定是瞞不住的。

他彎著腰，讓自己的視線與空的目齊平。

“對不起。”

“當年，我不該放過他。”

-

畢業後，桑落落決定去山里當老師。

有些厭倦了城市，想去個人的地方。

葉蓉雖然一千一萬個舍不得，終究還是把挽留咽了回去，默默幫收拾行裝。

臨走前，又去了一趟墓地。

墓園還是老樣子，松柏蒼翠。

“我要走了，去一個很遠的地方。”

“以後，可能不能常來看你了。”

“你要好好的。”

這次，桑落落在墓前待了很久。

離開時，在墓園的小徑上，迎面遇到了一個年輕人。

這個人見過，在京野的葬禮上，在京大的學校里。

他手里抱著一束新鮮的白花，顯然是來看京野的。

兩人肩而過時，陳戈忽然喊住：“桑落落，以後不準你再來看京野。”

桑落落有些疑地回頭：“為什麼？”

京野擋在兩人之間，靈魂驟然繃。

他看向陳戈的眼神，沉得駭人：“陳戈，閉！不準說！”

可惜陳戈看不見他，更聽不見他的話，只是扯出一個滿是嘲諷的弧度：

“裝什麼。”

“一個兇手的兒，年年跑到害者墓前裝深，算什麼？”

“陳戈！”京野的怒意與無力在虛空中炸開。

桑落落像是沒聽懂，又像是每個字都聽清了。

臉上的褪得干干凈凈，只有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陳戈。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

向前邁了半步，杏仁眼銳利得刺穿對方：

“你再說一遍。”

“誰……殺了京野？”

這些年，一直在等，等京家查到那個人，等一個水落石出。

可當答案以這種方式，從這個人口中砸向時，只覺得荒謬。

見這副模樣，陳戈臉上的譏諷更深，也更冷。

“你爸，桑修。”

“聽清楚了嗎？是你親爹，殺了京野。”

桑落落雙一，直接跌坐在了冰涼的路邊石階上。

“不……不可能……”

搖著頭，眼神渙散，嗓音抖得不樣子。

“我爸為什麼要殺他……我不相信……你騙我的！”

陳戈居高臨下地看著，語氣平淡卻殘酷：

“我和你認識麼？你有什麼值得我騙的？”

他偏過頭，報出一個地址：

“不信，你自己去城東第三監獄看看。”

“看看里面關著的，是不是你那個好父親。”

監獄？

母親也說他犯了事。

桑落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怎麼也止不住。

“落落，別哭。”

京野跪在面前，明的指尖一遍又一遍地，做著眼淚的作。

“我心疼。”他低聲說著。

見崩潰的模樣，自己那早已流不出淚的眼眶，正順著自己明的臉頰，無聲地落。

桑落落踉蹌著從地上爬起來，沖到路邊，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城東第三監獄。”

坐在後座，還在不控制地發抖，眼淚無聲地淌著。

腦海里有無數個為什麼。

真到了監獄，因為沒有提前預約，無法見到人，只能從獄警那里得知真相。

抬起頭，看向城市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起來，笑聲無比凄涼。

京野焦急的喊著：“落落…”

從那天起，桑落落完全變了。

那雙曾經清澈、後來沉寂的眼睛，如今徹底了一攤死水。

去了最偏遠貧困的山區，在一所只有幾間破舊校舍的村小，教十幾個留守兒。

語文、數學、英語、音樂、……所有課一個人全包了。

孩子們不多，只有十幾個，用最純真的依賴和笑容，笨拙地填滿著空的世界。

把所有積蓄，都用在了這群孩子上，買書本，添冬，修繕雨的教室。

這一待，就是很多年。

春去秋來，山里的花開了又謝，孩子們來了一茬又走了一茬。

筆灰染白了的指尖，山風磨糙了的皮。

如今，已經三十三歲了。

時帶走了眼角最後的青，也沉淀下一種與世隔絕的平靜。

只是那平靜之下，始終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蕪。

每年，都會從山里出來，回到京市，去看京野。

不管風吹雨打，路途遙遠，一次也沒有落下過。

葉蓉還是繼續經營著那幾家婚慶店，生活如常。

想兒了，便帶上些錢和城里才有的稀罕吃食，輾轉進山去看，也常拿錢出來，幫一起資助山里的那些孩子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