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開學,桑落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準時出現在教室。
正常上學,正常聽課,正常刷題,筆記記得比以往更工整細致。
只是,再也沒笑過。
笑容和那個年一起,永遠留在了那個暴雨滂沱的夜晚。
走到哪兒,京野就跟到哪兒。
他沉默地守在的課桌旁,看用力地攥著筆;他跟著穿過黃昏空曠的場,看獨自著天際線發呆;他守在深夜的臺燈下,看困極了也只是用冷水拍拍臉,然後繼續翻開下一頁習題。
高考結束後,績放榜。
桑落落如愿考上了京大。
錄取通知書寄到的那一天,是個晴朗的夏日。
出了許久未見的淺淺梨渦。
當天下午,獨自去了花店,心挑選了一束花。
不是祭奠常用的白或黃,而是白的百合、淡紫的風信子,和幾支綠的春羽葉。
花語里藏著重生、新生與希。
捧著那束生機盎然的花,來到了京野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里,年眉眼依舊,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傲氣。
將錄取通知書復印件放在碑前,又將那束花端正地擺好。
然後,在墓碑前蹲下,指尖很輕地拂過照片上他的臉頰。
“京野,我考上了。”
“你看見了嗎?”
“我會替你去看看京大,把你沒來得及看到的風景,都看一遍。”
京野蹲在邊。
著強忍淚意的側臉,聽著鄭重的承諾,心口疼得發。
“傻瓜。”
“我選擇京大,從來都不是因為那里有什麼風景。”
“是因為你想去。”
在墓碑旁坐下,像坐在老朋友邊一樣,開始輕聲細語地說起最近發生的事。
“我們班那個總睡覺的男生,高考超常發揮,上了重本線,高興得請全班喝茶。”
“張楚悅報了南方的大學,昨天還說舍不得和我分開。”
即便這些事,京野寸步不離地跟在後,親眼看過,親耳聽過。
可他依舊坐在邊,聽得無比認真。
“昨晚,窗外飛過一只閃著微的螢火蟲,我對著它許了個愿。”
說到這里,停了一下,目虛落在空氣里。
“如果它有靈,能飛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希那點,能替我,看看你過得好不好。”
京野離近了些,對著無法知的耳畔,很輕地說。
“我過的很好,別擔心。”
“以後不要再來這里了。”
“桑落落,忘了我吧。”
慢慢西斜,將的影子拉長,孤獨地映在潔的墓碑上。
臨走前,回頭看了一眼墓碑上的照片,輕聲說:“我會經常來看你。”
轉過,沿著來時的路,慢慢走遠。
-
這一年發生了許多事。
京元義死了。
他的死訊傳來時,在許多知人心中激不起半分漣漪,只像掃除了一塊早就該被清理的污穢。
京家部關系早已惡化。
老夫人將小兒子的死,扭曲地歸咎于長子京守仁的不念親,恨意滔天。
而京守仁在歷經失去兒子的痛苦之後,對老夫人早已沒有什麼母子之了,公開宣告與老夫人斷絕母子關系。
那些傷害了他兒子的人,京守仁都沒放過。
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也是最關鍵的那個。
那個真正在雨夜巷子里,害死他兒子的人,究竟是誰?
京守仁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明察暗訪。
不把這個人揪出來,碎尸萬段,他死都不會瞑目。
此時,京野就在父親邊。
他鬢邊驟生的白發和眼中的恨意,讓京野忍不住哽咽道:
“爸,別再為我的事,把自己耗這樣。”
“我已經夠讓您難過了,別讓您的後半輩子只剩下這件事,也別讓知道真相。”
小姑娘要是知道真相,這輩子都會生不如死。
現在,他只想讓後半輩子,盡可能地平安順遂,過點尋常人的日子。
京守仁關了書房的燈,回到臥室。
床上的人背對著他,形單薄了許多,肩膀在昏暗的線下顯得伶仃。
他躺下,將妻子摟進懷里。
“小野那孩子最孝順,要是看見你夜夜為他掉眼淚,只怕走得也不安心,投胎都投不好。”
“咱們得讓他安安心心地走。”
唐素琴抱著丈夫,放聲大哭。
京守仁輕輕拍打著的後背。
京野抹了抹眼睛,明明能覺到那洶涌的酸楚和意,偏偏,一滴淚也流不下來。
-
轉眼間,已是大四。
桑落落在一家翻譯公司實習。
下班時分,和同事們一起走出寫字樓。
前往公車站的路上,一位平日常有接的男同事快走幾步住了:“桑落落,晚上一起吃飯?”
“不了,謝謝,再見。”桑落落禮貌地搖搖頭。
男同事側一步,擋在了前,神有些張:“桑落落,我喜歡你很久了。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和我在一起?”
“不好意思,我有喜歡的人了。”桑落落繞過愣住的男同事,繼續走向不遠的公站臺。
這場面,從小姑娘上大一那年起,京野就已經看過無數次。
表白、追求、示好……
各式各樣的男生,用各種各樣的方式,試圖走近。
從沒接過任何人。
拒絕的話永遠簡潔而直接:“我有喜歡的人了。”
京野看著一年年長大。
褪去了高中時的青,出落得越發清麗。
依舊優秀,依舊按部就班地生活,可那雙眼睛再也沒有像星星一樣亮起來過。
他陪著穿過四季,走過校園的林蔭道,坐在圖書館的老位置,看對著窗外的落葉或飄雪長久地出神。
他知道,把自己活了一座安靜的碑。
碑文,只有他能讀懂。
桑落落回到家,發現母親已經早早回來了,正坐在沙發上。
“媽,我回來了。”一邊換鞋一邊說。
葉蓉聞聲,迅速調整了一下表,回過頭,努力讓語氣聽起來輕松些:“落落回來了,今天上班累不累?”
桑落落放下包,走過去倒了杯水,“不累,上班有意思的,能學到不東西。”
葉蓉心里掙扎了一會兒,輕聲勸道:
“落落,媽看這家公司就好,正規又穩定。要不畢業後就留在這里?也好的。”
“你那個外的夢想,那條路太難了,競爭大,媽怕你太辛苦,力太大。”
“咱們穩穩當當地,過點輕松日子,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