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
飛機降落在希思羅機場時,倫敦籠罩在典型的冬日翳之下。
細雨如霧,空氣是刺骨的冷,與們離開時那個干燥凜冽的寒夜,是另一種全然不同的冷法。
桑落落和葉蓉在市中心找了間服務式公寓暫時住下。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際線,古老的磚墻上泛著的水,行人裹大,在雨中低頭疾行。
其中有一對男,在一把不大的黑傘下,男孩的傘明顯傾向孩那邊,自己的半邊肩膀淋在雨里。
孩低著頭,肩膀和男孩挨得很近。
模樣不像又著親和曖昧的距離,讓想到了那天去網吧與他共傘的悸。
“落落,你先去泡個澡,我去樓下餐廳打包點食回來。”葉蓉把疊好的睡遞給。
“好。”桑落落眨了眨酸的眼睛,回頭接過睡走進浴室。
擰開熱水,看著浴缸慢慢被水汽填滿。
從下飛機到現在,一直沒開過手機。
沉熱水,被暖意包裹,心口那塊地方始終像揣著一塊化不開的冰。
靠在浴缸邊緣,看著天花板上的水珠凝結、落。
終于,還是從旁邊的口袋里拿出手機。
指尖懸在開機鍵上,停頓了幾秒,然後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啟。
信息提示音開始接二連三地響起。
52通未接電話。
這個數字讓杏眸泛紅。
點開微信,逐條查看未讀消息,最終停在最後一條上。
是三個小時前,他發來的:
【分手總得有理由,是什麼?】
淚水迅速模糊了視線,將屏幕上那行字氤氳一片冰冷的斑。
在對話框里敲下幾個字,用盡力氣按了發送:
【有個我喜歡了很久的人,他現在單了,我想去追他,我們到此為止吧。】
回復完,取出那張SIM卡,重新進浴缸,將滿是淚水的臉埋進溫熱的水里。
對不起,京野。
-
地毯上散落著幾個歪倒的空酒瓶。
京野背脊頹然地抵著沙發。
手機屏幕停在那條消息上,刺著他布滿的眼。
每一個短句,都像一把開了刃的薄刀,一遍遍凌遲著他腦海里那些鮮活的畫面。
踮腳親他下頜時狡黠的笑。
像個癡迷的收藏家細細描摹他手指的廓。
在他下,長發鋪散,眼神漉漉地過來,毫無保留的樣子。
他從沒問過喜歡的那個人是誰。
有時候,看著他的眼神會恍惚一下,像在過他,回憶著另一個人。
和他做這些事時,想的是不是那個人?
的初吻是不是也給了那個人?
京野的心,疼得想死。
說‘很喜歡、很喜歡’時,以為自己終于在心里有了重量,然而現實如此不堪一擊。
他用手死死住眼睛。
手背青筋暴起,怎麼也擋不住從指里滲出的淚水。
-
連著兩天,他把自己徹底扔進了混沌里。
窗簾閉,分不清晝夜。
在滿地空酒瓶間踉蹌,在冰冷的浴室瓷磚上嘔吐,然後再灌下更多灼燒嚨的。
醉得神魂俱碎時,他抓著手機,按住語音鍵,語音一條比一條卑微破碎:
【你說過…只要我哭著求,你就會心。】
【你看,我在哭了…我在求你了…】
【求你…別像丟垃圾一樣,把我丟掉。】
語音發出,像石沉大海。
電話再撥過去,只有一遍遍冰冷的“您撥打的電話不在服務區”。
京野手一松,手機滾落在地毯上。
他仰面躺下去,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影,眼尾一片冷的水跡無聲地鬢角。
過了很久,門外。
唐素琴第三次叩響了閉的房門。
“小野,再不開門,我就喊人來開鎖了。”
門沉寂了幾秒。
隨後,響起一陣窸窣聲,像是有人從地上站起。
接著是玻璃瓶被撿起,扔進垃圾桶的撞聲。
門鎖“咔噠”一聲,從里面打開了。
京野上還是三天前那皺的襯衫,頭發凌地搭在額前。
他沒看唐素琴,朝臥室走去,啞聲道:“媽,您先坐,我去沖個澡。”
屋線昏暗,窗簾依然閉。
唐素琴只能看見兒子頹唐的背影,腳步有些發沉地消失在臥室門後。
空氣里的酒氣濃得嗆人。
按亮了客廳的頂燈。
燈驅散了昏暗,看見垃圾桶早已塞滿,更多的空酒瓶橫七豎八地堆在旁邊。
唐素琴臉不好。
把帶來的保溫餐盒放在桌上,然後挽起袖子將那些空瓶一一撿起,裝進垃圾袋,拎到門外。
又拉開窗簾,打開窗戶通通風。
做完這些,站在客廳中央,看著閉的臥室門,里面傳來約的水聲。
半個多小時後,京野換了干凈的家居服走出來。
他臉上的表平靜得近乎淡漠,好似這三天的崩潰只是幻覺。
“過來好好吃飯。”唐素琴將桌上的飯菜往他那邊推了推。
京野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吃飯。
等他吃完飯,唐素琴才問:“三天了,你打算這樣頹廢到什麼時候?”
他掀起沉暗地眼眸看向母親:“您知道我們分手了?”
“你葉姨跟我說的。”
唐素琴的話里藏了保留,葉蓉也確實打過電話,說了下他們分手的事,說不怪京守仁。
京野耷拉下眼皮,周的氣眼可見地低了下去:“去哪個國家了?”
“你葉姨不會告訴我的。”
唐素琴轉移了話題。
“小野,你爸爸找了全球最頂級的催眠治療團隊。”
“等你狀態好一點,可以試試看,說不定能徹底想起來。”
聞言,京野眼里閃過偏執的:“明天開始。”
“好,媽媽來安排。但你得答應我,今晚好好睡覺,不能再折騰自己了。”
他低垂的側臉上,那眼簾下堆積的濃重影,和眼底猩紅的,一不落地映了唐素琴的眼中。
“嗯,您先回去吧。”京野頷首。
唐素琴看了他幾秒,終究沒再說什麼。
拿著外套和包,走到門口時又停住,回頭看了一眼。
兒子仍坐在原,側影在昏暗線下顯得格外孤直。
了,最終只是輕輕帶上了門。
公寓里重新陷一片沉重的寂靜。
京野關了燈,回到臥室。
側蜷進被窩里,眼眸定定地落在床的另一邊。
那里空的,枕頭上還留著一點桃味。
在這里過夜的時候,每次事後,他都習慣把整個圈進懷里,而會把臉埋在他鎖骨那里睡。
抱得太,在睡夢里會無意識地往外挪,直到快要掉下床邊。
懷里一空,不出幾分鐘,他總會驚醒。
手臂在黑暗里下意識地一撈,又把溫的子撈回前,嵌進懷里,這才重新沉沉睡去。
現在,手臂過去,到的只有冰涼的床單。
他盯著那片空的黑暗,很久都沒有閉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