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開門坐進後座,司機過後視鏡瞥了一眼,瞧見滿臉淚痕。
“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啦?”司機大叔語氣稔,帶著過來人的寬,“失沒啥大不了的,這個不行,咱就換下一個!”
桑落落敷衍地點了點頭,報出目的地:“師傅,麻煩去城東第三監獄。”
“這個點還能探監嗎?”司機也沒去過那地方,語氣有點不確定。
桑落落被問得一怔。
司機從後視鏡里看茫然的表,心里明白了七八分:“姑娘,探監得提前申請、預約的,你有手續嗎?”
“沒有,不好意思,耽誤您時間了。”
付了起步費,推門下車。
站在寒風里深吸了幾口氣,冰涼空氣灌肺腑,讓稍稍冷靜了些。
抹掉臉上的淚痕,這才看清周圍,竟走到了離京野公寓不遠的地方。
幾分鐘後,按亮了客廳頂燈。
溫暖的線填滿了屋。
平時,周末就會過來住,不知不覺添了許多自己的痕跡:
沙發角落扔著兩個丑萌的絨玩偶,一只歪的柴犬,一只打著補丁的星星。
電視柜上擺著一排胖嘟嘟的多。
冰箱門上滿了彩跳躍的冰箱,仔細看,還夾著兩張拍立得。
每添一樣,京野總會斜靠在墻邊,雙手兜,看著忙活。
問他好不好看,他總是點頭說好看,讓再多布置些。
來到書房。
書架最上層,蹲著一只陶瓷招財貓,舉著的爪子上了張手寫的便簽條:「恭喜發財!」
旁邊還畫了個歪歪的笑臉。
覺得可就買了,那張便簽條是之前玩鬧時上去的,他看到了,也只是勾了下角,任由它留在那兒。
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京野很在這兒忙,他更習慣在客廳,把筆記本擱在扶手上,一邊理事,一邊任靠在旁邊刷劇或看書。
桌面很整潔,沒必要的東西他都是放在屜里。
手機在寂靜中震了一下。
眨了眨紅通通的眼睛,從恍惚中回過神,拿出來查看。
是條短信,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桑小姐,我是京總的助理。探監的手續已安排好,明天上午九點可以會見。學校請假已理,請知悉。】
【好的,謝謝。】
桑落落又給孟琳發了條消息,告知晚上有事不回了,明天請假。
孟琳回了個好。
坐了許久,直到僵,起回到主臥,很快拿著兩張黑卡回來。
一張是上次在京家,京守仁給的那張,另一張是京野的。
打開桌上那盞臺燈,亮驅散了一角的昏暗。
拉開屜,將卡放了進去。
黑卡下面,著兩樣東西:幾盒未拆封的安全套,以及一個信封。
信封沒有任何字跡,封口也沒有粘上,有點像……書。
遲疑了一下,還是拿了出來。
看完容,信紙從指間落,飄到地上。
上面的字句悉又刺眼,每個字都在告訴,京野當時有多喜歡對方。
忽然明白,來的幸福,始終是來的,終究要還回去的。
撿起地上的紙張重新放好,又把黑卡拿出來,換了個地方放著,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看過這封信。
這一晚,桑落落趴在床沿,長發散地鋪在深的床單上。
月冷冷地照在蜷的背上,將切割明暗兩半。
睜著眼,直到天一點點泛白。
眨了眨眼,眼眶又又干。
抬頭著窗外那片冷清的天,看了很久,才撐著發麻的手臂,踉蹌著起去洗漱。
九點整,已坐在探監室的椅子上。
隔著厚重的玻璃,看見了里面那個穿著囚服、頭發剃得很短的男人。
他低著頭,形比記憶中要佝偁瘦削許多,幾乎讓認不出。
桑落落拿起電話,桑修也在對面拿起了聽筒。
他看著,臉上沒有任何重逢的激,也沒有面對兒的愧疚,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靜。
電流的雜音里,他第一句問的不是你過得怎麼樣,而是:“你怎麼知道我在這里?”
桑落落:“是京叔告訴我的,你犯了什麼事?”
京守仁剛查到他,說明他之前就已經在這里了。
“京守仁?”桑修臉上的了一下,那死寂的眼底迸出淬毒般的,“他兒子呢?死了沒有?”
那晚對京野下手後,他變裝逃跑。
之後風聲鶴唳,他整日提心吊膽,生怕被京守仁掘地三尺找出來,只能一路躲藏。
偏生旅館隔音極差,隔壁夜夜吵鬧不休。
他忍無可忍,去找老板,想讓對方提醒一句靜小點。
老板只斜睨他一眼,諷刺地丟來一句:
“小錢住不了別墅,嫌吵就換地方。”
一句話,讓他紅了眼。
本就高度繃的神經、積已久的怨恨,在這一刻徹底炸了。
他手失了輕重,將人打了重傷殘疾。
最終,他沒栽在京家手里,卻因為這樁故意傷害致人重傷的案子,被判了實刑,鋃鐺獄。
這番話刺得桑落落瞳孔。
“你和京叔他們是大學校友,還是二十幾年的好友,你為什麼要傷害他們的兒子?”
玻璃對面那張陌生又扭曲的臉上,再也找不到半點記憶里的溫和。
“為什麼?”桑修咧開,眼底燒著瘋狂的妒恨,“因為我嫉妒!我兒子死了,他兒子憑什麼活得好好的?老天憑什麼這麼不公平!”
桑落落腦子里嗡的一聲:“你兒子死了?這和京野有什麼關系?”
“因為他是我最的人生的,是和別的男人生的。我兒子死了,我又豈會讓京守仁有兒子,要痛大家一起痛。”
桑修的語氣浸滿了一種詭異又瘆人的溫。
桑落落渾在這一剎那凝固了,不可置信:“你喜歡……唐姨?”
聽到這個名字,桑修眼底翻涌的毒焰奇異地平復了些。
他眼神飄向虛空,似乎陷了遙遠的回憶。
聲音溫了下來,帶上了一種病態的繾綣,
“啊,當年可是學校里最的人。會跳舞,段好,氣質更是拔尖兒。”
“可偏偏是京守仁的朋友。”
“我看著他們熱,看著他們結婚,看著他們有孩子。”
桑修枯瘦的手指用力了自己心口的位置,隔著玻璃都能覺到那積的力道。
“這里二十幾年了,沒一天不疼。”
“你喜歡唐姨,為什麼還要跟我媽在一起?”
桑落落心極其復雜,從不知道自己的父親藏著這樣一段過往。
恐怕連葉蓉和唐素琴都不知道,京守仁說他太會裝了,原來是這個意思。
十幾年如一日地扮演著好丈夫和好父親的角,心里卻對著妻子好姐妹,有著如此扭曲的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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