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教學樓外天已暗。
桑落落背著書包,仔細裹好白圍巾,和室友一起往食堂走。
京野今晚臨時有事,要去一趟公司,不能一起吃飯。
走到半路上,口袋里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
“喂,您好。”
“我是京守仁,現在正在你學校門口,方便出來吃頓飯嗎?”
桑落落腳步一頓,立刻應道:“方便的,您稍等,我馬上過去。”
掛了電話,迅速把書包塞給旁的孟琳:“你們去吃吧,我臨時有點事。”
“行,你去忙。”孟琳接過書包,有點好奇但也沒多問。
桑落落朝校門方向小跑起來。
校外車,京守仁看著文件問助理:“小野派去保護的保鏢撤干凈了?”
副駕上的助理點頭:“是的,全撤掉了。”
“這件事別告訴他。”
“是,京總。”助理下車安靜等著。
片刻之後,桑落落跑到校外,一眼就看見了那輛沉靜停靠在路邊的黑豪車。
助理早已候在車邊,見到便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桑小姐,請。”
桑落落頷首道謝。
道謝後,心里突然掠過一不好的預。
唐素琴明明說過和京守仁都支持他們,可此刻他親自來學校……
又覺得自己可能想多了,京守仁可能是路過這里,單純的找自己吃飯。
定了定神,這才彎腰坐進車。
車廂寬敞而安靜,京守仁就坐在另一側,正合上一份文件。
“京叔叔。”桑落落禮貌地喚了一聲。
視線相接的一剎那,心里一沉。
京守仁此刻的神,與上次在家中見到時的和藹截然不同。
京守仁:“我在附近定了位置,是中餐。或者你有其他想吃的,可以換。”
“不用麻煩,中餐就很好。”桑落落下心頭那不自覺的忐忑,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同樣平穩。
“好。”京守仁不再多言,示意司機開車,“我們邊吃邊聊。”
桑落落擱在膝上的雙手,無意識地握著。
京野今晚的臨時有事,恐怕并非巧合。
已經大致猜到今晚談話的容。
只是想不通,唐素琴那番支持話,本不像是騙的。
餐廳很快就到了。
助理引他們進一間僻靜的包廂。
京守仁率先步,桑落落跟在他後。
助理并未,只在外間吩咐服務員按預定上菜。
包廂雅致安靜,卻讓桑落落覺得,空氣比車廂里更沉凝了幾分。
“坐。”京守仁示意對面的位置。
桑落落依言落座,背脊直,雙手安靜地置于膝上,等待著。
京守仁看著這副嚴陣以待的姿態,面反倒緩了緩,抬手為斟了杯熱茶。
“飯前先放松,有什麼事,等你填飽肚子,我們再談。”
桑落落沒有那杯茶,“叔叔,您還是直說吧。不然,這頓飯我怕是吃不好。”
京守仁將茶杯擱在桌上。
這孩子心思敏,他也不再拖延,神又凝重起來。
“這些年,你有和你父親聯系嗎?”
桑落落雖然不解其意,還是如實回答:“沒有。他和我母親離婚後,就去了國外,再無聯系。”
心頭的疑更重,不明白話題為何突然轉向父親。
京守仁沉默片刻,再開口時,每個字都落得很沉:“孩子,我原本是支持你們在一起。但是現在,我希你能主跟小野分手。”
“為什麼?”桑落落間一哽,嗓音有些發。
盡管早有預,可當這句話真正落下時,心口仍像被猝然攥,悶得發疼,“請您告訴我,原因是什麼。”
“小野被送到ICU時,滿臉都是,渾上下沒一塊兒好。”
“他在ICU搶救了一個星期,致命傷,就在頭上那一下。”
京守仁偏頭看向窗外,眼角有不易察覺的意一閃而過。
“他躺在手室里,病危通知書下了一次又一次。”
“那時,我用了國外最好的醫療資源,守了整整七個日夜,才把人從死神手里拽回來。”
他就這麼一個兒子。
從小到大,沒舍得過一指頭,連句重話都極說。
自己兒子被人打那樣,哪個當父親的能得了?
桑落落的眼圈瞬間紅了,心臟疼得發窒,比剛才聽到分手時更尖銳。
“他三叔找人的手,沒弄死小野,最後……卻差點死在你父親手里。”
京守仁說出最後這句話時,連帶著看向桑落落的眼神,也覆上了一層恨意。
事發時,若不是夢詩琪,他兒子真完了。
“不、不可能,我爸為什麼要殺他?他沒有理由啊。”
桑落落臉煞白,下意識地搖頭。
無法將自己的父親與如此兇殘的人聯系在一起。
京守仁:“你父親現在,在城東第三監獄。如果你不信,可以去見他,親自問。”
“這兩年,我把京家所有人,包括生意上所有往來對象,里里外外查了無數遍。唯獨沒往你父親上想,他太會裝了。”
“至于理由,你還是親自問的好。”
致的菜肴在桌上無聲地冒著熱氣,然而,誰也沒有筷。
桑落落垂著頭,淚水在眼眶里打轉,視線一片模糊。
監獄?
他竟然回來了,還進監獄了。
京守仁從西裝袋中取出一張黑卡片,推過去。
“這是給你的補償,在小野想起一切之前,由你主離開。這是對你們兩人,最面的結局。我可以送你出國,所有事都會安排好,想好給我打電話。”
“叔叔,這卡我不會接的,我先走了。”桑落落站起,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口的助理見眼眸通紅,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冬夜的寒風刮在臉上生疼,卻比不上心疼。
桑落落一個人走在街上,周圍燈紅酒綠,車來人往,什麼都看不見。
眼淚不停地往下掉,被冷風一吹,臉頰上一片冰冷的意。
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結果越抹越多。
為什麼?
想立刻見到桑修,當面問個清楚。
桑落落快步走到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