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久王不忍他久猜，輕聲道：“是你上次說，心心念念想要的……”

他話音未落，野奴已經猛地抬起頭，小張了圓形，帶著不敢置信的狂喜：“是……是小馬？！我的小馬？！”

他之前看到別家爺有矮腳小馬騎著玩，羨慕了許久，只在久王面前悄悄提過一次。

久王含笑點頭。

“啊！”野奴歡呼一聲，激得在久王上扭起來，差點就要直接跳下去沖出去。

可他作做到一半，又猛地剎住，像是想起了什麼，有些不好意思，先小心翼翼地抬頭看了看母親沈霜辭，眼神里帶著懇求和試探，又回頭久王，似乎在確認行不行。

沈霜辭將他那一連串的反應看在眼里，心中微，又有些酸。

這孩子，終究是比尋常孩子更敏些。

面上不顯，只溫和地笑了笑，道：“去吧，讓甘棠和挽雲姐姐帶你去看看。記得謝謝舅舅。”

得了母親的準許，野奴臉上顧慮煙消雲散，他響亮地應了一聲“謝謝舅舅！”，也顧不上再多說什麼，像只快樂的小鳥兒，轉就拉著甘棠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外跑了，連告別都忘了說。

孩子的歡笑聲漸遠，院子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冬日微冷的風拂過枯枝的細微聲響。

沈霜辭目送著兒子小小的影消失在月門外，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在轉回目看向久王時，漸漸沉淀下來，復雜難言。

久王靜靜地看著，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悉一切偽裝。

他輕輕整理了一下膝上被野奴蹭得微皺的袍，聲音依舊平和，問出的話卻比從前犀利：

“霜辭，”他喚道，目沉靜，“告訴我，你想回京嗎？”

不是“你可準備好”，也不是“謝玄桓待你如何”，而是最簡單，也最關乎本心的——你想嗎？

沈霜辭沉默了片刻。

冬日的微風拂過庭院，帶起枯葉細微的沙沙聲，更襯得周遭一片寂靜。

垂眸看著自己疊在前的手，指節因為微微用力而有些泛白。

無數紛雜的念頭在腦海中翻涌——京城的繁華與傾軋，侯府的錮與不堪，謝玄桓的強勢與糾纏……

往事歷歷，恍若前生。

半晌，抬起眼，目與久王平靜的視線相接：

“我愿意。”

這三個字，說得平穩，聽不出太多緒，仿佛只是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久王深邃的眼眸依舊看著，沒有移開，也沒有立刻接話。

他那雙總能看人心的眼睛，此刻仿佛在細細分辨平靜表面下的每一漣漪。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一種不容回避的穿力：“真的嗎？”

不是質疑，而是確認。

確認是否真的想清楚了，確認這“愿意”背後，有多是心甘愿，有多是權衡利弊，又有多是無可奈何。

沈霜辭迎著他的目，點了點頭，重復道：“真的。”

這一次，語氣似乎更堅定了一些，像是在說服他，也像是在說服自己。

然而，久王的問題并未結束。

他輕輕挲著椅的扶手，問出了那個更尖銳，也或許是盤旋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如果以後……他辜負了你，待你不好，又當如何？”

他沒有提名字，但彼此心知肚明這個“他”指的是誰。

“那就……讓他付出代價。”

沒有說“我能怎麼辦”，也沒有說“我認命”，而是給出了一個只屬于沈霜辭的答案。

“我們多年好友，所以這個問題或許冒昧，但是我還是想聽你親口跟我說——”

“王爺請講——”

“你謝玄桓嗎？”

這個問題，沈霜辭最終也沒有回答。

因為也不知道。

唯一能確定的是，最的是自己。

但是對謝玄桓的，自己都弄不清楚。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系呢？

無論還是不，日子總要過。

原本沈霜辭以為這個話題會到此為止，但是沒想到，一向有分寸的久王竟然繼續追問。

他看著沈霜辭，目灼灼，著之前從所未有的熱烈。

他說：“如果你有任何顧慮，都不要勉強自己，還有我在。霜辭，我對你——”

“王爺對我有恩。”沈霜辭飛快地打斷他的話。

心里想，不要說，不要說出來。

因為一旦說出來，他們兩個之間就會產生裂痕，甚至可能老死不相往來。

“但是王爺，我跟您說實話，不是所有人，都需要那些。”

又如何？

不又如何？

讓自己的日子能過下去，就很好了。

久王看著，眼中那簇因沖而燃起的灼熱火，漸漸熄滅了，只余下一點溫存的灰燼。

他明白了。

無論是因為心中已有謝玄桓而不愿接，還是單純地不愿再卷任何復雜的糾葛，亦或是顧忌著他的份與……

的拒絕，是明確且堅決的。

他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空氣仿佛凝滯，只有遠約傳來野奴看到小馬駒時興的稚呼喊，更襯得此的寂靜帶著一難言的意。

他在整理自己的緒，也在收回那幾乎口而出、用盡了他所有勇氣的話語。

那未曾完全宣之于口的傾慕，被妥帖地、無聲地重新掩埋回心底最深。

沈霜辭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握著椅扶手、指節微微發白的手，心中亦是不忍，但更多的是不容更改的決絕。

有些線，不能過去。

珍惜和久王一路走來的友誼。

但是，也僅僅是友誼。

在沈霜辭心里，友誼是最重要的。

算什麼東西？

分分合合，算計利用。

可是拒絕這件事，越是干脆越好。

任何的解釋，都因為拒絕的結果，而顯得多余。

沈霜辭從很久之前，就已經約覺到了久王的目發生了變化。

但是沒想過破這層窗戶紙。

沒想到，在這樣一個時刻，久王想要把話說開。

沈霜辭卻不想尷尬。

半晌，久王再抬起頭時，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溫潤平和，只是那平和之下，似乎多了一層落寞。

他微微笑了笑，輕聲道：“我明白了。”

“娘，舅舅，壞人，壞人來了。”野奴跑進來，還不忘牽著他心的小馬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