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謝玄桓在揚州最大的酒樓設宴，廣發請帖，邀請揚州商會所有頭面人赴宴。

他的目的不言自明，是要敲山震虎，針對鹽務。

只是他帖子寫的很客氣，說是要找眾人討教，宴請眾人。

或許有人約覺到了什麼，但是更多的人，則沉浸在能夠去赴宴的驕傲中。

畢竟，商人自古卑賤，天子近臣親自設宴款待，還那般客氣，誰不想去？

很多沒有得到請帖的人，甚至都開始賄賂謝玄桓邊的人，重金只為求一張請帖。

畢竟以後說出去，這是見過大場面的人了。

沈霜辭收到消息後，卻對來通傳的青墨道：“告訴三爺，我不去。”

之前就已經拒絕過謝玄桓了。

覺得并無必要。

揚州地面上有頭有臉的人，幾乎都認識，而謝玄桓的目標明確是鹽商，一個不涉足鹽業的人，何必去湊那個熱鬧？

畢竟要進京了，這四年的經營，也需要時間來接。

邀請去，完全是謝玄桓的私心作祟。

說不定這狗東西，當著眾人的面，又故意顯示和自己的親近。

沈霜辭現在越發知道低調的重要，所以打算輕輕地來，輕輕地走。

閔氏商場上的事，并不打算借謝玄桓的勢。

因為本來閔氏已經很好，不必強行錦上添花。

這世上，見不得人好的人太多。

發了財，更要夾著尾做人。

然而，樹靜而風不止。

當日下午，便有一位不速之客登門拜訪。

來人是揚州城中一家大綢緞商的掌上明珠，姓蘇，名喚晚晴，年方二十，卻因手段凌厲，將家族生意打理得比幾個兄弟更勝一籌，至今待字閨中，是揚州商界有名的“強人”。

蘇晚晴與沈霜辭年紀相差不大，產業亦有重疊，所以將沈霜辭視為最大的競爭對手，明里暗里較著勁。

今日來，表面是尋常的生意往來寒暄，言語間卻掩不住幾分揚眉吐氣的得意。

“閔姐姐近日可好？”蘇晚晴捧著茶盞，笑地道，“想必也收到緹帥的宴請帖了吧？哎，說起來，這宴會怕是去的都是些須眉濁，談論的也是鹽務那些枯燥事，姐姐這般風雅的人，不去也罷。”

這話，看似，實則是炫耀自家得了邀請。

而猜測沈霜辭沒有，特意來踩上一腳。

沈霜辭如何聽不出話里的機鋒？

放下手中的賬冊，抬眸看向蘇晚晴，平靜的目中帶著些許惋惜。

“蘇姑娘，”輕輕開口，“說實話，我曾以為，我們是一樣的。”

蘇晚晴一愣：“姐姐這是何意？”

沈霜辭緩緩道：“在這以男子為尊的世道里，你我為子，能掙桎梏，執掌家業，在男人堆里廝殺出一條路來，其中艱辛，唯有自知。”

“我原本以為，我們該是互相理解，甚至互為援手。實在不愿見你將力耗費在與我的無謂比較上，你真正的對手，應該是你家族外那些虎視眈眈的豺狼，而不是我。”

這番話，推心置腹，格局已然不同。

因為對方是子，所以沈霜辭多了一分包容。

因為太見到同類了。

所以珍惜。

這個世界，不應該就是男人主宰。

蘇晚晴卻被的“高姿態”激怒了。

覺得，沈霜辭是故意拿腔作勢，教訓自己。

俏臉微沉，語氣也尖銳起來：“姐姐何必把話說得這般冠冕堂皇？說到底，不過是你不肯在我面前認輸罷了。”

沈霜辭見執迷，也不再浪費口舌，只淡淡道：“你若非要這般認為，那便如此吧。”

人為什麼難？

因為男人會打人。

而且在打人這件事上，他們會不約而同，結同盟。

而為同，人很多時候不知互幫互助。

更有甚者，相互踩踏，唯恐對方過得比自己好。

沈霜辭對蘇晚晴的客氣，來自于對能力的肯定，對于和自己一樣沖破男封鎖的欣賞。

但是似乎，是腦補太多。

蘇晚晴自覺占了上風，又假惺惺地補充道：“姐姐放心，今晚宴會，我若聽到謝指揮使有什麼指示，定會回來一二給姐姐。”

刻意頓了頓，目在沈霜辭上掃過，帶著幾分鄙夷，“要我說，姐姐日後也當潔自好些才是，畢竟……名聲還是很重要的。”

這分明是在影沈霜辭書院“養弟弟”和與謝玄桓關系的流言。

“姐姐之前行事，實在太……才讓指揮使剛來就誤會；還好誤會解除了，不過他對姐姐，可能是有些不喜。”

聽到這里，沈霜辭忽然笑了。

笑容清淺，卻像初春的冰凌，看一眼就讓人遍生寒。

“首先，蘇姑娘，我從頭至尾，未曾攻擊過你半分，更無意‘教’你做人。”

“其次，”語氣加重，“我閔，從未將你，視為需要去‘爭’的對手。”

站起，居高臨下地看著臉蘇晚晴：

“但是，如果你覺得，區區一張宴請帖，就足以讓你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話……”

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宴會那日，綺園張燈結彩，賓客雲集，揚州有頭有臉的商賈幾乎悉數到場，氣氛看似熱絡，實則暗流涌。

蘇晚晴早早便到了，穿著一簇新的錦緞，珠翠環繞，與相之人談笑風生，眼角余卻不時瞥向口。

心中既期待又不安，期待著沈霜辭吃癟，不安于沈霜辭昨日那句“拭目以待”。

就在宴會即將正式開始，眾人紛紛落座之際，口傳來一陣細微的。

蘇晚晴循聲去，臉微變——沈霜辭來了！

依舊是一素雅的月白長，未施黛，只在發間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渾上下并無多飾，在這滿堂錦繡之中，反而顯得格外出塵。

蘇晚晴的臉瞬間難看起來，怎麼還是來了？

是闖，還是……

只見沈霜辭步履從容地走向門口，卻被守在那里的青墨手攔住。

蘇晚晴心頭一喜，立刻端著酒杯，裊裊娜娜地走了過去，聲音譏誚：“喲，閔姐姐，這是做什麼？沒有請帖，可是進不去的。何必為難下人呢？還是早些回去歇著吧。”

以為抓住了沈霜辭的狼狽。

然而，青墨卻看也沒看蘇晚晴一眼，只微微躬，湊近沈霜辭，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快速低語：“夫人，爺吩咐了，今日場面可能不太好看，讓您暫且別出面，免得……回頭那些人求到您面前，您為難。”

他這是替謝玄桓傳話，意在保護，不想讓卷接下來的事。

沈霜辭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青墨直起腰來，拿出氣勢，看向蘇晚晴。

“你說誰是下人？”

宰相門前七品。

更何況，這幾年，謝玄桓也沒有虧待他。

他上現在有實打實的職。

但是上那混不吝的勁兒，是一點兒沒變。